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欲擒故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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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砰”,地上陡然呈線形暴起灰塵,形成一道煙霧屏障將一排土匪與一排女人隔開。

塵土飛揚間,無數聲慘呼不絕於耳,鮮血摻雜著塵土融成了一片氤氳的血霧。

風玉樓出手了。

他一直在等待機會。

若是方才,嘍囉散佈四周,他無法在同一時間將所有人擊斃。

哪怕漏掉一人,對村民也就多一分危險。

土匪們一定會挾持村民,讓他投鼠忌器。

現在不一樣,所有土匪聚在一起,而且被揪出的女人是臥在地上,土匪都是站著。

這就為風玉樓創造了極佳的靶子。

血霧散去,風玉樓負著雙手臨風而立。

原本在椅子上的禿鷹已退出三丈外,勾著爪子擺好了迎戰的架勢。

在風玉樓的腳下,一片豔紅的血泊,和數十具土匪的屍體。

每個屍體的身上都留有一個洞,這一次風玉樓用的是石子,而不是樹葉。

原本地上的所有婦女早已倉皇地跑了回去,跟著其他村民一同躲進了後面的屋子。

苗杏兒依然在茅草屋頂上,不敢移動分毫。

倏忽間地堂便只剩風玉樓跟禿鷹。

看著自己帶來的所有嘍囉,眨眼間全部殞命,禿鷹神色暴戾,滿面通紅。

“你他孃的,報上名來!”禿鷹戾然喝道。

“將死之人,不必知道。免得去閻王爺那告我!”風玉樓哂笑道。

“哼,想做架樑,你還不行!”禿鷹悶哼道。

“我是應該叫你禿鷹,還是應該叫湘西四鬼呢?”

“你究竟是誰?”禿鷹眉眼間一蹙,愕然道。

“如果我說我是六扇門的,你怕不怕?”風玉樓勾笑道。

禿鷹眼珠子打了個轉,喃喃道:“難道真的被六扇門發現了?”

當即一反常態,探問道:“朋友,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好商量。金錢、名聲、武功、女人,我們雷老闆都可以給你。”

風玉樓搖頭,抿唇道:“我只對一樣東西感興趣。”

“什麼?”

“你的命!”

三道細小的黑影破空而至。

禿鷹根本無法看清,只能閃躲,他的身法比金剛的靈活許多。

黑影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啪”的一聲嵌入後面的牆體中。

是石子!

禿鷹心中一凜,猶有餘悸,若被打中,一擊斃命。

他知道,若不搶攻,自己只有捱打的份。

禿鷹動了,他一竄而出,如惡鷹撲食,鷹爪泛著青黑毒光,抓向風玉樓咽喉。

爪風颳得地上草屑亂飛,比此前的金剛的掌風還烈。

風玉樓腳沒動,手一揮。

三片柳葉從袖底飛出,斜削而去,正逼禿鷹腕脈。

禿鷹急收爪,身子旋出兩丈,落地時塵煙四起。

他眼神發狠,剛要再撲,卻見風玉樓指間又已扣著兩粒石子。

禿鷹疾閃而出,但他並未攻向風玉樓,而是圍著風玉樓打轉,如獵鷹盤旋。

這是他的成名絕技——鷹擊長空,透過快速打轉,俯身衝擊,攻敵不備。

風玉樓淡然一笑,故意漏了個破綻。

禿鷹緊握良機,俯身衝來,五根利爪像無情的鋼刃。

所有在暗中觀看的人都為風玉樓捏了把汗。

苗杏兒的雙手緊緊攥著,緊張到指甲都陷入肉裡。

當禿鷹的爪子正要插入風玉樓後背時,風玉樓猛一轉身,一手抓住他的手腕,猛甩了起來。

正當風玉樓要將其重重砸在地上之時,禿鷹的爪子一翻,直抓風玉樓手腕。

風玉樓鬆手,將其甩飛出去,禿鷹雙腳著地,倒滑出去三丈,方才穩住身形。

禿鷹雙手合十,快速旋轉身體,整個人頓時化作圓錐,對著風玉樓疾刺而來。

風玉樓接連打出六粒石子,都被旋轉的“圓錐”彈開。

當圓錐錐尖正要刺中風玉樓時,風玉樓向後一仰,身體向前一滑,竟在圓錐的底下滑了過去。

圓錐撞在方才他坐的椅子上,椅子頓時碎成齏粉。

見風玉樓奈何不了自己,禿鷹如法炮製,又旋轉成圓錐朝風玉樓攻來。

這次風玉樓沒有慣著他,一個掃堂腿旋起地上的殘花枯葉,手指連彈。

滿天的花葉變作一道道飛刃,接連打向禿鷹的圓錐,而且打的是同一個位置,就是他的指尖。

“叮叮叮……”花葉與指尖的撞擊聲音卻似刀兵脆響。

隨著最後一片葉子打在禿鷹的指尖上,他整個人再也無法維持旋身,單膝跪在地上。

他垂下的手指每一根都已皮開肉綻,更有甚者可以看到骨頭,鮮血不止地滴落。

“飛花摘葉皆可傷人,難道這是‘飛花指’?”禿鷹皺著眉頭探問道。

“你猜對了!”風玉樓點頭之際,又是兩枚石子打出,直擊禿鷹手腕。

“呃啊……”一聲綿長的慘叫,伴著痛苦的呻吟,禿鷹整個人在地上抽搐起來。

他的雙手手腕已經斷了。

一個練爪功的人,斷了手腕,無疑是已經廢了武功。

即便治好了,端個茶杯都會抖個不停,更別說傷人。

苗杏兒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長舒一口氣,看著風玉樓的目光也軟了幾分。

有的村民摸著牆角探出頭來,躡手躡腳地騰挪而出。

“你不是喜歡玩弄別人於鼓掌嗎?”風玉樓淡淡道。

禿鷹已經痛得汗如雨下,發不出半點聲響,只惡狠狠瞪著風玉樓。

“現在我讓你嚐嚐被人玩弄的滋味,好不咯?”風玉樓對著村民們勾了勾手指。

村民個個是親眼所見風玉樓的神威,此刻自是膽子壯了不少。

有的村民已經抄著掃帚、鋤頭、連枷等農具。

“弄他!”風玉樓給村民們遞了個眼色。

為首的幾個村民開始時氣勢洶洶,但被禿鷹目光一掃後,頓時洩了氣。

後面的村民更是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風玉樓心底清楚,這種根深蒂固的忌憚一時間難以改變。

他轉頭看向了茅草屋頂的苗杏兒,見這丫頭也帶著盈盈的笑意看著自己。

於是飛身而上,一把摟著她的腰,將她帶回地面。

苗杏兒低眉頷首,耳根處已然泛紅。

“我就說嘛,你就應該多笑笑。”風玉樓故意不去看禿鷹。

十幾名村民將禿鷹團團圍住,但誰也沒敢第一個動手。

禿鷹沒了雙手,還有雙腳,有腳,就能跑。

禿鷹強忍疼痛,雙腳一蹬,踢翻幾名村民,撕開口子,施展輕功往遠處的馬匹掠去,這些本就是他們進村時騎的馬。

“商公子,他跑了!”苗杏兒指著禿鷹逃走的方向驚呼道。

風玉樓微微一笑,並不在意。

這時人群中一婦人和一老漢擠出,向苗杏兒撲來。

“真的是你啊杏娘!”

兩人緊緊合抱著苗杏兒,哭成淚人。

苗杏兒也抱著他們一同落淚。

所幸,這是喜極而泣。

一小男孩也衝了過來,緊緊抱著苗杏兒的腰,一聲聲“阿姐”地叫喚著。

許多的村民也為這溫馨的一幕動容,潸潸落淚。

或許是,他們也想起了自己被擄走的女兒,只是他們的女兒沒有苗杏兒幸運。

“哎呀,這可怎麼辦呢?”一村民的埋怨聲將所有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慘了,這放虎歸山,這夥狗賊肯定會來報仇的呀!”

“這雷老闆要是來屠村怎麼辦吶?”

“這班狗賊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呀,要不我們都去躲躲?”

“能躲到哪裡?早知道剛才我們就躲得死死的不出來。”

“人不是我們殺的,冤有頭債有主。”

風玉樓無奈搖搖頭,這句“冤有頭債有主”確實讓他哭笑不得。

“阿爹阿孃,就是這位商公子救了我,他很厲害的,你看他把土匪都打死了。”苗杏兒噙著笑自豪地介紹起了風玉樓。

苗爹和苗媽齊齊跪倒,拜謝風玉樓。

人群中突然站出一名後生,朗聲道:“這位大俠,你是威風了,但是把我們害慘了。”

“孫阿生,你真的是恩將仇報的壞胚,如果不是商公子出手,大傢伙都要死。”苗杏兒怒罵道。

“杏娘,你竟然幫著外人說話,這人來歷不明,你才認識他多久?”孫阿生質問道。

苗杏兒嘟著嘴,嗤鼻道:“有些人就是見不到別人好,搶了他的風頭,剛才土匪在的時候你幹嘛去了?”

“杏娘,你還敢說,要不是你,他們能來嗎?”有人開始幫腔起來。

“就是,你一個人跑了,連累我們全村人。”

“可不是嗎?我們全村的女人都差點沒臉見人了。”

“你們家倒好,女兒也回來了,有大俠保護了,可我們呢?”

苗杏兒萬萬沒想到,她本能的抵抗也是一種錯。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他們寧願她被凌辱,也不願給村裡招來禍患。

也有人出於妒忌,妒忌她的幸運。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人之本性。

苗杏兒咬著嘴唇,別過臉去,淚水委屈地傾瀉而出。

聲討仍未停下,一人一張嘴,僅憑噴出的唾沫就能把人淹死。

苗爹和苗媽想要幫腔,微弱的聲音卻湮滅於潮水般的斥責中。

一隻寬大的手掌溫柔地搭在苗杏兒的肩上,輕輕拍了幾下。

苗杏兒的抽泣停下了,她含著淚眼卻沒有回頭,她並不想讓風玉樓再看到她梨花帶雨的模樣。

“你越是委屈,他們便越得意。”風玉樓的話不長,卻很有道理。

聽了風玉樓的話,苗杏兒擦乾淚,回過頭用感激的目光看著風玉樓。

如果不是大庭廣眾之下,她一定撲倒他的懷裡,緊緊的抱著他。

當人群的議論聲、責備聲慢慢消散,風玉樓才緩緩道:“說夠了吧?那就輪到我說了!”

“第一,若我再聽到有人敢多罵杏娘一句……”

一顆石子自他手中彈出,“啪”的一聲,不遠處手臂粗的樹枝應聲而斷,活像大樹被砍了一條胳膊。

“這就是下場!”

所有人頓時噤若寒蟬,安靜得可怕。

“第二,還殺不殺土匪,取決於我的心情,你們最好讓我心情愉快點。”

他知道,對付蠻不講理的人,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威嚇。

“這位大俠,求求你好人做到底,要幫幫我們呀!”

“是啊,我們全村人的命都在大俠您的手裡了。”

“大俠,您那麼厲害,幫我們把女兒救回來吧!”

“對對對,大俠,救救孩子吧!”

此前的冷言冷語換成了央求與奉承。

無論是此前的責怪也好,現在的奉承也罷,風玉樓都並不在意。

若是一個人時時在意他人的看法,那無疑是給自己戴上了一副枷鎖。

作繭自縛的事情,只有傻子才會做。

風玉樓只是一個浪子,並不是傻子。

他一揮衣袖,附耳苗杏兒道:“我去去就回,你先好好睡一覺,我們明天見。”

苗杏兒乖巧地點點頭,脈脈看著風玉樓,眼中盡是崇拜與傾慕。

風玉樓騰身而去,沒有理會村民的詰責與哀求,隱沒於夜色中。

苗杏兒痴痴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不覺浮現了一絲擔憂之色,但稍縱即逝。

因為她相信這個把她從深淵裡拽出來的男人。

高樹之巔,風玉樓身形飄逸,腳踩樹梢,穩穩立著。

他從容俯瞰著不遠處賓士的駿馬,馬背上馱著一人——禿鷹。

他雙手已廢,只能趴在馬鬃上,僅靠著雙腿策馬。

風玉樓沿著馬蹄印子,已經趕在了他的前頭。

故意放他離開,是為了順藤摸瓜,連根拔起。

一個人在最困難最迷茫最害怕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一定是回家。

因為家是最安全最溫暖的地方,這是人的天性。

禿鷹也不顧風玉樓是否欲擒故縱,他只想回堂口,堂口中還有三十多名嘍囉,或許還能挽回局面。

最重要的是,他要回去發射“起火流星”。

“起火流星”是特製的煙花訊號,是他們相互通知敵襲的訊號,一點著對著天,就可以發出火樹銀花。

這種本該隨身攜帶的東西,卻被他扔在了堂口中。

日子過得太順了,難免會有所鬆懈,甚至驕縱。

今日禿鷹便為自己的驕縱付出了代價。

寨子皆是用木頭搭建而成,算不上雄偉,不過這壕溝、拒馬、瞭望塔是樣樣俱全,用大木頭修成的圍牆,也足有兩丈之高。

山寨門口掛著兩個大燈籠,山寨大門緊閉。

“開門!”禿鷹扯著嗓子喊道。

沒有應答,門也沒開。

“哪個王八蛋當值,給老子把門開啟。”

還是沒有應答。

“他奶奶的,待會老子進去就把你個崽子的頭擰下來。”

禿鷹暴跳如雷,他似乎要將在風玉樓那裡受的委屈全部撒在那些嘍囉身上。

“不用喊了,裡面的人都死光了。”

風玉樓自夜幕中緩緩走出。

禿鷹驚得身軀一震,栽下馬來。

“你……你……你是故意放我回來?”

風玉樓點頭。

“你把裡面的人都殺了?”

風玉樓搖頭。

他只不過突然想起那天苗杏兒說的有人暗中相助她,才免遭凌辱。

風玉樓猜測那人已經混入山寨,趁著禿鷹離去之際,把裡面的嘍囉收拾殆盡。

“你還有同夥?”禿鷹見其搖頭,滿臉疑惑道。

風玉樓呵呵一笑,道:“多管閒事的人,天底下不止我一個。而且你們乾的這些事呀,是個人都會管管。”

禿鷹踉蹌著站起,忿忿道:“你別高興太早,我猜到你是誰了,你敢不敢跟我去見雷老闆?”

風玉樓冷笑道:“我去見他?你為什麼不叫他滾過來見我?”

禿鷹悶哼道:“我承認你有點本事,但是跟雷老闆比,差遠了,他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哦?是不是像我捏死你一樣?”風玉樓身形一閃,已到禿鷹的跟前。

他猛然排出一掌,直擊禿鷹面門。

禿鷹雙手已廢,步履蹣跚,而且這掌來勢洶洶,他嚇得面容扭曲,雙眼緊閉。

“啪”,一聲脆響,風玉樓的那掌沒有打在禿鷹的面門,而是排在了山寨的大門上。

大腿粗的橫栓竟然被這一掌生生震斷,門卻分毫無損。

禿鷹怯生生地睜開眼,風玉樓已經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一番震懾,禿鷹像是丟了魂一般,雙腳不聽使喚地跟了進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跑不掉,再想跑,風玉樓可能直接結果他的性命。

進門的瞬間,禿鷹便看到了兩具屍體。

他很愕然,因為他的山寨中還有三十多名嘍囉,絕不止兩人。

“一劍斃命,劍走輕盈,靈動多變,力道陰柔。原來是位劍術高超的女俠。”

風玉樓檢視過兩具屍體後得出了結論。

“你這山寨中原本還有多少人?”風玉樓問道。

“三……三十幾人。”

“這裡沒有任何騷亂的跡象,看來這位女俠潛行偷襲的身法也很不錯。若是搞得大陣仗,這庭前就不止這兩人。”

禿鷹自然也清楚,若是驚動眾人,必然有人會發射“起火流星”通知敵襲。

為了順利救人,不節外生枝,潛行偷襲,逐個擊殺是最好的辦法。

風玉樓摸摸下巴,道:“而且這位女俠還沒走。”

禿鷹不由地看向大門,頓時明白。

若是一人施展輕功,越過高牆離去並不難,但若是帶著一群普通的女子,必然只能走大門。

而大門的橫栓是自內栓死,說明這門從未開過。

“她們關在哪裡?”風玉樓問道。

“在東南邊的柴房裡。”禿鷹往東南方指了指。

風玉樓側目一瞥,“不用過去了,她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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