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刃分金(1 / 1)
清晨,空氣中帶著點木葉清香。
風玉樓喜歡這樣的香氣,因為它蘊含著大地的生機。
無論黑夜有多麼的黑暗,當第一縷陽光破開雲層,照臨大地,一切的陰霾便可一掃而光。
經過這一夜,風玉樓成為了上泥村的光,幫他們驅散了陰霾。
但他知道,這條路任重而道遠。
既然已經插手了,就要除魔務盡,把那些產生陰霾的毒瘤連根拔起。
其他村的女人也陸續散去,紛紛迴歸到自己本來的生活,這件事情對她們來說或許終生難忘,但也只是人生當中的一個小插曲。
人生不能永遠回頭看,更美的風景就在前方。
風玉樓也嘗試在那些女子身上詢問到“雷老闆”的相關線索,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她們沒有見過雷老闆,只記得被帶到一個山洞裡,後面的記憶就很模糊了,醒來之後已經被下放到下面的堂口。
這層層的迷霧讓風玉樓更生疑竇,也對雷老闆這個人更加好奇。
目送那些女人離開後,黃衫少女轉過身,凝眸望向風玉樓。
她終於相信了這個男人也是跟自己一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
但是一想到昨晚被他摟在懷中,心中又是一番道不出的滋味。
在黃衫少女凝視風玉樓之際,風玉樓已經囑咐苗杏兒先行歸家,等他做完他要做的事,會去看她。
“少俠……”黃衫女子輕柔的聲音傳來,“少俠接下來有何打算?”
“莫非仙子也有興趣?”風玉樓微笑道。
這一聲仙子把黃衫女子白嫩的臉頰染得通紅,她原本看向風玉樓的目光急忙垂下,躲之不及。
“除魔衛道本就是我輩中人義不容辭之事,小女子願盡一份綿薄之力。”黃衫女子道。
“感謝仙子鼎力相助。”
風玉樓跟黃衫女子講述了他所知道的線索,現在還有大崗鎮和靈山鎮兩個地盤的頭領仍未伏誅,他們決定先從離此處更近的大崗鎮下手。
昨夜山賊騎過來的馬被村民們盡數牽回,栓在了榕樹下。
風玉樓和黃衫女子各騎一馬並肩而行。
“昨夜倉促未能細問,敢問少俠尊姓大名!”黃衫女子率先問道。
“我叫商羽,宮商角徵羽的商羽。”
對於這個萍水相逢的女子,風玉樓還是沒有打算告訴她真實的名字,畢竟自己的名聲並不是太好。
江湖上盛傳,“浪子”風玉樓,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最擅長俘獲女子芳心。
他不知道這些傳言從何而起,但為了避免沒必要的麻煩,他經常使用“商羽”這個名字。
“我叫顧影,回顧的顧,影子的影。”
“顧影自憐秋水照……仙子有此姿容,何須顧影自憐呢?”風玉樓爽朗一笑。
黃衫女子顧影和羞低眉,“少俠謬讚了。”
“仙子是如何捲進這趟渾水的?”
“在下的門派有一不成文的規定,弟子到了十八歲,便需要外出歷練,天下行走,行俠仗義,一年為期。現下一年之期已到,我返程恰好經過此地。
“那日我聽見林中傳來呼救之聲,便見一賊人要欺凌一女孩,我暗中出手,助女孩脫困,可惜那女孩卻不小心掉進河裡,我不諳水性未能救得了她。”顧影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失落與自責,眉頭緊蹙。
因為在小樹林中多有遮擋,她未能看清楚苗杏兒的臉,所以昨夜也並未認出她來,以為一個小女孩掉進湍急的河流裡必定生機渺茫。
“後來我欺近一看,才發現這夥賊人竟然還押解著這麼多的女孩子,所以打算尾隨上去,一探究竟。後面我趁山寨放哨的換更之際,潛了進去。”
風玉樓看出了顧影臉上的難過之色,安慰道:“仙子無需自責,那名落水的女子已經被我救起,我也因此,才不得不以身入局了。”
顧影聽後,臉上難過之色頓消,展顏一笑。明眸皓齒,極為動人。
風玉樓並沒有問顧影出自何門何派,顧影也沒有問風玉樓的師承,因為江湖中人人自知,對於一個人的出身,若是別人不主動說,那你最好別問,每個人身上多少都有點秘密。
大崗鎮酒樓。
想要打探訊息,最好的去處便是酒樓;
若是想被人盯上,眼線最多的地方也是酒樓。
風玉樓和顧影走進酒樓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
尤其是顧影,這等姿容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不可能錯過。
大堂中坐著三桌客人,風玉樓掃視一番,與顧影落座於一張空桌。
對於這座小鎮而言,能在酒樓飲食的絕非普通人。
第一桌最靠門口,只坐著一個人,頭戴斗笠的男人,斗笠邊緣還圍了一張黑紗,讓人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見他手中握刀,連吃飯都未曾鬆手。
第二桌靠裡,坐著一對年輕男女,男人打扮華麗整潔,足像世家公子模樣,女子同樣錦衣珠翠,頗有幾分姿容。二人手邊擺著寶劍,一看便是價值不菲。
第三桌同樣靠裡,坐著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儼然一個算命先生打扮,桌旁還斜靠著一面陰陽幡。
風玉樓二人坐的第四桌靠門,酒館中的四張桌子成“田”字擺放。
“仙子,我想你也餓了,叫點吃的吧!”風玉樓把點菜的選擇權交給了顧影。
“商少俠做主便是!”顧影溫聲細語,溫柔中還帶著一絲靦腆。
風玉樓叫來小二,點了三道最為清淡的菜。
他從顧影的口音中便可聽出,她是江南水鄉的女子,所以口味應該是鮮醇清淡為主。
顧影聽到風玉樓所點的菜品,心中也不覺生出一絲好感。
風玉樓朝那對年輕男女點了點頭。
顧影探問道:“你認識他們?”
“不認識!”
“那……”
“因為我發現從我們坐下到現在,那位公子一直盯著我們,或者說是盯著你。”
顧影和羞淺笑,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像仙子這等姿容,無論走到哪裡,都一定會引人側目的。”風玉樓打趣道。
顧影雖然生性溫柔恬靜,卻並非榆木腦袋、木訥之人,也調侃風玉樓道:“像少俠這般風采,怪不得那位姑娘時不時偷看你!”
風玉樓輕輕一笑,也不再理會那對年輕男女。
“陳公子,好看嗎?”年輕女子面帶壞笑,挑著眉看著年輕男子。
男子這才收回投在顧影身上的目光,尷尬地喝了口茶。
“陳公子,你儘管看,我不介意的。我也看了那位公子。”年輕女子又看向風玉樓道。
“宮姑娘,這樣盯著別人看終究不好。”男子低聲道。
“哦,就興你看,我許我看。”女子撇著嘴,旋即又眉眼含笑道:“那位公子真的好生俊俏。”
“宮姑娘,你這……”
女子打斷男子的話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說我們婚約在身,讓我檢點一點對不對?”
男子一時語塞,臉上有點泛紅,不知是羞是怒。
女子又道:“你我都是江湖中人,不要在意那些繁文縟節。”
“掌櫃的,這個月的供錢準備好了嗎?”
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囂,三名衲布勁裝的大漢走了進來,扛著朴刀,邁著目中無人的步伐。
掌櫃的連忙拿起一個沉甸甸的包裹,恭敬地走到三人面前,塞到帶頭人的手裡。
帶頭那人掂量了一下分量,滿意地點點頭,用力拍了拍掌櫃的肩膀道:“這樣才像話嘛,別像上個月一樣要哥幾個動粗啊!”
“你記住,你只是個打工的,這酒樓是我們雷老闆的產業。”另一人幫腔道。
帶頭漢子揉搓著肚子,眼光一掃,突然看到了那對年輕男女。
“這小娘們長得真好看呢!”他一臉痞笑,擠眉弄眼地朝女子走來。
女子白了他一眼,並無懼意,反而是滿臉的鄙夷和不屑。
年輕男子已經握住了桌子上的劍柄。
帶頭漢子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女子,並未留意男子握劍的動作。
他一腳踩在女子所坐的板凳上,探著身子越靠越近。
“小娘子,陪哥幾個喝兩杯怎麼樣呀?”他齜著黃牙,舔著嘴唇輕佻道。
“滾!”女子怒斥一聲。
“哈哈哈,”三個漢子同時笑了起來,“這娘們帶勁,我喜歡。”
帶頭漢子伸出手,正要去摸女子的臉龐。
另一漢子拍了拍他,朝著顧影的方向打了個眼色。
帶頭漢子轉頭看去,兩眼頓時放光,張著嘴哈喇子差點流下來。
其他二人也一臉壞笑,三人同時朝顧影走去。
“絕,真系絕。”
“這鬼地方多久沒有見過這種絕色了?”
“多久?從來都沒有見過好不好。”
三人把顧影圍了起來,探著身子直勾勾掃視著顧影的全身。
這時那名年輕男子握劍的手仍未放鬆,虎視眈眈地瞪著幾人。
“如果我是你們,我在調戲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之前,一定會先撒一泡尿先照照自己。”
風玉樓端著酒杯,嘴角噙笑,他說話的時候始終沒有看三人一眼。
顧影倏然抿笑,眉眼彎彎地看了一眼風玉樓。
“哎呀,不知死活的狗崽子,找死!”
一人掄起手掌,劈頭蓋臉就向風玉樓招呼。
風玉樓如常斟酒,但他的掌卻落空了。
“哎呀,撞鬼了。”那人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另一人朴刀往桌面一插,悶哼道:“原來是個練家子。”
風玉樓探身湊近顧影柔聲道:“仙子,你有見過狗吃屎嗎?”
顧影饒有興致地搖搖頭。
風玉樓道:“我讓他們給你表演一個。”
“狗孃養的,活膩歪了你是!”掄掌的漢子又是一掌,這一掌又落空了。
他氣急敗壞,索性往風玉樓撲去,想連人帶凳將風玉樓掀翻。
他沒用刀直接砍,因為他想慢慢折磨風玉樓。
但他剛探過半個身子,腳下被一絆,整個人像一棵被砍倒的枯樹,一臉朝下直直地砸在青磚上。
頓時間頭破血流,還蹭了滿臉的灰。
“你大爺!”一人抄起朴刀直劈風玉樓。
風玉樓腳尖往桌腿輕輕一頂,桌子動了半分,桌角正好撞在那人的大腿上。
他突然感覺那條腿酥麻不已,失去平衡,刀劈空了,風玉樓輕輕一帶,他便向第一個倒地的人身上撲倒,整個人也是臉先著地。
又一個“狗吃屎”的姿態。
帶頭漢子見倆同伴都栽了,便繞到風玉樓身後偷襲。
風玉樓手肘往後輕輕一抬,正中他的小腹,整個人疼得彎成了蝦米。
風玉樓沒有給他喘息之機,腳後跟往其膝蓋一踢。
山賊腿一軟,往前一撲,正好撞在另外兩個山賊的背上,三個人疊成了個“肉粽子”,最底下的山賊被壓得喘不過氣,悶聲喊:“操!你們倆……壓死老子了!”
第一張桌子戴著斗笠的刀客全程沒有看戲,依舊自顧自地吃著。
算命先生倒是支著手臂興致勃勃地全程盡收眼底。
年輕男子身體緊繃,似是警惕得很,倒是女子看得高興,摩拳擦掌。
風玉樓斟滿酒杯,晃了晃,輕笑道:“仙子你看,他們現在這樣像不像疊王八?”
顧影呵呵一笑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打得好!”年輕女子撫手稱快,笑得如稚子般爽朗。
年輕男子按住劍柄的手此刻才慢慢鬆了下來。
“他奶奶的,有種你別走。”三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惱羞成怒道。
“我不走!我想看看你還能叫來多少王八,我也想看看王八到底能疊多高。”
“就是就是,快去搖人,別耽誤了我們看戲!”年輕女子謔笑著催促。
三人悻悻衝出酒樓,剛到門口卻頓住了,紛紛閃到一側恭敬地站著。
“不耽誤,一刻也不耽誤。”
一中年男人自酒樓門外款款走入。
他的樣子很普通,穿著很普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的刀,他的刀絕對不普通。
這把刀很長,支起來可到他胸口那麼高。
江湖中很少有人攜帶這麼長的刀,一來不方便帶,二來不方便練,三來不方便戰。
這種長刀若是在狹窄的地方,便處處掣肘,一無是處。
所以江湖中針對這種刀的刀法也極少。
但若有人能夠駕馭這種刀,此人絕非泛泛之輩。
中年男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神中帶著純粹的殺意。
顧影和那年輕女子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這人沒有表情,但是那雙眼睛掃來的時候,總讓人不寒而慄。
“這是什麼刀?”顧影不由輕聲問道。
“苗刀!”風玉樓悠閒地斟著酒,沒有正眼去看進來的男人。
男人緩緩走到年輕女子桌前,冷冷道:“方才就是你要看戲?”
年輕女子有些露怯,卻仍叉著腰昂著頭應聲道:“對啊!”
男人又轉過身去,看向風玉樓,“方才的戲是你做的?”
風玉樓淺笑道:“當然不是,戲是你的馬仔做的,我只是給他們排了一齣戲。”
“好,很好。那我就先殺看戲的,再殺排戲的。”
寒光一閃。
“叮”,年輕男子手持寶劍,已攜女子與男人拉開距離。
方才那一聲是男人格擋年輕男子的劍發出的聲音。
“你的劍,還不錯!”男人淡然道。
年輕男子抱拳道:“在下嶺南陳家迅風劍陳子平,同世妹路過此地,並無挑釁之意,還望閣下罷手。”
“嶺南陳家?陳浪是你什麼人?”男人道。
“正是家父!”陳子平道。
“既然是故人之子,我也不難為你,你若能在我手上走過十回合,你們自可離去。”男人長刀拄地,手握刀柄,“若是走不過十回合,女的留下。”
陳子平如臨大敵,卻也不怵,“前輩,既是家父故交,動手有傷和氣,晚輩斗膽獻醜,還望前輩指正。”
語罷,陳子平側目一瞥,正見旁邊櫃檯放著一串銅錢。
長劍一抖,銅錢被挑起,穿繩被劃斷,二十餘枚銅錢在空中散開。
“叮叮叮……”陳子平長劍飛舞,不斷將散落的銅錢再次挑高,竟無一枚落地。
顧影不由輕聲誇讚:“好快的劍!”
男人默默看著,面無表情,眼神中卻又透露出一絲不屑。
長劍驟停,平舉著,似乎在等待什麼。
“叮叮叮……”又是雜亂的脆響,只見二十餘枚銅錢竟像磁鐵一般,穩穩地落於劍身上,一枚一枚整齊地疊了起來。
陳子平面露一絲得意,笑道:“前輩,獻醜了。”
男人神情漠然,只冷冷道:“你確實是獻醜了。”
“錚!”苗刀出鞘。
他的刀更快,快得只見殘影,疊在劍上的銅錢被挑起,又散作滿天星。
揮刀成河,風馳電掣,他的刀似乎在他的手上消失了一般,同樣沒有一枚銅錢落地。
一般來說,刀越長,靈活度便越低,速度也越慢,但他卻是例外。
顧影都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忖:“若是我對上這刀,也未必能夠招架。”
風玉樓想的卻不一樣,“苗刀?快刀?”
同樣的場景,銅錢也整齊地疊在了男人的刀頭上。
乍一看,平手,但從刀劍的速度看,男人更勝一籌。
陳子平見狀,正欲說話,男人長刀一震,銅錢盡數插入一旁的桌面上。
四十多枚銅錢!
陳子平和他身後的男輕女子頓時瞠目咋舌。
二十餘枚銅錢,竟然每一枚都已被橫面切開,一分為二,變作四十多枚銅錢。
切面光滑完整,可見切開時無半分偏差和猶豫。
“一刃分金!是他!”風玉樓眉間一蹙,他認出了男人的身份。
“他是誰?”顧影不禁問道。
“快刀斬亂苗,藍若司。”風玉樓一字一句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