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廟堂金牌鎖大江,傲骨不折蔑王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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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邊際,是一條波濤洶湧的寬闊大江,名為斷魂江。

過了此江,便是群山疊巒的北方境地,氣候也將愈發酷寒。

江邊渡口,原本應是商旅往來的繁華之地,此刻卻冷清得令人髮指。

枯敗的垂柳在凜冽的朔風中瘋狂搖曳,幾隻寒鴉棲息在殘破的石碑上,發出極其淒厲的啼鳴。

一輛極其簡陋、甚至透著幾分寒酸的青布馬車,緩緩停在了渡口邊。

阿繡、侍劍與丁當三女,雖然經過幾日調養恢復了幾分氣色,但眉宇間依舊掛著抹不去的憂慮。

她們按劍而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過分安靜的蘆葦蕩。

“公子,前面沒船。”

丁當壓低聲音,手心沁出了冷汗。

馬車的簾布被一隻蒼白如紙的手輕輕撩開。蘇妄探出半個身子,他披著一件狐裘,咳嗽聲在風中顯得極其單弱。

阿草乖巧地依偎在他身邊,那根枯梅枝從未離手,盲眼卻似乎能感知到前方那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沒船,是因為有人把江封了。”

蘇妄的語速極其緩慢,深邃的眼眸望向江面。

只見那翻滾的濁浪深處,影影綽綽現出了十幾艘巨大的艨艟戰艦,桅杆上懸掛著的,並非江湖門派的旗幟,而是代表著大內皇權的龍紋金旗。

“踏,踏,踏。”

極其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從後方的官道上傳來。

數十名身披玄鐵重甲、手持斬馬長刀的精銳騎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迅速將渡口方圓百丈嚴密地封鎖起來。

而在騎兵陣營中央,一頂由十六人抬著的紫呢大轎穩穩落下。

一名身穿紫衣錦袍、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從轎中緩緩走出。

他手中捏著一把繡著蘭花的摺扇,步履輕盈,周身縈繞著一股極其陰柔、卻又極其渾厚的真氣,顯然是內宮中修煉了數十年陰寒內功的頂尖高手。

此人,便是大內東廠副總管——連九。

“蘇大宗師,別來無恙啊。”

連九陰測測地開口,聲音尖細,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雜家在京城便聽聞蘇先生在俠客島神威蓋世,又在江南紅塵悟道。萬歲爺聖體康泰,卻也動了惜才之心,特命雜家帶了這份天大的恩典來。”

連九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由純金打造、正面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的御賜金牌。

金牌在昏暗的暮色中折射出極其刺眼、甚至有些猙獰的光芒。

“蘇妄,跪下接旨吧。萬歲爺說了,只要你肯入朝為官,供奉大內。你那破碎的丹田,皇宮寶庫裡的‘血菩提’與‘黑玉斷續膏’任你取用;這江南十五家門派的累累血債,官府也一概替你抹平。從今往後,你便是這天下武林的‘鎮武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連九的話音落下,四周數千名甲士同時爆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吶喊:

“跪!跪!跪!”

一股代表著世俗最高權力的王霸之氣,配合著連九那極其陰森的精神威壓,排山倒海般朝著馬車前的眾人席捲而來。

阿繡與侍劍只覺得雙腿如灌鉛般沉重,太玄真氣在這股皇權天威面前竟然執行得極其滯澀。

那是屬於眾生對皇權的天然敬畏,更是連九手中那塊金牌所承載的萬民氣運。

“咯吱……”

馬車的木軸發出了極其牙酸的碎裂聲。

蘇妄坐在車轅上,身子微微晃了晃,嘴角溢位了一抹刺目的血跡。

他現在的肉體實在太虛弱了,虛弱到連這種世俗的官威壓迫都難以承受。

“公子!”

三女驚呼,卻發現自己連拔劍的動作都變得極其緩慢。

“蘇妄,在這中原大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雖是江湖眼中的神,但在萬歲爺眼中,不過是一介草民。這金牌代表著天意,你,接還是不接?”連九步步逼近,臉上的笑容愈發殘忍。

蘇妄極其優雅地用手絹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因為虛弱而有些渾濁的眼眸,在這一刻,竟然爆發出了一股比那金牌還要閃耀、還要深邃千萬倍的紅塵劍意!

那是一種看破了皇圖霸業不過一捧黃土、看破了權力巔峰亦是過眼雲煙的絕對超脫。

“朕即是天?”

蘇妄輕輕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卻透著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狂傲,“連公公,替我轉告那位坐在龍椅上的肉眼凡胎。這天下在他眼中是棋盤,在我眼中,不過是一場充滿煙火氣的夢。他那所謂的‘天意’,在我蘇妄看來,連阿草手中的這根枯枝都重不過。”

“大膽!竟敢咆哮御前,藐視聖上!”

連九勃然大怒,他從未見過有人在如朕親臨的金牌面前還敢如此大放厥詞。

他右掌猛地拍出,一股極其陰冷的綿陰掌力,化作一道無形的寒流,裹挾著那塊金牌,朝著蘇妄的面門狠狠砸去!

這一擊,不僅是武學上的殺招,更是皇權對江湖傲骨的終極審判。

面對這足以讓一流高手筋斷骨裂的陰寒掌力。

蘇妄動都沒動。

他只是極其平靜地,看了那塊飛來的金牌一眼。

“在我面前,眾生平等。即便是神,到了紅塵裡,也要低頭。”

蘇妄的識海中,那一抹“紅塵劍意”瞬間如汪洋大海般翻湧而出!

沒有浩大的內力對撞,沒有驚天動地的氣爆聲。

整片斷魂江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精神世界裡,都出現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幻象:那金牌不再是至高無上的權柄,而是一件被無數凡人慾望、貪婪、血淚堆砌而成的汙穢之物。

“咔……咔嚓!”

極其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由純金打造、代表著皇帝聖旨的堅硬金牌,在飛行到距離蘇妄三尺之處時,竟然毫無徵兆地停止了。

緊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金牌上出現了一道極其微細的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眨眼間便如同蛛網般覆蓋了整個牌面。

“砰!”

一聲極其清脆的爆響。

那塊代表著皇權的至高金牌,竟然在那無形的紅塵劍意絞殺下,化作了漫天極其細碎的金粉!

金色的粉末在落日的餘暉中飄飄灑灑,落在泥濘的江灘上,落在連九那驚駭欲絕的臉上,顯得是那樣的卑微,那樣的可笑。

“我的金牌……萬歲爺的聖旨……”

連九如遭雷擊,他那修煉了數十年的陰寒真氣,在那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精神劍意麵前,竟然像遇到烈日的殘雪,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整個人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雙膝一軟,在那股蔑視王侯的意志壓迫下,極其狼狽地跪倒在了泥地裡。

四周的數千名鐵甲騎兵,在那一瞬間彷彿被奪去了魂魄。

他們看著那漫天飛舞的金粉,看著跪倒在地的東廠副總管,手中的斬馬刀噹啷落地,無一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蘇妄轉過身,牽起阿草的手,重歸馬車。

“阿繡,開路。這斷魂江,沒人敢攔了。”

蘇妄的聲音再次恢復了那種虛弱而沙啞的狀態,但在眾人的耳中,這聲音卻比剛才連九的吼叫要威嚴千倍萬倍。

三女心頭熱血沸騰,阿繡長劍橫空,太玄真氣轟然爆發,一劍劈開了江邊那道早已瑟瑟發抖的關隘木門。

江面上,原本封鎖的戰船在那股紅塵劍意的餘威震懾下,竟然紛紛調轉船頭,倉皇避讓。

一葉孤舟從江邊緩緩劃出,接應了馬車。

蘇妄立於舟頭,任由寒風吹亂他的長髮。

他看著那跪在岸邊、象徵著世俗最高權力的紫衣宦官,眼神冷漠如冰。

“這天下的規矩,皇上定一半,我蘇妄……定另一半。”

長篙一點,孤舟如離弦之箭,破開滾滾濁浪,朝著那冰封萬里的北方大地方向,絕塵而去。

岸邊,連九死死抓著泥土,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知道,今日之後,這天下再也沒有什麼皇權能鎖住這頭浴火重生的孤狼。

大宗師蘇妄,以凡人之軀,碎金牌,蔑王侯,正式開啟了他武道人生中最波瀾壯闊的極境之行。而這段以人道抗天意的傳說,也將隨著這斷魂江的水,傳遍整片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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