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滾滾寒江葬花魂,白衣踏浪攬阿繡(1 / 1)
江南的春雨連綿了數日,待到天色放晴時,滾滾長江的水位暴漲,江面上的波濤更顯波瀾壯闊。
那渾黃的江水裹挾著泥沙與枯枝,猶如萬馬奔騰般向東奔流而去,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在這等湍急險惡的江面上,尋常的漁船早已歸港避風,唯有一艘掛著白帆的寬大烏篷船,正順著江水漂流而下。
這艘船看似隨波逐流,實則吃水甚深,任憑江面風浪如何顛簸,船身始終平穩如履平地。
船艙之內,一派溫軟生香的旖旎風光。
蘇妄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長袍,正慵懶地斜倚在鋪著軟墊的臥榻上。
他手中把玩著一把描金摺扇,目光透過掀開的竹簾,悠然地欣賞著兩岸的險峻奇峰。
在他身側,長樂幫曾經的俏丫鬟侍劍,正跪坐在小泥爐旁,用一雙纖纖素手極其用心地烹煮著一壺雨前龍井。
茶香嫋嫋升起,將她那張溫婉可人的臉龐映襯得越發恬靜。
而在蘇妄的另一側,丁家那古靈精怪的小魔女丁當,正剝著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紫葡萄,笑吟吟地往蘇妄嘴裡送。
“公子,這長江的水景雖然壯闊,但看久了也挺無趣的。咱們接下來去哪兒玩呀?”
丁當將剝好的葡萄喂進蘇妄口中,順勢將毛茸茸的腦袋湊到他耳邊,嬌聲問道。
自長樂幫大堂那一指驚雷、廢了石中玉之後,丁當與侍劍便死心塌地跟在了蘇妄身邊。
見識過這位大宗師猶如天上謫仙般的無上風姿與通天修為,兩個少女的一顆芳心早已被徹底填滿,再也容不下世間的任何凡夫俗子。
蘇妄嚥下口中甘甜的果肉,輕搖摺扇,淡淡一笑:“江湖之大,何處去不得?這滔滔江水洗盡鉛華,比起那些充滿算計與陰謀的武林門派,倒顯得乾淨純粹得多。”
侍劍奉上一杯熱茶,柔聲道:“只要能跟在公子身邊伺候,哪怕是天涯海角,侍劍也覺得是人間仙境。”
蘇妄端起茶盞,正欲品茗。
突然,他那深邃如淵的眼眸微微一動,原本閒適的目光瞬間穿透了茫茫江霧,精準地投向了數里之外的一處臨江斷崖。
“這江水雖然乾淨,但終究還是有人想不開,要用它來葬送大好年華。”
順著蘇妄的目光望去,只見那臨江的百丈懸崖之上,正孤零零地站著一道纖弱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名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她穿著一身素白的綢衫,滿頭青絲被江風吹得凌亂不堪。
少女容貌清麗絕俗,氣質溫婉如水,猶如一朵空谷幽蘭。
然而此刻,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上卻佈滿了悽楚與絕望的淚痕,雙眼中透著令人心碎的死灰之色。
此女,正是西域大雪山、凌霄城掌門白自在的嫡親孫女,白阿繡。
半月之前,在凌霄城中,那個人面獸心、卑劣無恥的石中玉,竟然趁著夜色潛入她的閨房,妄圖對她行那禽獸不如的輕薄之事。
阿繡寧死不屈,拼死掙扎才得以清白保全,但這等醜事一旦傳出,對於一個將名節看得比性命還重的名門閨秀來說,簡直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更讓她感到萬分悲涼的是,自己的祖父白自在狂妄自大、閉門造車,而石清夫婦更是對那個逆子百般溺愛包庇。
阿繡覺得這世間已無公道可言,滿腹的委屈與屈辱無處訴說,唯有以死明志,才能洗刷身上的汙名。
她一路渾渾噩噩地逃離了凌霄城,流落至這江南地界。
看著腳下那深不見底、怒吼咆哮的滾滾長江,阿繡緩緩閉上了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眸。
“爹,娘,奶奶……阿繡不孝,只能來生再報答你們的養育之恩了。”
“只恨這世間皆是些欺世盜名、偽善怯懦的偽君子。若真有那種頂天立地、光風霽月的大英雄,阿繡又怎會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下一刻,她沒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
白阿繡的身影在狂風中急速墜落,直直地朝著那冰冷刺骨、暗流湧動的長江江心砸去。
百丈高崖,莫說是毫無內力根基的弱女子,便是一流的武林高手掉下去,被那江水一拍,也定然是筋骨碎裂、粉身碎骨的下場。
“哎呀!公子,那邊好像有人跳崖了!”
丁當眼尖,透過竹簾的縫隙,隱約看到了那抹急速墜落的白影,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侍劍聞言,嚇得小臉一白,連忙放下手中的茶具。
“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罷了,既然遇上了,便是緣分。”
蘇妄的聲音依舊平穩如初,甚至連手中端著的茶盞都未曾有半點晃動。
話音未落,丁當與侍劍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
臥榻之上,蘇妄的身影竟然憑空消失了!沒有帶起半點勁風,也沒有讓船艙內的紗帳有絲毫的搖晃,就彷彿他原本就不曾坐在那裡一般。
“公子!”
兩女急忙撲到窗前,掀開竹簾向外望去。
緊接著,她們便看到了令她們終生難忘、駭人聽聞的神仙畫卷。
只見那波濤洶湧、渾濁不堪的長江水面上,一襲白衣的蘇妄,正揹負著雙手,猶如閒庭信步般向著斷崖的方向走去。
面對那足以將百噸巨船掀翻的狂暴江浪,蘇妄沒有施展任何借力騰空的縱雲梯,也沒有扔下蘆葦木板。
他的足尖,就那麼輕飄飄地踩在翻滾的浪花之上。
《太玄經》中包羅永珍的武學真理,早已被他推演到了超凡入聖的境地。
那一招暗藏在事了拂衣去壁畫中的絕頂輕功——凌波微步的終極演化,在蘇妄腳下施展出來,真正達到了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的道家無上逍遙之境。
他每一步踏出,腳下的江水便彷彿有了靈性一般,自動凝結成一朵朵潔白的水蓮花,將他的身軀穩穩托住。
漫天的江水與水霧,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處,便被那醇厚無比的太極罡氣盡數排開,連他的一片衣角、一縷髮絲都未能沾溼半分。
縮地成寸,踏水而行!
這等猶如陸地神仙般的絕世風姿,瞬間讓站在船頭的丁當和侍劍看痴了。
而在另一邊,白阿繡已經墜落到了距離江面不足三丈的半空中。
強烈的失重感與撲面而來的江水寒氣,讓她陷入了徹底的窒息與黑暗之中。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粉身碎骨的瞬間。
一雙強健有力、溫暖寬厚的手臂,無比精準、無比輕柔地將她那纖弱的身軀攬入了一個散發著淡淡好聞氣息的懷抱之中。
預想中冰冷刺骨的江水並沒有將她吞沒。
阿繡只覺得一股浩大、醇正,猶如初升朝陽般的溫暖氣流,瞬間從那人的手掌心湧入自己的奇經八脈。
那股氣流霸道異常,卻又輕柔萬分,頃刻間便將她體內因江風侵襲而生出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幾個起落之間,蘇妄已然抱著白阿繡,宛如一隻白色的歸巢巨鶴,輕飄飄地落回了烏篷船的甲板之上。
“公子,您沒事吧!”侍劍連忙迎上前去,關切地問道。
“無妨,去取一件乾淨的披風來。”蘇妄將懷中依然閉著雙眼的少女輕輕放在船艙的臥榻上。
丁當湊上前來,眨巴著大眼睛打量著阿繡,嘴裡嘖嘖稱奇:“乖乖,這姑娘長得真是水靈,比我見過的那些大家閨秀都要好看幾分。公子,您這出去一趟,就撿回來個絕世大美人呀。”
蘇妄輕笑一聲,沒有理會這小魔女的調侃。
他伸出兩根手指,搭在阿繡的雪白的手腕上,探查了一番她的脈象,確認只是驚嚇過度、氣血翻湧,並無大礙。
片刻之後,白阿繡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剛一睜眼,她便看到了那精美的船篷頂部,以及一股淡淡的茶香。
她恍惚了片刻,以為自己已經來到了陰曹地府。
“我……我這是死了嗎?”
阿繡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茫然。
“這位姐姐,你若是死了,哪裡還能聞到這麼香的龍井茶?”
一張明媚俏麗、帶著幾分狡黠笑意的臉龐映入眼簾,正是丁當。
丁當將一件狐皮披風蓋在阿繡身上,笑嘻嘻地說道:“你運氣好,遇見了我家公子。要是換了旁人,你這嬌滴滴的大美人,早就去喂江裡的王八啦。”
阿繡聞言,猛地轉過頭。
映入她眼簾的,是端坐在泥爐旁、正悠然品茗的蘇妄。
那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袍,那張溫潤如玉、俊朗無雙的面容,以及那雙深邃得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的眼眸,瞬間深深地刻入了阿繡的靈魂深處。
她回想起墜江前那千鈞一髮之際,那個踏浪而來、宛如神明般將她從死亡深淵中拉回來的溫暖懷抱,白皙的臉頰上頓時飛起兩朵誘人的紅暈。
“多謝……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阿繡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蘇妄一股柔和的無形真氣給輕輕按了回去。
“你身子尚虛,不必多禮。”
蘇妄放下茶盞,語氣平淡,“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年紀輕輕,有何等跨不過去的坎,非要尋這短見?”
聽到這句話,阿繡眼中的淚水再次決堤。那些被壓抑在心底的委屈、屈辱與絕望,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恩公有所不知……小女白阿繡,本是雪山派弟子。只因門中出了一個禽獸不如的敗類……他妄圖對我……我寧死不從,名節險些受辱。可長輩偏私,我無處申冤,活著只覺得滿身汙穢,唯有一死,方能解脫……”
阿繡泣不成聲,單薄的雙肩劇烈地聳動著。
聽到阿繡的哭訴,一旁的丁當頓時瞪大了眼睛。
她向來機靈,加上之前跟石中玉有過一段糾纏,腦海中稍作聯想,立刻便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等等!”
丁當猛地一拍巴掌,指著阿繡驚訝地喊道,“你剛才說你是雪山派的?那個輕薄你的禽獸敗類……該不會就是石中玉那個雜碎吧?!”
阿繡聽到“石中玉”三個字,嬌軀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與恐懼,含淚點了點頭。
“呸!果然是這狗改不了吃屎的畜生!”
丁當雙手叉腰,極其鄙夷地啐了一口,“姐姐,你為了那種豬狗不如的人渣尋死,簡直是天底下最虧本的買賣!”
阿繡聞言,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這個義憤填膺的綠衣少女。
丁當得意洋洋地走到阿繡床邊,繪聲繪色地講述起來:“姐姐你還不知道吧?你口中那個禽獸石中玉,出了事就夾著尾巴逃到了江南。前幾天,他正在長樂幫裡耀武揚威、欺男霸女呢!不過你放心,他現在的下場,比死還要慘上一萬倍!”
丁當說到興奮處,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就在長樂幫的大堂上,我家神仙公子連眼皮都沒抬,只是隨手這麼輕輕一彈。砰的一聲!一道罡氣直接打穿了那個畜生的膝蓋骨!”
“那個無恥敗類,當場被廢了武功,變成了一個只能在地上爬的殘廢野狗!他所有的面子、所有的偽裝,全都在我家公子面前被踩得粉碎!”
聽著丁當的描述,白阿繡的嘴唇微微張開,雙目圓睜,充滿了無以復加的震撼。
困擾了她無數個日夜、逼得她走投無路的那場可怕夢魘,那個在她心中如同惡魔般存在的石中玉,竟然……竟然已經被眼前這位白衣公子,像碾死一隻臭蟲般輕描淡寫地廢掉了?!
這一瞬間,阿繡心頭那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千斤巨石,轟然粉碎。
她再次轉過頭,看向端坐在那裡的蘇妄。
兩相對比之下,石中玉那種男盜女娼的偽君子,連這世上最骯髒的汙泥都不如。
而眼前這位救自己於水火、替自己報了血海深仇的白衣宗師,才是真正光風霽月、氣蓋天下的絕世大英雄!
這種強烈的心理反差,這種絕望盡頭突然降臨的終極拯救,瞬間擊穿了阿繡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芳心。
冰封的雪山徹底融化,化作了一池柔情似水的春波。
阿繡不顧身體的虛弱,毅然決然地翻身下榻。
她沒有絲毫的名門嬌氣,而是極其端莊、極其鄭重地跪伏在蘇妄的身前,額頭觸及甲板,行了一個大禮。
“阿繡眼拙,竟不知是恩公替小女報了此等奇恥大辱、血海深仇!恩公的大恩大德,阿繡粉身碎骨也難以回報萬一。”
阿繡抬起頭,那張原本佈滿死灰的俏臉上,此刻已經煥發出了驚人的絕美光彩,一雙明眸中水波流轉,滿是不加掩飾的傾慕與決絕。
“阿繡如今已是無家可歸的孤女。若恩公不棄,阿繡願從此隱姓埋名,化作恩公身邊的一個粗使丫鬟。端茶倒水,鋪床疊被,只求能常伴恩公左右,結草銜環,以報此恩!”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透著雪山派女子特有的外柔內剛與痴情剛烈。
蘇妄靜靜地看著跪在腳下的這朵空谷幽蘭。
他深知,在金庸的武俠世界裡,白阿繡是極其難得的清純善良、始終如一的完美女子。
這等佳人,若是跟著原著那個傻里傻氣的石破天,倒也是一樁良緣。
但如今,石破天已被他當成了一張白紙帶回島上閉關。
這流落紅塵的絕色佳人,自然沒有再讓其孤苦伶仃的道理。
“你既然不願迴雪山派,那便留下吧。”
蘇妄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真氣將阿繡扶起。
他展開摺扇,目光投向遠方那浩蕩的長江水,語氣中帶著幾分大宗師特有的霸道與風流:“跟在我身邊,無需做什麼粗使丫鬟。我俠客島的人,便是這天下武林的無冕之王。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也無人敢欺你半分。”
侍劍聞言,開心地走上前挽住阿繡的手。丁當更是笑得沒心沒肺:“太好了,以後咱們就有三個姐妹一起陪著公子闖蕩江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