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土匪進村(1 / 1)
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從一群窮兇極惡的土匪手上逃脫,無論是誰都難以置信。
風玉樓喝著酒,等著苗杏兒的答案。
土匪一反常態的舉動,讓他的擔憂更甚了。
“他們是昨天傍晚來抓的人,加我在內,我們村一共被抓了二十四個女孩子。我不知道他們要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只記得到了順河村的小河邊……”
苗杏兒又掩著臉啜泣起來,帶著哭腔道:“他們要……要……欺負我。”
“他們的頭頭把我拖進了小樹林……”
說到此處,苗杏兒的眼淚還在嘩嘩地流,但這次她沒有過多停頓。
她邊擦眼淚邊說道:“他拼命撕扯我的衣服,他力氣大,我無論怎麼掙扎都沒有用。
“還是老天爺開眼了,他不知道被樹上掉下來的什麼東西砸到了腦袋,疼得抱著頭在地上打滾。我想都沒想就立刻衝河邊跑去。
“他想要追我,卻又好像踩到什麼東西絆倒了。我跑到河邊,看到那廝大叫幾聲‘誰……給我出來……’,後來沒有動靜,他又朝我走來,我害怕極了,一時腦袋空白,就跳下河去了。”
風玉樓眼睛一轉,似乎發現了什麼。
他心中暗忖:“這一來打頭,二來絆腳,想必是有人暗中相助,這小妮子不會武功自然看不出來。那人既沒有現身,估計想順藤摸瓜,找到老巢所在一網打盡。”
風玉樓默默點點頭,知道有人也關注上了這件事情,心裡自然寬鬆。
現在敵在暗處,深淺未明,多個幫手總無壞處。
“好了,後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現在你有什麼打算?”風玉樓柔聲問道。
“我不知道。”苗杏兒咬著嘴唇茫然道。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我們這些輕賤的女孩子,能有什麼福?”
“男人和女人並無貴賤之分,我知道現在江湖上有一個門派叫夢蝶莊,這個門派裡全部都是女子,個個都武功高強,頗有巾幗不讓鬚眉之姿,所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如果有機會,你可以去那裡看一看。”
苗杏兒眸子一下亮了,她聽到了一番振聾發聵的話。
在她眼裡,女子從來都是任人擺佈的賤命,連她的爹都沒少罵她賠錢貨。
眼前這個男人竟然說男人女人並無貴賤之分。
江湖上竟然還有一個全員都是女子、自強不息的門派。
她往洞外看去,極目遠眺墨色的山巒。
以前她經常會想,山的外面是什麼?
這一刻,她卻油然而生了一股想要去看看外面世界的衝勁。
苗杏兒緊咬著嘴唇,原本驚魂不定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堅毅起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要回去。”
風玉樓心中苦笑,她竟然不是想出去,而是想回去。
風玉樓斜瞥了苗杏兒一眼,想不到她堅定的神情倒有幾分英氣,卻又想試試她的決心,便哂笑道:“你若是現在遠走他鄉,說不定能過上不一樣的人生,我可以帶你走。”
苗杏兒嘆了一口氣,“如果有機會,你說的那個地方,我會去看看的。”
她頓了頓,又道:“那些賊人對我……沒有得手,我怕他們會遷怒我們村子,就算是死,我也要回去跟阿爹阿孃死在一起。”
當被視作螻蟻的時候,連本能的反抗都是一種錯。
比之剛才堅定的神情,現在她的眼光裡透出一種更可怕的東西,萌生死志。
“好。我們回去看看!”風玉樓突然呵呵笑了起來,笑得很爽朗。
“我們?”苗杏兒狐疑問道。
“不錯,我們。”
苗杏兒一抹喜色浮上嘴角,但立刻又化作一種擔憂。
“算了,多謝恩公救了我,如果這輩子不能活,下輩子再給恩公當牛做馬。這件事情萬不可將恩公牽扯在內。”
“不用等下輩子,我保你這輩子活得好好的。”風玉樓喝了一口酒,向洞口外走去。
苗杏兒呆在了原地。
“他真的可以幫到我麼?”
“他很自信,難道是神仙高人?”
“我或許不應該讓他牽扯進來。”
無數的思緒讓她感到彷徨,她深知那些土匪的可怕,她不相信一人之力可以擋之。
但她已經沒得選擇,因為她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每一步都像是命運推著她走,而且是推向絕地。
苗杏兒也緩緩走出了山洞。
原來他們正位於半山腰的懸崖邊上,風玉樓遠眺著遠方的山巒,苗杏兒側目仰視了一下他,驟然感覺這個男人如此高大偉岸。
“你可認得你們村在哪個方向”風玉樓指著山下問。
“不認得。”
“那好。”風玉樓指著下面的小鎮,說道:“我們先回潭州鎮,這樣你便能認得路了。”
“嗯。”苗杏兒看了看下山的路,突然一種矛盾的感覺油然而生,她想盡快回去,卻又想這條路能夠長一點。
畢竟若是去送死的話,無論是誰都希望去得晚一點。
苗杏兒此刻卻有了一種莫名的信心,她總覺得,或許這件事情會有所轉機。
她踏出了一步,卻被風玉樓叫住。
“你不是打算就這麼走下去吧?”
“不然呢?”苗杏兒不解地問道。
“現在大晚上的,烏漆麻黑,你這腳下一滑,就得像個狗熊一樣滾下去咯。”
苗杏兒噗呲一笑,她終於笑了出來,看著這笑靨如花的妙齡少女,風玉樓終於知道,為什麼那頭頭唯獨覬覦她一人。
“以後多笑笑,你笑起來比剛才的樣子好看多了。”風玉樓打趣道。
苗杏兒垂下頭,卻早已羞紅了臉,所幸夜色昏沉,不甚明顯。
“恩公,那你說我們要怎麼下去?”
“別叫我恩公了,我叫商羽。”當風玉樓意識到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後,他就給自己想了一個假名號。
“商公子,那我們怎麼下去?”
“輕功!”
“啊?”苗杏兒輕掩小嘴,顯然有點吃驚。
苗杏兒趴在風玉樓的背上,山風撲面而來,撩動著她的鬢髮,她的雙手從後面環抱著風玉樓的脖子,生怕一放鬆就會掉下去。
“原來這就是輕功!”
她只覺得心臟要跳出了喉嚨,終於相信說書先生的話沒有誇大。
她緩緩張開原本緊閉的雙眼,能清晰地看到風玉樓腳尖點過樹尖,只留下一聲極輕的簌簌的響聲,連一片葉子都未曾落下。
她只覺得他的背很寬,隔著一層布也能感受到沉穩的心跳,和自己亂得像鼓點的心跳完全不同,竟奇異地讓人安下心來。
兩片飛紅上臉,她慢慢靠著風玉樓的肩。
她不知道的是,就這一身輕功,江湖上能有如此造詣的人絕不會超過十個。有的人哪怕窮極一生修煉輕功,都不見得可以躍過高牆。
潭州鎮到了。
風玉樓身形驟停,以花瓣飄落的速度緩緩落地。
“從這個方向再走五里地,就到我們村子了。”
苗杏兒指了一下方向,風玉樓已經揹著她又騰空而起。
村口一點也不像村口,只有光禿禿的一根長木棍插在地上,木棍的頂端綁著一個燈籠,透著微光,風中輕輕搖曳。
在木棍的一側,豎插著一塊破舊木板,深入地下,像極了誰家不要的床板,讓其物盡其用。
木板上用黑色木漆寫著“上泥村”,只是木漆已經褪色暗沉。
四更天,這個時候村裡所有人應該都已熟睡。
但對於一個剛剛被擄掠了二十多名女子的村子來說,燈火通明也屬正常。
村子裡不僅燈火通明,還充斥著嘈雜聲。
嘈雜聲來自村裡的地堂,穿過唯一的村道,傳入風玉樓二人耳中。
這不是普通的村民議論聲,更像是吆喝與嘶吼,甚至還夾雜著馬嘯聲。
苗杏兒的手不由抖了起來,緊緊拽住風玉樓的衣袖。
風玉樓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害怕。
苗杏兒心中驟然一暖,似是被注入了一股勇氣。
“你家在哪裡?我們先回你家吧!”
苗杏兒點點頭,無論嘈雜聲是什麼人發出的,她最少應該先回家看看。
風玉樓卻清楚,這些嘈雜聲就是土匪發出的無疑。
他的聽力比不會武功的人自然要好上許多。
苗杏兒帶著風玉樓回了家,就在村口不遠處。
她的家很簡陋,一看便知這家裡連餘糧都不多。
家裡的燈卻還亮著,然而空無一人,連她八歲的阿弟也不在。
苗杏兒心中生成不詳的預感,她似乎也猜到了什麼。
風玉樓讓苗杏兒換了一身衣服,旋即帶著她飛簷走壁,落在了地堂一側的茅草屋頂上。
只見地堂中密密麻麻跪滿了村民,每個人都低著頭。
地堂的四周稀稀疏疏攏共站了四十多名土匪,個個手持朴刀,面目猙獰。
苗杏兒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不覺發出丁點聲響。
沿著村民下跪的方向看去,搖曳的火光中,一男人支著一隻腳坐在太師椅上。
他摩挲著鋥亮的光頭,鼻如鷹喙,尖得扎眼,一雙大眼陰鷙而有神。身上披著羽毛織就的外套,乍看像一隻斂了翅膀的鷹,風一吹,羽毛抖動,又像一頭髮怒的猛禽。
“有一個婆娘跳了河,高高瘦瘦的,頗有幾分姿色,眼角有顆淚痣,這是誰家的呀?”
他的聲音很尖,語氣不急不躁,慢條斯理,卻帶著一股幽森。
苗杏兒也聽到了這句話,她臉色頓時煞白,捂著嘴的手不住顫抖。
她知道這土匪頭子就是來算賬的。
“沒人認是吧?”男人隨手一指。
一旁的嘍囉從男人的指向中拖出一男孩,一刀架在男孩的脖頸上。
男孩已經嚇得忘記了掙扎,拼命喘著大氣。
“兒呀……”一聲痛哭哀嚎驟起,一婦人撲來,緊緊將其護在懷中。
苗杏兒一行淚潸潸而下,正欲喝止,風玉樓打眼色示意她放心。
“還是沒人認嗎?”男人揚聲再問。
寂靜,所有人的嘴都像被縫合了一樣,只有身體在不斷抽搐。
“系他,系苗老三家的。”方才護住男孩的婦人戟指道。
人群中一老漢像狗一般匍匐而出,汗如雨下,顫聲道:“系我們家的。”
“爹”,苗杏兒失聲道,所幸聲音極小。
“好,你肯認就好。”男人招了招手。
幾名嘍囉押出了一名青年,看青年的打扮,竟是與他們一夥的土匪。
苗杏兒瞳孔一擴,她認出了這個青年,便是對她欲行不軌的小頭目。
風玉樓卻認出了,那鷹鉤鼻的禿頭男人,定是四大頭領之一的禿鷹。
“這個狗東西,我讓他來抓人,他淨想要跟你的女兒打樁,逼著她跳了河。我現在給你個機會,把他殺了。”禿鷹饒有興致說道。
一把朴刀扔在了老漢面前,老漢依舊低著頭,手都不敢移動分毫。
禿鷹陰惻道:“不過我話說前頭,要是你殺不了這個狗東西,你就要賠他一個婆娘。”
老漢“啊”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頓時茫然。
禿鷹獰笑道:“你有女兒,肯定就有婆娘。今天要麼你殺了他,要麼他當場要了你家婆娘。”
老漢心中一凜,猶豫片刻,終於顫抖著往刀柄摸去。
青年的面目猙獰,像極了一頭正欲掙脫的野獸。
“再不動手,就算你輸。”禿鷹催促道。
老漢暴喝一聲壯膽,舉刀憤然向青年劈去。
就在此時,押著青年的嘍囉突然鬆手,青年奮起一腳將老漢踢翻在地,又一腳踩住他的胸膛。
老漢神情複雜,有驚恐,有憤怒,還有無助。
“你輸了!”禿鷹黠笑著,從懷中掏出一根金條,“誰出來指認一下,他的婆娘是哪一個,這根金條就歸誰。”
鴉雀無聲。
禿鷹似有些不耐煩,“他奶奶的,沒人肯說是吧?那就把這裡所有婆娘都揪出來。”
周遭的嘍囉一聽這話,眸子都亮了不少,立刻從人群中把所有女人拽了出來。
痛苦聲、哀嚎聲、咆哮聲四起,這種聲音將此刻的地堂渲染成了人間煉獄。
禿鷹噙著森冷的笑,像是在看一場過癮的戲。
方才遍佈四周的嘍囉一下匯聚在了一起,貪婪而興奮地盯著被他們揪出的女人。
“把她們扒光!”禿鷲一聲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