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賞罰雙使拜白衣,江畔群雄膽俱裂(1 / 1)
江南的春雨,總是一陣接著一陣,綿綿不絕。
鎮江城外,緊鄰滾滾長江的聚英樓,乃是方圓百里內最大的一處酒樓。
平日裡,這裡商賈雲集,南來北往的江湖客多愛在此歇腳打尖,飲酒作樂。然而今日,這偌大的聚英樓內,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酒樓的上下兩層,已經被上百名手持刀劍、面色凝重的武林人士徹底包場。
這些人中,有穿著道袍的玄門正宗,有滿臉橫肉的綠林大盜,也有江南水鄉數得上號的幫派幫主。
平日裡,這些黑白兩道的人若是碰了面,少不得要拔刀相向、拼個你死我活。但此刻,他們卻出奇地安靜,所有人都在一張張八仙桌旁正襟危坐,連喝酒的聲音都壓得極低。
只因為,最近這中原武林,出了兩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奪命閻羅,俠客島賞善罰惡二使!
“諸位同道,那俠客島欺人太甚!”
大堂中央,一名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大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碗嗡嗡作響。
此人乃是江南鐵江幫的幫主,江湖人稱鎮江虎王彪。
他手中那口六十五斤重的九環大刀,在江南一帶也算是有幾分威名。
王彪怒目圓睜,環視著四周的群雄,咬牙切齒地說道:“短短半月,聚蛟幫滿門被滅,就連塞北的黑沙幫也被那兩人殺得片甲不留。那兩塊非金非玉的銅鐵令牌,簡直就是黑白無常的催命符!他們揚言要代天巡狩,咱們這偌大的中原武林,難道就任由這兩個海外來的狂徒隨意拿捏不成?!”
“王幫主說得對!”
角落裡,一名面色陰鷙的乾瘦老者陰惻惻地附和道,“大家今日齊聚於此,便是為了商討個對策。咱們這裡有上百號好手,若是各門各派再廣發英雄帖,結成誅魔盟。我就不信,憑那區區兩個人,還能抵擋得住咱們中原武林的千軍萬馬?!”
群雄聞言,紛紛點頭稱是,大堂內的氣氛逐漸變得狂熱起來。
人在恐懼到了極點時,往往會生出一種抱團取暖的虛妄勇氣。
他們甚至開始商議如何設下陷阱,動用床弩、火器,甚至在酒水中下毒,誓要將那兩名使者亂刃分屍,以壯中原武林的聲威。
就在群雄群情激憤、摩拳擦掌之際。
酒樓外那厚重的避風門簾,突然被人從外面輕輕掀開。
一股帶著江水腥氣的溼潤微風吹入大堂,瞬間打斷了群雄的喧譁。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朝著門口望去。
只見門外走進來四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穿月白長袍的年輕公子。
他手中握著一把摺扇,面容俊朗無雙,眉宇間透著一股超凡脫俗、宛如雲端謫仙般的縹緲氣度。
他身上沒有佩戴任何刀劍,步伐輕緩從容,彷彿不是走入了一家殺機四伏的武林客棧,而是漫步在自家後花園中一般。
而在這位白衣公子的身後,竟然跟著三位容貌氣質各異,卻皆是人間絕色的傾城佳人。
左邊一位,穿著翠綠綢衫,腰間繫著銀鈴,眼眸流轉間滿是古靈精怪的狡黠,正是小魔女丁當;右邊一位,一身粗布丫鬟打扮,卻難掩其溫婉柔順、明眸皓齒的天生麗質,乃是侍劍;而在兩人中間的,則是一名穿著素白裙衫的少女,她氣質清冷如空谷幽蘭,一雙眸子猶如秋水般澄澈,正是被蘇妄從滾滾寒江中救下的雪山派明珠白阿繡。
這四人的組合,簡直與這滿堂充斥著汗臭、血腥與粗獷之氣的武林草莽格格不入。
蘇妄目光平淡地掃過大堂,似乎對那上百雙充滿敵意、探究以及貪婪的目光視而不見。
他信步走到一處靠窗的空桌旁,十分隨意地撩起衣襬,從容落座。
“公子,這客棧裡的氣味真難聞,烏煙瘴氣的。”
丁當十分熟練地從袖中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將蘇妄面前的木桌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這才嬌嗔著抱怨了一句。
侍劍則乖巧地去櫃檯前要了一壺上好的碧螺春,親自為蘇妄斟滿。阿繡雖然不善言辭,卻也靜靜地立在蘇妄身側,宛如一位盡職盡責的執劍侍女。
這一幕,讓大堂內的上百名武林好手看得是目瞪口呆,隨後便是無名火起。
在這等江湖豪客商議生死存亡的大事的緊要關頭,竟然跑進來這麼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帶著女眷遊山玩水的富家公子哥。
更讓人嫉妒得發狂的是,這三個女子隨便挑出一個,都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絕頂美人,如今卻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著這個連內力都沒有的小白臉!
“鎮江虎”王彪本就滿肚子邪火無處發洩,此刻見蘇妄這般旁若無人、風流快活的做派,頓時覺得中原武林的顏面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九環大刀,“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大步流星地朝著蘇妄那一桌走去。
“喂!那個穿白衣服的小白臉!”
王彪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怒視著蘇妄,滿臉橫肉一顫一顫地吼道,“瞎了你的狗眼,沒看到大爺們正在這裡商量武林大事嗎?趕緊帶著你這幾個水靈靈的相好,給老子滾出聚英樓!否則,爺爺手中的大刀可不長眼!”
說罷,他的一雙牛眼還在丁當和阿繡那曼妙的身段上肆無忌憚地遊走了一圈,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淫邪之色。
丁當柳眉倒豎,眼中殺機頓現。她本就是個心狠手辣的小魔女,哪裡受得了這種窩囊氣。
她手指一翻,三枚淬了劇毒的飛鏢已然夾在指縫之中,正欲出手將這不知死活的莽漢刺個對穿。
“叮噹。”
蘇妄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聲音溫潤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丁當手腕一抖,連忙將毒鏢收回袖中,乖巧地低下頭:“公子息怒,是叮噹魯莽了。”
蘇妄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也沒有去看王彪一眼。
他只是緩緩品了一口熱茶,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凶神惡煞的江湖大漢,而是一團空氣。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惡毒的辱罵都更加傷人自尊。
王彪勃然大怒,他在鎮江一帶橫行霸道慣了,何時受過這等閒氣?
“他孃的!給臉不要臉的酸書生!老子今天就先廢了你這雙招子,再替你好好管教管教這幾個美人!”
王彪怒吼一聲,右手猛地探出,猶如一把大蒲扇般,帶著呼嘯的勁風,極其狠辣地朝著蘇妄的衣領抓去。他這一抓用了十成的外家硬功,若是抓實了,足以將一個普通人的頸骨直接捏碎!
周圍的群雄見狀,不僅沒有阻攔,反而紛紛發出幸災樂禍的鬨笑聲。
在他們看來,這個不知死活的富家公子,馬上就要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就在王彪的手掌距離蘇妄的衣領不足半尺的瞬間。
“呼——”
酒樓那厚重的避風門簾,突然被一股無比陰寒、透著濃烈血腥氣的狂風,猛地掀飛上了半空!
這股風冷得刺骨,彷彿瞬間將整個大堂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原本喧鬧鬨笑的酒樓,在這股寒風過境的剎那,陡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伴隨著這股寒風,兩道沉重、整齊,彷彿踩在所有人乃至靈魂上的腳步聲,從門外緩緩傳來。
“吧嗒……吧嗒……”
酒樓的門檻處,出現了兩道令人肝膽俱裂的身影。
兩人皆是頭戴寬大的黑色斗笠,身披足以遮掩全身的防雨大氅。
走在左邊的一人,身材高大魁梧,大氅之下隱隱透出一股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鐵血殺氣;走在右邊的一人,身形清瘦,渾身散發著一種猶如毒蛇般冰冷詭異的氣息。
而在兩人的腰間,各自懸掛著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左邊那人腰間的令牌,通體漆黑,雕刻著青面獠牙的惡鬼,赫然是個“罰”字!
右邊那人腰間的令牌,黃澄澄溫潤如玉,雕刻著笑臉彌勒,赫然是個“賞”字!
“賞……賞善罰惡二使?!”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驚呼。
這一聲驚呼,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酒樓內上百名武林好手的天靈蓋上。
前一刻還在信誓旦旦要結盟屠魔的群雄,此刻在見到正主現身的那一瞬間,所有的豪言壯語、所有的虛妄勇氣,頃刻間土崩瓦解!
“咣噹!”
“啪嗒!”
無數刀劍兵刃脫手掉落在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許多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幫主、掌門,此刻竟然嚇得雙腿發軟,猶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椅子上,渾身上下如同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著。
連呼吸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生怕引起這兩位殺神的注意。
那正準備擒拿蘇妄的“鎮江虎”王彪,此刻更是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
他那隻伸向蘇妄的大手,猶如中了定身法一般停在半空,收也不是,進也不是。冷汗瞬間浸透了他那厚實的脊背,順著臉頰瘋狂地滴落在地板上。
伍子胥與燕平兩人踏入大堂,那隱藏在斗笠下的銳利目光,猶如實質般的刀鋒,冷冷地掃過這群面如土色的中原群雄。
他們剛剛在幾十裡外滅了一個為非作歹的水匪山寨,身上還帶著尚未乾涸的濃重血氣。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這兩位殺神馬上就要大開殺戒,將這座聚英樓變成修羅屠場的時候。
伍子胥與燕平的目光,突然透過重重人群,定格在了那個坐在窗邊、正端著茶盞輕輕吹拂的白衣公子身上。
下一刻。
這兩位讓整個中原武林聞風喪膽、被視為無常厲鬼的絕世高手,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做夢都不敢想象的驚駭舉動。
他們極其默契地加快了步伐,大步流星地穿過大堂。
那些擋在他們面前的武林人士,嚇得連滾帶爬地向兩旁退散,瞬間在大堂中央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伍子胥與燕平走到蘇妄所在的木桌前丈許處,突然雙手猛地掀開身上的黑色大氅,單膝重重地磕在了堅硬的青石地板上!
“砰!”
兩聲沉悶的膝蓋撞地聲,在死寂的大堂內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緊接著,這兩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賞罰雙使,竟然深深地低下頭顱,將雙手極其恭敬地舉過頭頂,用一種充滿了狂熱、敬畏以及絕對服從的聲音,齊聲高呼:
“屬下伍子胥(燕平),參見島主!願島主武運昌隆,壽與天齊!”
轟!
這兩聲高呼,猶如千萬道狂雷,同時在大堂內上百名武林人士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島主?!
哪個島的島主?!
這天下間,能讓賞善罰惡二使行此等叩拜大禮、甚至自稱屬下的,除了那座隱藏在東海迷霧深處、主宰著整個江湖生殺大權的那位至高無上的神明,還能有誰?!
眼前這個被他們視作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書生,這個被王彪怒罵為小白臉、妄圖奪其女伴的年輕公子,竟然……竟然就是那俠客島的主人?!那位武功通玄、高居九天之上的大宗師?!
“撲通!”
王彪再也承受不住這等恐怖到極點的心理衝擊。
他雙眼一翻白,龐大的身軀猶如被抽乾了骨頭一般,直挺挺地跪倒在蘇妄的腳下。
他瘋狂地用自己的額頭去撞擊那堅硬的青石地面,直撞得頭破血流,發出猶如野獸瀕死般的哀嚎:
“島主饒命!島主饒命啊!小人有眼無珠,衝撞了真神,小人罪該萬死!求島主大發慈悲,把小人當個屁給放了吧!”
有了王彪帶頭,大堂內的上百名武林好手,那些剛剛還在密謀結盟的所謂英雄豪傑,此刻再也沒有一個人敢站著。
“撲通!撲通!撲通!”
猶如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般,上百人齊刷刷地跪伏在地。
黑壓壓的一大片人,全都將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劇烈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整個聚英樓,瞬間變成了一座向神明獻祭的鴉雀無聲的祭壇。
蘇妄依舊坐在那裡,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將杯中的雨前龍井飲盡,把茶盞輕輕放在桌面上。
那聲極其輕微的陶瓷碰撞聲,此刻在群雄聽來,卻彷彿是閻羅王敲響的喪鐘,敲碎了他們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與尊嚴。
蘇妄沒有理會跪在腳下瘋狂磕頭的王彪,而是將深邃的目光投向了跪伏在地的伍子胥與燕平,聲音平淡如水,卻透著壓塌千古的威嚴:
“起來吧。中原的差事辦得如何?”
伍子胥極其恭敬地站起身,垂首答道:“回稟島主,鐵牌所至,群魔授首。銅牌所賜,皆已立下十年之約。這中原武林,已無人敢逆我俠客島法旨!”
蘇妄微微頷首,緩緩站起身來。
他展開摺扇,目光終於掃過了那滿地跪伏、宛如螻蟻般的江南群雄。
“順之者昌,逆之者亡。今日這聚英樓的酒,蘇某喝得十分乏味。”
蘇妄淡淡地丟下一句話,便在丁當、侍劍與阿繡三位絕色佳人的簇擁下,在賞罰雙使極其恭敬的開道中,邁著從容的步伐,踏出了酒樓的大門。
直到那白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江畔的煙雨之中,酒樓內的上百名武林好手,依然死死地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他們知道,從今日起,那個白衣摺扇的背影,將成為他們此生此世、乃至整個中原武林,永遠也無法揮去的終極夢魘。
大宗師的降維碾壓,根本無需拔劍,僅僅是一個身份的揭曉,便足以讓這不可一世的江湖,徹底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