第246章 煙雨江南逢魔女,白衣摺扇笑叮噹(1 / 1)
江南的煙雨,總帶著幾分纏綿悱惻的味道。
春風拂過太湖之畔的楊柳,將那細如牛毛的雨絲,斜斜地織成了一張朦朧的珠簾。
長興縣城,地處江南水鄉的腹地。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被雨水沖刷得一塵不染,兩旁的粉牆黛瓦在煙雨中顯得分外溫婉。
臨街的酒肆茶樓裡,飄出陣陣誘人的女兒紅香氣,混合著幾縷評彈的吳儂軟語,讓人不自覺地便沉醉在這溫柔鄉中。
在這熙熙攘攘的街頭,卻有一道與這溫婉水鄉格格不入的俏麗身影。
那是一名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穿著一襲翠綠色的綢衫,身姿輕盈曼妙。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繫著一串精緻的銀色小鈴鐺,走起路來“叮噹、叮噹”作響,清脆悅耳。
少女容貌極美,肌膚勝雪,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亂轉,透著一股子古靈精怪,卻又暗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狠辣與邪氣。
此女,正是江湖上令人頭疼不已的丁氏雙魔之一、丁不四的寶貝孫女——叮噹。
叮噹此刻的心情可謂是差到了谷底。她不遠千里從中原跑到這江南水鄉,只為了尋找她那個心心念念、風流倜儻的“天哥”石中玉。
可是,她在這長興縣城裡裡外外搜尋了三天三夜,不僅連石中玉的影子都沒見著,反而因為脾氣驕縱,一連打傷了好幾個本地的幫派弟子,惹來了一身的麻煩。
“死天哥,臭天哥!說好了在這裡等我,又不知道跑到哪個狐狸精的溫柔鄉里去了!等我抓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叮噹一邊在心裡暗暗咒罵,一邊恨恨地踢飛了路邊的一顆小石子。
那石子帶著強勁的內力,呼嘯著砸在了一家客棧門前的木柱上,竟生生嵌入了寸許深,嚇得周圍的商販路人紛紛躲避,生怕觸怒了這個煞星。
就在叮噹滿心煩躁、想要找個人出氣的時候,她的目光,突然被前方橋頭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座歷經百年風霜的單孔青石拱橋。
橋的最高處,正站著一名身穿月白長袍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手中握著一把描金摺扇,並沒有撐傘,任由那濛濛細雨落在他的衣肩上。
他揹負著左手,正望著橋下那幾艘慢悠悠劃過的烏篷船出神。
叮噹走南闖北,也算見過無數武林俊杰、世家公子,但眼前這個白衣男子,卻給她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特感覺。
這男子的容貌自然是俊朗無雙,劍眉星目,面如冠玉。
但真正吸引叮噹的,是他身上那股出塵絕世的氣質。
他站在那裡,明明沒有流露出任何內力波動,宛如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書生,但卻讓人覺得他與周圍的煙雨、青石、拱橋完美地融為了一體,彷彿他本就是這天地間的一尊謫仙。
“哼,長得倒是一副好皮囊,比起我的天哥也毫不遜色。只可惜是個連傘都不會打的書呆子。”
叮噹心中暗想。
她本就因為找不到石中玉而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見這白衣書生獨自站在橋頭裝模作樣,骨子裡的那股刁蠻邪氣頓時湧了上來。
她眼珠一轉,心中已然生出了一個捉弄對方的惡毒念頭。
她悄無聲息地施展起丁家祖傳的輕功,猶如一隻碧綠色的雨燕,輕飄飄地掠上了青石橋。
在距離那白衣書生還有三步之遙時,叮噹突然嬌呼一聲,身子極其誇張地向前一撲,假裝腳下打滑,整個人直挺挺地朝著書生的懷裡撞去。
而在她那看似柔弱無骨的衣袖之下,右手已然暗暗捏起了一個蘭花指。
這是丁家擒拿手中分外狠辣的一招纏絲手,只要對方下意識地伸手來扶,她便能瞬間扣住對方手腕的脈門。
輕則讓對方整條手臂痠麻半個月,重則直接捏碎腕骨,以博佳人一笑。
“哎呀,公子救我!”
叮噹的聲音嬌滴滴的,簡直能酥到人的骨頭裡。
然而,她預想中書生驚慌失措、伸手攙扶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那白衣書生,正是靜極思動、微服遊歷江南的大宗師蘇妄。
蘇妄那足以籠罩方圓百里的通神感知,早在叮噹踏入這條街道的第一步時,便已將這古靈精怪的少女看透了。
他自然也認出了這少女腰間的銀鈴與她施展的輕功路數。
面對叮噹這等拙劣且暗藏殺機的試探,蘇妄連頭都未曾迴轉。
就在叮噹的身體即將撞入他懷中的那一剎那。
蘇妄右手握著的那把摺扇,看似漫不經心地向後輕輕一點。
沒有展開扇面,僅僅是扇骨的頂端,無比精準、無比巧妙地抵在了叮噹右肩的“肩井穴”外側不到半寸的地方。
“嗡!”
叮噹只覺得一股柔和到了極點、卻又完全無法抗拒的無形氣牆,陡然在自己身前憑空生出。
她那蓄滿內力向前撲倒的身子,竟然被這把摺扇輕輕一抵,便猶如撞在了一團厚實的棉花上,所有的力道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那扇骨上傳來的一股反震之力,恰到好處地托住了她的身軀,讓她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穩穩當當地站立在橋面上。
“姑娘走路,當心腳下青石生苔。若是摔壞了這身漂亮的綠衫子,豈不可惜?”
蘇妄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淡笑,語氣溫潤平和。
叮噹心中大駭!
她那一招纏絲手雖然未曾發力,但那一撲之勢也帶著不俗的內勁,就算是江南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也絕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她迫退,甚至連衣角都沒讓她沾到!
“你……你會武功?”
叮噹收起了臉上那虛偽的嬌弱,一雙大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著蘇妄。
蘇妄微微搖頭,手中摺扇輕輕敲打著掌心,笑道:“略懂些粗淺的防身之術罷了。倒是姑娘你,小小年紀,這丁家的擒拿手火候不足,狠毒有餘。你爺爺丁不四若是知道你拿著他的絕學在這大街上隨意捉弄路人,恐怕得氣得跳腳。”
“你竟然認識我爺爺?!”
叮噹聞言,更是吃驚不小。
丁不四在江湖上雖然名聲不顯,但在綠林黑道中卻是響噹噹的老毒物、老怪物。
這白衣青年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竟然敢直呼自己爺爺的名諱,而且語氣中透著一股長輩評價晚輩的隨意。
“裝神弄鬼!本姑娘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敢管我的閒事!”
叮噹向來膽大包天,性格中帶著一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野性。她見蘇妄拆穿了她的身份,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激發了她心中的好勝心。
“看招!”
叮噹嬌喝一聲,身形陡然變得模糊不清。她雙手化掌為爪,施展出丁家最為陰毒的一套十八路擒龍手。
十指猶如十根淬了毒的鐵鉤,招招不離蘇妄周身的大穴,攻勢宛如狂風驟雨,狠辣異常。
面對這等足以讓普通江湖名宿手忙腳亂的猛烈攻勢,蘇妄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未曾挪動。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抹雲淡風輕的笑意,右手握著摺扇,甚至連扇面都沒有開啟,就那麼將一把紙扇當作了一把短劍來使。
“啪!”
摺扇看似極其緩慢地向左一敲,卻無比精準地擊中了叮噹手腕的內側。
叮噹只覺手臂一麻,那凌厲的爪風瞬間潰散。
“這招雙龍搶珠,力道用的太老,變招不靈。你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這條胳膊已經廢了。”
蘇妄一邊輕描淡寫地化解著叮噹的攻擊,一邊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出聲指點。
“當!”
摺扇再次輕輕一點,點在了叮噹手肘的關節處,將她一招惡毒的“海底撈月”生生逼回。
“你爺爺教你這招時,必定告訴你要出其不意。但你呼吸急促,眼神早已經出賣了你的意圖。殺意太盛,反而落了下乘。”
叮噹越打越是心驚,越打越是恐懼。
她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功、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這個白衣男子的面前,簡直就像是三歲孩童在舞弄木棍一般可笑。
對方根本沒有使用任何深厚的內力去壓制她,純粹是依靠著那種高深莫測、完全看透了她武學本質的眼界,在戲耍她!
無論她出招多麼陰險,多麼迅猛,那把看似脆弱的紙摺扇,總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提前一步出現在她攻勢的必經之路上。
輕輕一磕、一點、一引,便將她所有的殺招化解於無形。
“我不信!我毒死你!”
叮噹被蘇妄這種居高臨下、猶如貓戲老鼠般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她猛地向後倒躍而出,雙手在腰間的百寶囊上一抹。
“嗖嗖嗖!”
三枚泛著幽藍光芒的毒鏢,成品字形,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奔蘇妄的面門、咽喉與胸口大穴射去。
這毒鏢上淬了丁家特製的奇毒“一日不過三”,中者若無解藥,絕活不過三個時辰。
“冥頑不靈。”
蘇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隨即眼神微微一凝。
他終於開啟了手中的摺扇。
嘩啦一聲輕響。
蘇妄施展出了在孤崖上領悟出的無上太極真意。
摺扇的扇面彷彿變成了一個無底的黑洞,那三枚疾馳而來的毒鏢在接觸到扇面的瞬間,不僅沒有將其刺穿,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真氣緊緊吸附在了扇面上。
緊接著,蘇妄手腕輕輕一抖。
“還給你。”
那三枚毒鏢猶如離弦之箭,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按照原路倒飛而回!
叮噹大驚失色,想要躲避已然不及。
“篤篤篤!”
三聲悶響。
那三枚毒鏢並沒有射中她的身體,而是無比精準地釘在了她腳尖前不到一寸的青石板上,深入大半,尾部的翎毛還在劇烈顫抖。
叮噹嚇得花容失色,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她知道,只要對方的心念稍微偏那麼一丁點,自己的雙腳就已經被釘穿了。
還沒等叮噹從極度的恐懼中回過神來,一道白影已然猶如鬼魅般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啪。”
蘇妄手中的摺扇輕輕在叮噹的肩頭一點。
叮噹只覺得半邊身子瞬間麻木,體內的真氣被一股浩大醇正的氣息死死封鎖,整個人猶如一尊泥塑木雕般,再也動彈不得。
點穴!而且是手法高深到她根本無法理解的點穴之術。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叮噹看著近在咫尺的蘇妄,那雙原本充滿狡黠的大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蘇妄收起摺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古靈精怪、卻又心狠手辣的少女。
“我並非怪物。只是你在這江南水鄉四處尋釁滋事,擾了這小鎮的清淨,我略微施以懲戒罷了。”
蘇妄的聲音依然溫潤。
他看著叮噹腰間的銀鈴,冷笑一聲:“你千里迢迢從中原跑到這裡,是為了找那個叫石中玉的廢物吧?”
叮噹聞言,雖然身不能動,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倔強:“不許你罵我天哥!我天哥英俊瀟灑,武功蓋世,他才不是廢物!”
“英俊瀟灑?武功蓋世?”
蘇妄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忍不住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對石中玉這等卑劣小人的極度不屑。
“你這丫頭,雖然生得冰雪聰明,但看男人的眼光,當真是瞎到了極點。”
蘇妄收斂笑容,目光如電般直刺叮噹的心底,“你口中那個所謂的‘天哥’,在雪山派欺師滅祖,調戲同門師妹逼得人家跳崖自盡。事發之後,他不敢承擔責任,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遁江湖。如今,他更是為了苟活,甘願去給長樂幫的貝海石當一個任人擺佈的替死鬼傀儡。”
“這種貪生怕死、男盜女娼、毫無半點擔當的無恥敗類,也配稱得上英俊瀟灑?也配讓你這丁家的大小姐滿世界地為他尋死覓活?”
蘇妄的每一句話,都猶如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叮噹的心頭。
“不……你騙我!天哥他不是這種人!他親口答應過會娶我的!”
叮噹紅著眼眶,大聲反駁。但她的底氣,卻在蘇妄那洞若觀火的眼神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其實她冰雪聰明,在與石中玉相處的日子裡,又怎會完全察覺不到對方骨子裡的虛偽與懦弱?
只不過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蘇妄懶得再與她爭辯。
事實勝於雄辯,以他大宗師的身份,根本不屑於去編造謊言詆譭一個螻蟻。
他抬起手,摺扇在叮噹的肩頭再次輕輕一點,解開了她的穴道。
“你走吧。回你的熊耳山去,別再來這江南水鄉丟人現眼了。若是再讓我看到你仗勢欺人,我便廢了你這一身毒功。”
蘇妄轉過身,揹負雙手,順著青石橋向著煙雨濛濛的長街深處走去。
叮噹呆立在橋頭,揉著發酸的肩膀,看著那個白衣飄飄、宛如謫仙般漸漸遠去的背影。
在武林中,丁家的人向來只崇拜絕對的強者。
叮噹從小在丁不四的溺愛中長大,見慣了那些趨炎附勢的所謂名門正派,也見慣了石中玉那種只會花言巧語哄騙女子的軟骨頭。
而今日,這個素不相識的白衣書生,不僅在武功上對她進行了徹底的降維打擊,將她引以為傲的毒功暗器視若無物;更以一種高高在上的絕對姿態,無情地戳破了她心中那個虛幻的情郎美夢。
沒有對比,便沒有傷害。
與眼前這個武功通神、氣度如淵的白衣大宗師相比,她心中那個所謂的“天哥”石中玉,簡直就是下水道里最噁心的一隻臭蟲!連給這位公子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與傾慕,在叮噹那顆原本刁蠻邪氣的心中瘋狂滋生。
慕強,是江湖兒女的本性,更是丁家魔女的本能。
“喂!你站住!”
叮噹突然轉過身,朝著蘇妄的背影大喊了一聲。
蘇妄停下腳步,微微側頭:“怎麼?還想嚐嚐我這摺扇的滋味?”
叮噹咬了咬紅唇,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突然綻放出一抹如春花般極其燦爛、極其狡黠的笑容。
她提起翠綠的裙襬,腰間的。她提起翠綠的裙襬,腰間的銀鈴發出劇烈而歡快的清脆響聲,竟是不顧一切地朝著蘇妄跑了過去。
“神仙哥哥!你武功這麼高,眼光這麼毒,比那個臭石頭強了一萬倍!”
叮噹跑到蘇妄跟前,完全沒有了先前的狠辣與刁蠻。
她極其熟練地換上了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樣,雙手背在身後,仰著俏臉,大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崇拜光芒。
“我決定了!從今天起,本姑娘不找那個廢物天哥了!我要跟著你,給你端茶倒水、捏肩捶背!你趕我我也不走!”
蘇妄看著眼前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行事全憑心意的魔女,不由得啞然失笑。
這丫頭,倒是比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名門女俠要真實得多。
“跟著我?我身邊可不缺伺候的丫鬟。況且,我行蹤不定,你跟著我,就不怕吃苦頭?”
蘇妄輕搖摺扇,淡淡地問道。
“不怕不怕!神仙哥哥去哪,叮噹就去哪!”
叮噹極其自來熟地伸手抓住了蘇妄寬大的衣袖,猶如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只要你能教我兩招那種隨便畫圈圈就能打敗我的功夫,叮噹這輩子給你做牛做馬都心甘情願!”
煙雨朦朧的江南長街上。
一襲白衣的絕代宗師,與一個腰懸銀鈴的綠衣魔女,並肩漫步在青石板上。
大宗師的紅塵遊歷,不僅收服了原著中那塊極其難纏的滾刀肉,更為他這漫長的武道孤獨之旅,平添了幾分鮮活的靈動色彩。
至於那個躲在長樂幫裡瑟瑟發抖的石中玉,註定只能成為這白衣宗師腳下,連被正眼瞧上一眼都不配的螻蟻殘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