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恕在下無禮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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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影被銀針打中,掉落深淵。

風玉樓不假思索,縱身向顧影衝去。

他知道深淵盡處是暗河,他記得顧影說過不諳水性。

暗河水流湍急,若是她被河水衝去,必定凶多吉少。

“噗通”一聲,顧影已然掉入水中,順著水流浮沉掙扎。

風玉樓也追至河面,藉著兩邊的石壁施展輕功,聽聲辨位追趕顧影。

但饒是他的速度再快,也沒有水流的速度快。

河流卷著顧影往下游衝,她手腳亂抓著拍向水面,每一次掙扎都被水流拽得更沉,嗆水的咳嗽聲讓她發不出半點呼救。

所幸前方不遠處泛著微光,不多時眼前猛然一亮,視線驟然清晰。

暗河連線一片寬闊的地表平原,河水流速滯緩了幾分。

風玉樓白影一閃,足尖踏碎水面的浮沫,如蜻蜓點水般掠到顧影身後,伸手正要攬住她的腰。

顧影卻像抓住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整個人藉著這股力往他身上撲。

不諳水性帶來的慌張,讓她只知拼命抓牢眼前的人,全然沒察覺自己正拖著風玉樓往下沉。

饒是風玉樓輕功卓絕,也無法將顧影輕易撈起,而且一面要與水流同速,另一面又要應付胡亂掙扎的顧影。

“別慌!放鬆!”風玉樓急喝,想借輕功帶她往岸邊飄,可腳下是翻滾的水流,沒了借力的落點。

顧影的重量帶著他不斷往下墜,他手腕被攥得發僵,連提氣的力道都散了大半。

也是輕功卓絕的風玉樓方能僵持這麼久,換作他人早就被拽入水中。

嘗試了多次,風玉樓終於尋到一個借力點,正要將顧影拽起,突然水流來到一個極大的落差處,顧影身體急速下墜,風玉樓只覺重心一失,整個人被拽進水裡。

冰冷的溪水瞬間漫過頭頂,他想再踏水起身,可水流裹挾著兩人往下游衝去。

顧影的掙扎還在繼續,亂揮的手不斷打亂他的平衡,此刻他只能努力將顧影托起,儘量別讓她整個人沒入水中,最終只能看著岸邊的樹木越來越遠,兩人一同被湍流捲進了下游的霧色中。

顧影雙腿微屈坐在地上,背靠石壁,搖曳的火光在她蒼白的臉上跳動。

她艱難掙扎著睜開眼睛,只看到了火光中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

雖然生著火,她卻沒有感覺到一絲的暖意。

寒冷從她的腳底升起,遊走在她的奇經八脈,侵蝕著她的身體。

過了半晌,她才真正看清了風玉樓。

當她想要移動一下身體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雙手竟似重達萬斤一般,無法移動分毫。

“你醒了。”風玉樓聽到聲響,卻沒有轉過身來。

“商公子……”顧影的聲音微弱,臉上也是血色全無,病懨懨的樣子更多了幾分我見猶憐之感,“這是哪裡?發生了什麼事?”

“你被水流沖走,我本想撈你起來,但沒想到也掉進了水裡,一直被衝到這裡。”

顧影低頭看了看自己尚未乾透的薄紗衣衫,軟塌塌貼在肩頸與腰腹,令身材的曲線都一覽無遺,甚至連裡衣的雲紋繡花都透了大半,頓時羞澀難當,本無血色的臉瞬間像紅彤彤的夕陽。

她急忙艱難地將雙手環抱,擋在胸前,雙腳屈膝立起,整個人抱成一團。

她斜著眼偷瞄了一下風玉樓,知道風玉樓一直未轉過身來,是為了避免自己尷尬,心中頓生好感,莞爾一笑,一絲暖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仙子,你現在感覺如何?”

“我只覺得現在渾身乏力,有點頭昏目眩,而且……好冷……”

“莫非那銀針上有毒?仙子,你快看看傷口。”

顧影看了看風玉樓的背影,艱難側過身去,撥開衣襟,傷口處的銀針沒入得只剩一點針頭,針孔周圍已如墨色暈染。

“銀針有毒,傷口已然發黑了。”

“若是內力渾厚,自然可以直接逼毒。但現在你身體虛弱,只怕逼毒中途毒血倒流,更加危險。又或者你先封住穴位,將毒血吸出,剩餘毒素再慢慢用內力淨化。”

顧影合起衣襟,手指將衣領攥得緊緊的,輕咬著嘴唇,半響說不出話來。

風玉樓道:“傷口已經變黑,要立馬吸毒,否則有性命之憂。”

顧影眉間緊蹙,話到舌尖時,嘴角先輕輕彎了下,卻又飛快抿緊,像把沒說完的話又咽了回去,耳尖卻悄悄漫開一層薄紅。

“仙子……”

顧影沒有回答,她突然感覺傷口處一陣炙熱,彷彿烈火炙烤一般,繼而疼痛感順著經脈痛入骨髓。

她強忍著疼痛,額頭上冷汗直冒,臉色愈加蒼白。

“仙子,你沒事吧?”風玉樓臉微微一側,並沒有完全轉過頭來。

顧影只覺痛入心扉,頭重腳輕,意識逐漸模糊,她拼著最後的力氣,氣若游絲道:“傷口在……在……鎖骨……下三指處……”

風玉樓驚覺不妥,顧不得男女之別,轉過身去,恰見顧影身子搖搖欲墜。

風玉樓閃身一託,接住了顧影將傾的身體。

顧影並未完全暈倒,神志恍惚卻也能知道此時正躺在風玉樓的懷中。

風玉樓手中傳來瘟熱之感,他用手探了探顧影的額頭,已然有些滾燙。

顧影半躺在風玉樓懷中,衣襟不免微微敞開,風玉樓低頭一瞥,暗道一聲“不好”。

他知道,黑色毒素已然暈開,傷口帶有發炎,顧影的寒顫、發熱、冷汗等都是毒素失控的症狀,此時若再不清理毒素,不出一炷香,毒素便會蔓延全身,藥石無靈。

風玉樓微一沉吟,看了看顧影半開半合的雙眸,輕聲道:“仙子,恕在下無禮了。”

火焰躁動,對映出山洞中一個翩躚的身影。

淡黃衣衫的女子環抱著雙腿坐在火焰旁——顧影已經醒了。

她的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不少,秋水般的雙眸痴痴地看著地上的火焰,適才的一幕在她的腦海中反覆重演。

即便方才意識朦朧,但是她可以感受到風玉樓的一舉一動。

風玉樓已經不見了身影,在她醒來的時候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難道他走了?”這個問題從顧影醒來到現在,半個時辰的時間,她已經問過自己十幾次。

“或許是他怕我醒來後找他算賬,所以就溜了。”

“也許他只是餓了,出去找點吃的。”

“他大概覺得對我做了輕薄之事,無顏面對我!”

“難道他害怕我以後就纏著他了?故意躲著我?”

“也是,他這麼做只是為了救我性命,這不能怪他。”

不知過了多久,火堆已經漸漸熄滅了,但是顧影還是一動不動。

一縷溫暖的陽光從洞口投射了進來,照在顧影略帶失落的臉上,也許他不會再回來了。

“你醒啦!”

一道比陽光更溫暖的聲音傳來,顧影猛地抬頭看去,一道挺拔的身影立於洞口。

因為背對陽光,所以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這道身影讓顧影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連陽光都未能撫平的愁紋,此刻瞬間舒展開來,顧影的嘴角微微上揚,又立刻抿起,整個人突然別過身去。

風玉樓低聲道:“在下急不暇擇,方有出格之舉,還請仙子恕罪。”

顧影微一側臉,用餘光一瞥,緊咬著雙唇,又低下了頭,雙手緊緊抓著衣襟。

“仙子餘毒未清,不可動氣呀!”風玉樓知道無論誰遇到這種事情都會難為情得很,若是遇到其他女子,此刻大概已經拔劍向他劈過來了。

“你不是已經走了麼?”顧影的語氣中帶有一絲似嗔非嗔。

“我怎麼會扔下一個身受重傷的女孩子一走了之呢?更何況那還是一位仙子。”

顧影耳根一紅,漸漸蔓延到腮邊。

“昨晚的事情……”顧影話只說了一半,後一半她自己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保證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仙子別殺我滅口。”風玉樓一本正經道。

顧影“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回過頭瞪了風玉樓一眼,略帶嬌嗔之色。

她微微轉過身來,但仍未正對風玉樓,“看來公子這油嘴滑舌的功夫,平時可沒少練。”

見顧影笑靨初綻,風玉樓回以一笑,走近兩步,蹲下身道:“練倒是沒少練,但人前搬弄倒是第一次。”

雖然是一些巧佞之語,但聽到風玉樓的“第一次搬弄”,顧影心裡卻又一陣莫名的開心。

她這遊歷的一年,最不乏的便是聽到各種阿諛奉承和花言巧語,像她這種姿色,無論走到哪裡,這種聲音都不絕於耳。

偏偏這一次聽到的,並不反感,反而欣喜。

一隻修長穩健的手,握著一顆碩大的果子,遞到了顧影的面前。

“先吃點果子吧,待會我們再打點魚烤著吃,我剛才回來,看到下面有一小溪流,有許多魚兒。”

“謝謝。”顧影接過果子,細細品嚐起來,她連吃東西的儀態都顯得落落大方。

“你昨晚去哪裡了?”顧影這才想起來自己糾結了一夜。

“我見你已無大礙,但是傷口炎症未消,便去尋些草藥。”

顧影當下心頭一暖,雖口中吃著果子,眼中已是溫柔似水。

“你體內餘毒未清,草藥外敷只能消炎,剩餘的毒素,需要你用內力自行煉化,這個旁人無法代勞。”

“我嘗試過運功,似乎只恢復了五六成的功力,沒能將餘毒煉化。”

“不著急,慢慢來,不過我可以幫你推功過血,幫你快點恢復。”

顧影先是一愣,輕聲道:“不用麻煩公子了,我自行恢復就好。”

因為推宮過血是藉助手法打通穴道,這個過程中不免會觸碰到身體的多個地方。

風玉樓看出顧影的顧慮,輕輕一笑,“把手給我。”

顧影又是一愣,嘴唇微張,略帶驚疑之色。

頃刻之後,一隻修長纖細的手緩緩遞到風玉樓面前。

風玉樓牽起她的手,顧影瞬間嬌軀一軟,另一隻手緊緊拽住衣角。

風玉樓另一隻手搭在顧影的手上,將她的手夾住,一股暖流從她的手中傳來,漸漸傳入她的體內,走遍全身。

她只覺這股暖流柔和綿長,源源不絕,如一泓溫泉把體內淤堵的經脈盡數疏通,又從膻中穴而起,繞了一圈自至陽穴而出,身上的不適感頓時化為烏有。

她的師傅曾經也用內力為她打通筋脈,風玉樓的內力雖然不如她師傅的渾厚,但相比之下,卻是遠勝自己。

“好了,你再調息一段時間,就可以自己煉化餘毒了。”風玉樓鬆開了她的手。

“多謝商公子。”

“你先調息吧。這些草藥我已經搗爛了,一會你敷在傷口處就好,我在洞外守著。”

風玉樓獨坐在洞口喝著酒,也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

“看來,是時候去找找龍子墨了。”風玉樓嘆了一聲,喃喃自語。

龍子墨是他的好朋友,也是六扇門白虎營的捕頭。

袁白是六扇門青龍營的捕頭,或許六扇門中還有同夥;始作俑者白袍人身份未明,《太陰寶鑑》落入其手,恐怕江湖再難平靜。

他本以為只是一些小毛賊佔山為王,沒想到背後竟牽扯出這麼多事情。他只想把所見所聞告訴龍子墨,自己便可甩手離去,撇幹抹淨。

“顧影,她的武功在年輕一輩中也算得上中上的水平,但是江湖閱歷不足,對敵交手的次數不多。如此看來,必定是從小學藝,且定是名門大派。但我卻從未聽過江湖上有這一名號。”

風玉樓內心自語,“即便是我孤陋寡聞,不可能千章閣也沒有任何提及。千章閣號稱天羅地網,窺盡江湖。且不論姿容,就論武功,也應該入得《紅袖榜》才對,看來顧影並非真名。”

風玉樓自嘲地笑了笑,看來他用假名騙了人,別人也用假名騙了他。

“上官婷那丫頭武功雖有獨到之處,但若跟顧影相比,應該還略遜一籌,她都能排《紅袖榜》十七,那麼顧影理應在她前面。不知道前面的哪一位是她的真名?”

千章閣是整個武林最大的秘聞組織,近十年陸陸續續評寫了許多榜單,《青衿榜》是三十歲以下的少年俊彥的武功排名,《紅袖榜》是三十歲以下的年輕女子的武功排名。

“商公子。”顧影銀鈴般的聲音叫醒了正在沉思的風玉樓。

“好點了吧?”風玉樓道。

“好很多了,應該用不了兩日,便可把餘毒清理乾淨。”

“那就好。”

“謝謝你。”顧影莞爾一笑,雙眸脈脈凝視著風玉樓。

“那……”風玉樓喜歡逗人的毛病又犯了,“你打算怎麼報答我?”

顧影被他這麼猝不及防的一問,莫名地呆住了,羞澀地抿嘴一笑,“以後少俠有任何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就行。”

“做什麼事都可以?”風玉樓狡黠地問道。

見風玉樓語氣突變,顧影心中一怯,不知風玉樓意欲何為。

“只要我能做到,那當然是什麼都可以,”顧影慢慢低下頭,“誒……不能做壞事。”

“那你肯定可以做到,每個女孩子都可以做到。”風玉樓獰笑一聲。

顧影心下一凜,倒吸一口涼氣,“你……想讓我做……什麼?”

“趕緊叉哈,這一條是我的,你那條還沒有叉到呢!”風玉樓手中拿著一根樹枝,樹枝的另一端插著一條魚,架在炭火上正來回翻動。

顧影脫去鞋襪,站在溪灘之中,手中拿著削尖的長樹枝,正在水中躡手躡腳地找著魚。

風玉樓讓她做的就是叉魚,而風玉樓負責烤魚。

風玉樓見她那麼久都沒有叉到一條,於是自己演示了一遍,所以風玉樓那份有了,她那條還沒抓到。

叉魚只是形式,風玉樓真正的目的是讓她在太陽下曬一曬,出出汗,活動下筋骨,有助於毒素的清除。

溪水清澈見底,魚的數量也不少,顧影叉了半個時辰,偏偏就是一條魚都沒有叉到。

她嘗試了很多辦法,用手抓,往岸上趕,拿薄紗裙襬做網撈,都沒有成功。

“商公子,要不你來抓,我來烤好不好?”顧影看向風玉樓,臉上帶著點撒嬌的表情,用哀求的口吻道。

風玉樓自知,讓一個長這麼大第一次離開門派遊歷的名門嬌子去抓魚,真的是一件不切實際的事情,但他也不喜歡抓魚,他就喜歡烤魚,因為他喜歡親手做好吃的,哪怕做得不好吃,也是自己做的,他享受這個過程。

“來嘛,我們交換一下,我保證不給你烤糊了。”顧影繼續哀求道。

風玉樓把魚帶棍往地上一插,向顧影走去。顧影看他走來,當即喜笑顏開。

但風玉樓的一句話,又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來,我教你。”

風玉樓輕輕握起了顧影執著魚叉的右手,顧影心中一緊,側臉看向了風玉樓。

她發現這個男人的輪廓很分明,鼻子很堅挺,雖然長得俊美,卻沒有一絲陰柔之氣,反而是英氣勃勃。

顧影臉上一紅,低眉頷首,正好看到有一條魚兒游來。

“魚來了。”顧影開心叫道。

“我看到,但是你不要對著它叉,因為你看到的魚實際不在那個地方,它要偏一點點。”說著,手中猛一發力,魚兒瞬間被叉中。

顧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轉而開心得輕跳了起來。

“抓到了,你真厲害。”顧影邊歡呼邊小跳,突然腳下一滑,向後仰去。

瞬息之間,風玉樓本能地左手一兜,兜住顧影的細腰,將其一摟,顧影整個人貼到了風玉樓的懷裡,兩人臉之間的距離僅僅剩下五指。

顧影驚魂未定般痴痴地柔視著風玉樓,急速的心跳如小鹿般撞來撞去。

風玉樓看著顧影掛著水滴的臉,更顯嬌柔,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也不由地呆了一下。

二人一言不發,顧影輕輕低下頭,漸漸往風玉樓的肩膀靠去,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小魚般的謹慎。

被叉中的魚迴光返照般抽動了幾下,甩出的水珠彈到了顧影的臉上,顧影方才如夢初醒。風玉樓輕輕為她擦去臉上的水珠,發現她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處。

“走吧!”風玉樓扶著顧影,小心翼翼地正要從溪水中走出,顧影抓著風玉樓手臂的手突然一緊,“我的腳……好像扭到了。”

顧影又嘗試移動,但疼痛使她寸步難行,“疼……好疼。”

風玉樓俯身一手攬住她腰,一手托住膝彎,將顧影橫抱而起,走到了一塊大石邊,把她輕輕放在了石頭上。

風玉樓蹲下身來,檢視了一下顧影的腳,右腳腳踝處腫起了一塊。

顧影雙腳向後一縮,“不勞公子,我自己揉一揉就好了。”

風玉樓把按摩消腫的方法告知顧影后,便去接著烤魚了。畢竟他知道,不能隨便去碰一個女孩子的腳。

顧影撩了撩被風吹亂的鬢髮,偷偷地看了看風玉樓,笑意不自覺堆滿了臉上。

十八年來,她第一次有這種難以言表的感覺,但另外一個念頭閃過,她的笑意逐漸消失。

“遊歷一年的時間快到了,也該回去了。”

夜幕降臨,繁星滿天。

風玉樓坐在山洞口喝著酒,顧影坐在他的旁邊看著星星。

“我的腳已經沒有大礙了,剛才調息了一下,估計明天餘毒也能清了。”顧影的話說得很慢。

“那就好。那你是要走了嗎?”

“嗯!耽擱了幾日,我也要快點回去了。”

“好吧!明日我回四方集收拾一下首尾,也要趕路了。”

“看來是不捨得那位杏兒姑娘吧!”顧影打趣道,但心裡卻莫名有些忐忑。

“哈哈,杏娘啊!做我的妹妹都還小一點。”

“這也無妨,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嘛。”她不知何時也學會了風玉樓那戲謔的語氣。

“多不多一個不打緊,但是少一個嘛,不好受。”風玉樓轉頭看了看顧影,目光停留了良久。

明知道他又是習慣性地開開玩笑,顧影還是忍不住心中欣喜了一下。

她忽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之前她恨不得立刻飛回門派,見她一年未見的師傅。現在卻想,多停留一天應該也無妨吧。

“你剛才說你要趕路?”顧影突然轉移了話題。

“是,我這閒雲野鶴吧,本沒有什麼事情要趕,但是麻煩又找上門了。”風玉樓摸了摸腦袋,做頭疼狀。

“你是說昨天那個白袍人?”顧影的目光中竟然有些期待。

“是,這個麻煩太大了,我有個朋友是六扇門的捕頭,我把話帶到我就溜了,我可不想蹚這趟渾水。”

“哦,還是獨善其身的好,那人太可怕了。”

“我這人運氣不好,到哪都招點麻煩,撇都撇不乾淨。”

顧影嘻嘻一下,“那我運氣比你好一點,起碼我有危險的時候有人救我。”說完,顧影眼波流轉間瞥向了風玉樓。

風玉樓自是會意,卻道:“如果跟一個運氣不好的人靠得太近,那你的運氣也會變差的。所以你以後如果碰到那種倒黴蛋,你記得躲得遠遠的。”

顧影唇邊漾開了盈盈一笑,但眼尾卻悄悄洇開一絲失落。

她懂得風玉樓的意思。

他總把那些刀尖上的麻煩都攬在自己身上,連帶著“倒黴”都想獨自承擔。

彷彿任何人跟他在一起,運氣都不好。

“我倒是覺得,如果你離我近一點,說不定麻煩就繞著走了。”

她往風玉樓湊近了一些,山風拂動她的淡黃衣衫,語氣裡帶著點嬌憨的認真。

“畢竟我是那麼幸運的一個人。”顧影確實覺得她很幸運,因為她遇見這個叫商羽的人。

“好,下次再見的時候,我一定離你近近的,寸步不離。”

一隻纖細嫩白的素手舉到了風玉樓的面前,手上握著一個小木牌,木牌用紅繩穿系固定,下方還串連著一縷淡黃色劍穗,如顧影的淡黃衣衫那般顏色。

木牌呈如意形狀,上方鐫刻著雲紋,中間鏤刻著一個“水”字。

“送給你。”顧影道。

“這是?”風玉樓笑著接過木牌。

“這是我師父在我小時候送給我的,說我五行缺水,帶著吉利。”

“那我不能要。”風玉樓攤手又遞了回去。

顧影把風玉樓的手指曲起來握住木牌,“就當我借給你啦,我回去了也用不上,先把我的運氣借給你。你要什麼時候想起我啦,帶著它來找我就行。”

風玉樓微微一笑,點點頭,收起了木牌,他突然看了看酒葫蘆,端詳了一番,於是把木牌綁在葫蘆中間凹處,果然整個葫蘆都好看了起來。

“不許弄丟了。”顧影看他把木牌綁在葫蘆上,心裡竟然莫名地開心,又別過臉去,不讓風玉樓看到她喜上眉梢的神情。

“我也送你一個東西。”風玉樓從懷中掏出一個木雕。

顧影接過木雕,一把用木頭雕刻而成的小刀,三寸七分長,刀身刻了一個“夜”字。

“這是我小時候最愛的玩具,到現在我都帶在身邊。”

“這裡為什麼有個‘夜’字。”

“不知道呢,我們谷中的木匠師傅專門給我刻的,這個夜字或許是他的匠印吧。”

“你最喜歡的玩具,就這麼送給我了?”

“對啊!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顧影會心一笑,她已經明白了風玉樓的意思。

山風又吹過來,卷著木葉的清香,拂動她垂在肩側的絲髮,也吹得他葫蘆上的劍穗輕晃。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並肩望著遠處的山影。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纏在一塊,像木牌上的紅繩,也像命運的軌跡,交錯地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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