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花魁梳攏禮(1 / 1)
芙蓉帳
芙蓉帳裡最舒服的是它的床。
床使用的是黃花梨老料,經細砂打磨後泛著暖潤的琥珀光,觸手竟無半分糙感。
帳子是天青色雲紋羅紗,輕得能隨風飄起,帳角墜著三顆南珠。
褥子鋪了三層,最下是木棉胎,中間夾著鵝絨,表層蓋著月白杭綢,手按下去能陷出軟窩,躺上去像裹在暖雲裡,連翻身都聽不到布料摩擦的聲響。
這張如此舒服的大床,能讓人想到的,只能是軟玉溫香。
但風玉樓此刻卻只是一個人,他根本無暇體會這張床的柔軟舒適。
來到芙蓉帳,他立刻跟青衣夫人要了一間房間,關起門來,落下帷帳,運功調息起來。
方才綺霞仙子那一掌,縱然他運起十成內力相抗,還是受了點傷,若不及時調息療傷,可能傷及臟腑。
“竹葉青,我聽青衣夫人說你回來了。”房門突然被拍開,一位身材高大、身穿黑衣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男人眉骨高挺,壓著濃黑的劍眉,鼻子山根高挺,鼻尖微勾,唇線鋒利,下頷留著青黑胡茬,頗有男子氣概。
男子走到床前,一手掀開帳子,便看到了打坐療傷的風玉樓。
他眉頭微皺,立刻轉身把門關好,又一臉關切地打量起風玉樓。
過了半晌,床上才傳來一道聲音,“犀牛皮,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犀牛皮是風玉樓給凌毅起的外號,因為他吹牛的功夫,可以把世上最硬的犀牛皮吹破。
“大概辰時三刻了。”凌毅坐在桌前,手杵著案慵懶道。
風玉樓撥開帷帳,走下床來。
凌毅對他挑了挑眉,一臉神秘地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風玉樓留意到桌子上擺放著一個三層的食盒。
“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麼?”凌毅帶著幾分期待問道。
風玉樓一拍手,“肯定有我最喜歡的蝦姑!”
凌毅立刻開啟第一層盒子,端出一盤清蒸蝦姑,“你看,我多瞭解你!”
他又拍了拍食盒,“再猜!”
風玉樓彎腰用手掌一引氤氳的香氣,篤定笑道:“滷煮大肘子!”
凌毅豎起大拇指,又端出一盤燉得軟爛的大肘子,“再猜!”
風玉樓再壓低一聞,胸有成竹道:“大閘蟹!”
“哈哈哈……你這鼻子可以啊!一點沒退步。”凌毅再端出一大盤大閘蟹,足足有十個之多,個個的蟹殼都有掌面那麼大。
風玉樓也不客氣,坐下來就大快朵頤起來。
“下次搞點蘭花蟹吃,我對大閘蟹一般般。”風玉樓邊吃邊說道。
“一般般一般般,有得你吃就不錯了,我是見你這兩年風餐露宿,肯定吃不了什麼好東西,才給你整點,你還挑起來了。”
風玉樓咧嘴一笑,“謝謝凌大爺!”
凌毅不知道的是,這兩年的遊歷,風玉樓的目的就是到處吃好吃的。
他吃過長安的駝峰炙、吃過嶺南的烤乳豬、洛陽水席、揚州獅子頭……
他最愛的,還是在一個很南端的地方吃過的白切香肉和清湯羊肉。
他從來不會虧待他的嘴。
“整點兒?”凌毅挑眉道。
“大清早就整?”風玉樓皺眉道。
“怕呀?”凌毅促狹道。
“整!必須整!”風玉樓手指扣案道。
不多時,凌毅回來了。
他是抱著一個大缸回來的。
大缸足有半人高,兩人環抱那麼大,缸裡裝滿了酒。
風玉樓眯著眼睛,蹙著眉頭,他知道又將是一場惡戰。
凌毅喝酒就是個瘋子,只有龍子墨可以喝得過他。
風玉樓撓了撓額頭,“你這是想我把這兩年欠你的酒給補回來呀?”
凌毅哈哈笑道:“知道錯了?一走就是兩年,累得我天天只能跟小霜和小雪喝,一喝多她們就脫我衣服,你知道我這兩年怎麼過的嗎?”
風玉樓嗤笑道:“難為你了,怪不得你黑眼圈那麼大,保重點啊兄弟!”
凌毅拿起風玉樓面前的小酒杯往身後一扔,拿起酒缸中的兩個瓢,舀滿了酒,把一個遞給風玉樓。
“直接開整吧,別跟娘們一樣拿個小杯了。”
風玉樓會心一笑,“來!”
酒過三巡。
凌毅一腳踩到凳子上,一拍胸脯,“竹葉青,誰給你傷成這樣,等老子去把他的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竹葉青是凌毅給風玉樓起的外號,因為風玉樓最喜歡喝芙蓉帳的竹葉青酒。
“夢蝶莊,綺霞仙子。”
凌毅瞪大了雙眼,“當我沒說。”
風玉樓嫌棄地看了凌毅一眼,舀了點酒喝。
凌毅也坐了下來,面露詭色看著風玉樓道:“你這一走就是兩年,怎麼臨了才被那老婆子傷了呢?你是不是偷看老太婆洗澡了?”
風玉樓淺笑搖頭,“你這話要傳出去,你下場一定比我還慘。”
凌毅哈哈大笑,“我可沒有偷看老太婆的習慣。”
“你錯了,綺霞仙子絕對不是老太婆,我看她就像一個二三十歲的大姑娘。”
“還有這回事,那我真的要去看一看了。”凌毅眼裡冒出了光,“她為什麼要打你?”
風玉樓便將事情始末陳述了一遍。
凌毅一臉震驚,伸出雙手攤開手掌,“十成功力!你十成功力都擋不下她那掌?”
風玉樓點頭道:“我可以肯定,她是我們離開無回谷之後,見過的武功最高的一人。”
凌毅突然挪到了另外一張凳子上,跟風玉樓拉開距離,“離你遠一點才行,跟你不是很熟。你這偷盜夢蝶莊的罪名算是坐實了。到時候那個老婆子……啊不……那個大姐姐來要人,我就把你交出去。”
風玉樓沒好氣地睨了凌毅一眼,揣著手,“如果落在她手裡了,我就說你是主謀,我只是共犯。”
凌毅嘿嘿兩聲,擺擺手道:“小事小事,我就躲這裡不出去,仙子嘛,仙子是不會進窯子的。”
風玉樓垂著頭嘆道:“麻煩呀!這該怎麼洗刷冤屈呢?”
凌毅又挪到了風玉樓旁邊,一手勾著他的脖子,密聲道:“你先別管你那爛事,現在有一樁美事。”
凌毅挑了挑雙眉,接著道:“今晚,芙蓉帳要舉行一場盛會,這場盛會已經提前了一個月宣傳,花魁梳攏禮,所有人都盼著今晚可以拔得頭籌呢!”
風玉樓會意,挑眉道:“你想要?”
凌毅斜瞪了風玉樓一眼,“誒,你這就不瞭解我了,你凌哥我是多麼專一的一個人,我有小霜和小雪就夠了。”
風玉樓白了他一眼,道:“看來是那筆錢花得差不多咯!”
“哈哈哈……”凌毅爽朗地大笑了幾聲,“當初那座寶藏,我那份是真花得不剩多少了,花魁梳攏禮呀,他也是要講究財力的!”
風玉樓搭著凌毅的肩膀,詭笑道:“如果你打算讓我借你一點,也不是不可以。叫聲爹來聽一下。”
“滾……”
華燈初上,姑蘇城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芙蓉帳裡鳳簫聲動,玉壺光轉。
臺上佳人舞姿婀娜,楚腰纖細,臺下人頭湧湧,水洩不通。
唯一一塊空地,便是舞臺正對著的,位於芙蓉帳大廳正中的一張桌子。
這張桌子足足有一張床那麼大。這是觀看舞臺最佳的位置,也是身份的象徵。
就是這麼顯眼的桌子,卻沒有人去坐。
因為這張桌子不是一般人坐的。
風玉樓不是一般人,他自然可以坐這張桌子。
他早就以三百兩的價格訂下了這張桌子。
當他正要坐下的時候,一道帶著紈絝氣的聲音傳來。
“滾開!這位置,爺要了!”
本來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間主動讓出了一條道。
一身蜀錦華衣的男子,左右各摟著一名姑娘,從容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勁裝打手。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地向他聚焦而去。
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純金的發冠,搭配著羊脂白玉的簪子;鎏金玉帶扣,刻著只銜珠瑞獸,掛著塊雙魚玉佩,走一步便叮噹作響。
最耀眼的還是那柄劍,鯊魚皮製成的劍鞘雙面皆鑲著七顆鴿血紅寶石,斜挎在他的腰間,劍柄用象牙製成,懸著玄色絲絛劍穗。
“他這柄劍我喜歡,一定能賣不少錢。”凌毅對著風玉樓附耳道。
錦衣男子已經走到了風玉樓面前,他沒有直視風玉樓,而是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驕傲。
他的確應該驕傲,任憑誰穿著這身行頭,都應該是趾高氣揚的。
“起開!”錦衣男子冷冷道。
“憑什麼?”風玉樓輕笑道。
“因為我要坐。”
“好巧,我也想坐。”
“你是要跟我爭?”錦衣男子斜睨了一眼風玉樓,他本不如風玉樓高,卻用了一種俯視的姿態。
“非也非也,是你要跟我買。”
“憑什麼?”
“就憑我已經付錢了。”
“哦?”錦衣男子對著左右試了個眼色,左右兩個勁裝打手上前擋住風玉樓。
“哇,好嚇人,真的嚇死我了。”凌毅陰陽怪氣道。
“哎喲喂,這不是唐銀少爺嗎?”一身青衣的中年女子手搖團扇,端著菸斗,走上前來。
“青衣夫人,這裡什麼時候連阿貓阿狗都能進來?”錦衣男子責問道。
“唐少爺呀,你是知道的,只要有錢,我們這裡任何人都可以進來。”青衣夫人的身姿比許多年輕女子還要好看上幾分。
“正好,我有點錢。”風玉樓柔聲道。
“唐少爺,你來晚了一步,這張桌子,風公子已經付錢了。”青衣夫人媚笑著睇了一眼風玉樓,“我們這裡講究的是規矩,任何人想在這裡鬧事,就是壞了鳳凰公子的規矩。”
畢竟無論是誰,都不敢輕易得罪鳳凰公子。
江湖中最古老的兩種職業都是他一手經營。殺手和妓女。
鳳凰公子不單止有全江南最大的青樓,他還有全江湖最大的殺手組織——司寂坊。
“他付了多少錢?”
“不多不多,三百兩而已。”凌毅搶著說道。
“區區三百兩,我給你五百兩。”錦衣公子唐銀斜睨著風玉樓,抬手就扔出一疊銀票。
“我什麼時候說我就賣五百兩?”風玉樓左手搭在旁邊的青衣夫人的右肩上。
“你想獅子大開口?”
“奇貨可居,這個道理我想閣下應該懂得。”
“哼!”唐銀悶哼一聲,“你想要多少?”
“誰不知道唐少爺有的是錢,可是這區區幾百兩,在座許多人都給得起,要不,唐少爺再出個價,出個別人要不起的價!”風玉樓蔫著壞笑道。
唐銀臉色一沉,又扔出一疊銀票,“總共一千兩,我想,一千兩不是誰都出得起吧?”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一千兩?天吶!”
“唐家少爺出手就是闊氣。”
“一千兩買張桌?一千兩已經可以買房置地了。”
“唐少爺嘛,別說一千兩,一萬兩都不在話下。”
青衣夫人搖著團扇,媚眼流轉:“唐少爺大氣……”
“一千五百兩!”凌毅突然喊價。
“你……”唐銀怒氣瞬間上臉,“敢耍我?”
“沒有啊!你能出價,為什麼我不能出價?”凌毅一臉痞氣道。
“桌子是我訂的,除了我以外,任何人想坐,自然都能出價。”風玉樓配合道。
“要喊價,先把錢拿出來。空口說白話誰不會?”唐銀譏諷道。
“在芙蓉帳,還沒有人敢空口說白話壞了規矩,凌老弟,你最好有這筆錢!”青衣夫人媚眼如絲般柔聲道。
“當然有!”凌毅掏出一沓銀票,在眾人面前甩了一甩。這是風玉樓剛剛悄悄塞給他的。
“兩千兩!”唐銀一拍桌子,又是一疊銀票拍出,語氣帶著不耐煩,“來呀,繼續出價呀!”
風玉樓忽然笑了,起身讓開位置,“唐少爺為了近看美人一眼,揮金如土,佩服佩服。”
凌毅收回自己手上的銀票,嗤笑道:“傻子才用兩千兩買張破桌子,大傻子!”
“凌毅,你不要以為我怕你!”唐銀怒不可遏戟指道。
凌毅沒再搭理他,搭著風玉樓的肩膀走入人群。
唐銀怒氣未消,奮手一揮,一沓銀票拋灑空中,引來許多人爭搶。
“都給小爺叫好,讓花魁美人兒知道,是小爺給她捧的場。”
人群歡呼聲四起,他挺胸抬頭,怒氣才消,面露滿足得意之色。
風玉樓和凌毅尋了一張角落裡的小桌落座。
風玉樓環顧四周,掃視了一番,對凌毅問道:“怎麼都是些世家公子和江湖人士,那些當官的一個都沒來?”
凌毅悄聲道:“最近新來的蘇州知府新官上任,他孃的不知道抽的哪根筋,釋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禁令。其中一條就是家裡有個當官的,你就不能管窯子。”
“這哪能管得住?”
“管不住呀!不過那些官家子弟又不是傻狗,平時喬裝打扮,來了就進房間。像這種場合,幾個敢露臉?”
“鹽幫和漕幫呢?以前主桌不都是他們搶的嗎?”
“他們本來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為什麼起了衝突,都火併三四個月了。”
“他們能有什麼樑子?”風玉樓不解道。
“誰知道呢?興許是鹽幫老胡勾引了漕幫老謝的老婆吧。”
“他們兩幫火併,那自然是燒錢又耗人。”
“可不是嘛,不然哪輪到這姓唐的小子耍威風。”
“沒了鹽幫和漕幫,這江湖中人也確實沒幾個能有唐家有錢。”
“有錢的也不去爭那主桌,今晚人家都想拔頭籌,又不是想坐主桌,這桌誰坐不一樣。唐家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生出這麼個敗家玩意兒。”凌毅一臉壞笑地盯著唐銀。
“怪不得要搞一場大龍鳳,原來是大金主們不來生意差了。”
“前陣子青衣夫人愁得要死,但是不知道怎麼地,就找了個人當花魁,而且一亮相就是紅倌人。”
“有點意思。”
“噓,不說了不說了,要開始了。”凌毅突然聚精會神開著臺上。
一曲罷,臺上女子紛紛退場。
眾人知道,好戲要開場了。
每個人都做出了翹首以盼的姿態,沒有人知道,花魁會以什麼樣的方式登場。
樓簷垂落的紅綢突然綻開,滿捧芙蓉花瓣裹著暖香飄了下來。
粉白碎影沾著燈籠的光,像場軟綿的絲雨,落在看客肩頭時還帶著點溫意。
一抹豔紅,破風而出。
一女子著鮫綃紅衣,綴著金線纏枝蓮,旋身時披帛飄逸,卷著花瓣繞身旋轉。
女子在空中飛旋起舞,她的足尖輕點著懸在半空的銀綢帶,人卻穩得像踏在雲端。
裙裾飄逸時一雙若隱若現的修長美腿,每一步都踩在了所有看客的心上。
袖擺翻飛間露出腕間銀釧,叮鈴作響,髮間金步搖墜著的紅瑪瑙隨動作輕顫。
紅衣在漫天粉白裡如一團燒得正烈的火,連落下來的花瓣,都似要沾著她的豔色。
她的一雙桃花媚眼輕輕一掃,所到之處,四目相對間,任何男人都如同雷擊般全身一顫。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一場精妙絕倫的舞蹈表演之後,紅衣女子方才緩緩落於舞臺之上,端坐下來。
眾人這才看清,她的臉上還帶著一層紅色的面紗,僅僅露出了雙眼。
但就憑這一雙脈脈含情的桃花眼,泛著似醉非醉的迷離,媚態盡顯。
即便不用揭開面紗,所有人都知道,這也必定是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絕,絕色呀!”人群開始起鬨,坐在主桌的唐銀早已陷落在紅衣女子溫柔的眼波里,心神盪漾,無法自拔。
凌毅搭著風玉樓的肩膀,道:“這他孃的誰受得了啊,脖子以下全是腿。”
風玉樓淡淡一笑,彷彿想到了什麼事情。
青衣夫人緩緩走上臺,用手勢壓低了洶湧如潮水的歡呼聲。
“各位爺,今日是我們萍兒的大喜日子,承蒙諸位賞光捧場,真的是讓我們芙蓉帳都添了幾分貴氣。奴家先給各位爺行禮了”青衣夫人微微欠身。
“好!”雷鳴般的吆喝聲再次響起。
青衣夫人的聲音甜得像浸了蜜的桂花糖,“在場的諸位,許多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也不用奴家多做介紹了。今晚無論哪位爺可以拔得頭籌,同渡這金風玉露,都是我們萍兒的福氣。”
“好!”掌聲漲潮般湧起。
青衣夫人輕搖團扇,嘬了一口煙,道:“不過呢,即便是未能拔得頭籌的老爺,今晚我們芙蓉帳也一定讓大家興盡而歸。”
“好!”
“這次呀,規矩跟以往有點不一樣。以往呢,都是吟詩作對,最後比拼纏頭。但咱家萍兒跟別的姑娘不一樣,她喜歡的呀,不僅要文能提筆安天下,還要武可上馬定乾坤。
“今兒是她的梳攏禮,媽媽我不搞那些‘擲金奪魁’的俗套。萍兒說了,今夜要陪的,得是文武全才,又要聰明絕頂、心思細膩。”
青衣夫人用團扇一招,“萍兒,還不來見過各位爺!”
紅衣女子緩緩起身,蓮步輕移,搖曳生姿。
青衣夫人輕輕一搭紅衣女子的肩膀,“今晚我們共比三局,分別是文采、技藝、智慧。三局都透過,便可拔得頭籌。但若要參加比試,需要先納纏頭。”
“這玩法有意思。”凌毅摸著胡茬,聽得津津有味。
“要納多少?”許多詢問的聲音嚷嚷著。
“這纏頭嘛,我們講究一個吉利,祝願諸位今晚度春宵,明日發大財,那就八百兩!”青衣夫人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著。
“這纏頭嘛,我們有言在先,各位爺莫要到時候怪罪奴家,這纏頭是為了賀我們萍兒的喜事的,即便比試落榜,也概不退還喲!”青衣夫人嬌笑道。
風玉樓向凌毅挑了挑眉,抿嘴笑道:“你去不去?”
凌毅目放金光,“你請啊?”
風玉樓伸手到凌毅的懷中掏出一沓銀票,“剛才給你的還沒還給我呢!”
凌毅一臉無奈道:“哎哎哎,兩兄弟就別計較那麼清楚了嘛!”
風玉樓又拿出一張銀票,和剛才的一千五百兩剛好湊夠一千六百兩。
“我請你上去,但是上去之後各憑本事喲,這種事情,沒法幫的。”
凌毅悄笑道:“那是當然,今晚輸了不打緊,我明天覆帳也行。”
很快,臺前聚集了十六人之多。
但凡兜裡有個八百兩的,哪個不願意試一試。
即便沒有,再多看一眼那紅衣女子,心裡發癢,借也得借來。
“第一局,論文采,比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