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盜玉紅醇(1 / 1)
臺上十六名欲奪魁者環坐。
這些人中,自然有風玉樓和凌毅。
更不可少的是唐門唐銀少爺。
另外還有漕幫公子謝亮,翰林院編修溫慶元,姑蘇名伶杜文軒,秀才張墨卿,古寶齋掌櫃秦百川,以及一眾當地的商賈巨擘、世家公子。
風玉樓用不解的眼神看了看坐在他旁邊的凌毅,“你不是說漕幫和官家的人都不來麼?你又吹牛!”
凌毅道:“他們要來,總不會有人綁住他們的手腳吧。”
風玉樓道:“漕幫可以理解,這翰林院編修不是官?”
凌毅道:“這種是上面派下來督查工作的,不歸當地管。”
紅衣花魁捧著一錦盒,款款地走到舞臺的中央。所過之處,遍地生香。
青衣夫人旋身轉盼,嬌聲道:“第一局文鬥,咱們不對聯不猜謎。玩個新鮮的,抓鬮飛花令!”
她示意花魁開啟木盒,盒中是二十枚寫著字的竹鬮。
“各位爺,依次抓鬮,抓到哪個字,便要在一炷香內,吟出三句帶此字的古詩詞,不可重複,不可自己編造。答不出或超時者,直接出局。”
此話一出,臺上眾人神色各異。
唐銀“啪”地一拍椅子,滿臉得意張揚,揚聲道:“區區飛花令,又有何難?別說三句,少爺我三十句都不成問題!”
凌毅拉胯著臉,湊近風玉樓耳邊低聲道:“竹葉青,這玩意兒我不會啊,你可要幫幫我。”
風玉樓竊笑,道:“不幫,說了各憑本事。”
青衣夫人笑靨如花,示意眾人抓鬮開始。眾人依次抓鬮,唐銀居首,凌毅最後。
唐銀展開竹鬮一看,“銀”字,頓時欣喜若狂,“天助我也,這字的詩詞簡直就是信手拈來,一會看看小爺我的厲害。”
凌毅也看了一眼竹鬮,“蜀”字,他一拍額頭,哀嚎一聲,“完了,完了完了。八百兩丟海里了。”
風玉樓摩挲著竹鬮,憑手中感覺便知是個“萍”字,嘴角噙了抹微笑,神色淡然。
青衣夫人見眾人抓鬮完畢,便一敲銅鈴,“一炷香計時開始,各位爺可自行起身作答!”
唐銀第一個猛地站起,朗聲道:“我先來,我抓的字是‘銀’。”
他向眾人展示竹鬮,胸有成竹,搖頭晃腦吟誦道:“第一句,‘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好!”臺下掌聲雷鳴,震耳欲聾。
唐銀更加得意,緊接著道:“第二句,‘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遙望洞庭山水翠,白銀盤裡一青螺’。”
凌毅白了唐銀一眼,揶揄道:“看把你給能的,你直接讀最後那句不行嗎?”
唐銀臉色一僵,悶哼一聲,拂袖道:“第三句,‘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三句吟誦完畢,喝彩聲四起。唐銀沉浸其中,得意洋洋地給花魁拋了個飛眼,一臉嘚瑟。
花魁嫣然一笑,更顯風情。
“我來!”翰林院編修溫慶元站起身來,侃侃吟誦起來。
凌毅焦急之色漸生,“竹葉青,你上呀!你抽到啥字?是不是你也不會啊?”
風玉樓氣定神閒,毫無波瀾道:“著什麼急,不還有時間嗎?”
凌毅摩挲著雙掌,請求的語氣笑道:“你能不能替我想兩句,我‘蜀’字,我記得有很多帶‘蜀’字的詩詞,就是一下子想不起來。”
風玉樓失笑道:“沒事,你先慢慢想,還有時間。”
凌毅睨視唐銀,鄙夷道:“你看姓唐那小子小人得志的樣子,就算我輸了,你也一定要贏他,把他給老子氣死。”
名伶杜文軒,秀才張墨卿接連過關。
一炷香時間過了大半,過關者已有五六。
凌毅撓著腦袋,不忿道:“他孃的第一關就搞這玩意兒,這不純純欺負老子嗎?”
風玉樓促狹笑道:“平時讓你多讀書,你看,書到用時方恨少了吧!今天這些字都算簡單的了,難不成是見你參加了,把難度降低了?”
凌毅佯怒道:“去去去,你再調侃我我一拳打爆你腦袋。”
風玉樓撇嘴道:“可惜了我那八百兩,就讓你上來坐了一會。”
凌毅白了他一眼,道:“八百兩對你來說小小小意思啦!話說,當年我們找到的那個寶藏,你還藏起來多少?”
“哪還有多少?我置辦了一些田地、宅子、商鋪,現在剩下的白銀不足三萬兩了。”風玉樓道。
“三萬兩?你竟然還有三萬兩。”凌毅吃驚到面容扭曲。
“剛剛又被你花了八百兩!”
“八百兩給我碰碰運氣,也不算貴吧!”
“按你這麼花錢法,八千兩都不貴。我就納悶了,短短五年,你那份全花了?”風玉樓一臉不解地看著凌毅。
凌毅一邊摸著臉,一邊看向別處,生怕跟風玉樓目光相接,漫不經心輕聲道:“我每個月在芙蓉帳最少都要花一千兩。”
“一千兩?”
凌毅鄭重其事地掰扯著手指,道:“你看,吃飯要不要錢?喝酒要不要錢?找個姑娘陪你喝酒要不要錢?住店睡覺要不要錢?找個姑娘陪你睡覺要不要錢?”
風玉樓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你還不止找一個!”
凌毅咧嘴笑道:“所以我沒錢了,你要不要借點給我?”
“你一個月要一千兩,我怎麼借給你?你拿什麼還?”
“自是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凌毅突然一本正經抱拳道。
在他們說話之際,又有三人晉級。
一炷香時間所剩無幾。
“不是吧?這麼快。”凌毅一看那香快燒完大驚道。
“行了,看我表演吧!”風玉樓挑了挑下巴道。
風玉樓徐徐站起,展示竹鬮,“萍”字。
“浮萍寄清水,隨風東西流。”
“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可憐池內萍,葐蒕紫復青。”
“好!”凌毅大喝一聲,帶起臺下的喝彩聲。
青衣夫人拋來媚眼道:“想不到風公子也是滿腹經綸,恭喜進入下一輪。”
“慢!”唐銀的斷喝聲驟起,“他的第二句不算!”
“哦?”風玉樓玩味地看著他,想看看他要玩什麼花樣。
“青衣夫人說了,要詩詞,你那句‘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算什麼?算駢文,駢文你懂嗎?”唐銀一臉痞笑,他篤定風玉樓是絞盡腦汁才想出的這三句,因為他連三句都想不出來。
“好好好!既然唐少爺說駢文不行,那我換一句如何?”風玉樓淡然道。
“換一句?你想要駢文矇混過關,換一句就完事了?”唐銀趾高氣揚,他能感覺到風玉樓或許就是他最大的威脅,自然不能讓他輕易過關。
臺下議論聲四起,凌毅已閃到風玉樓身邊,戟指唐銀道:“你個小崽子,什麼駢文不駢文,老子現在就揍得你不值一文。”
風玉樓攔下正要動手的凌毅,失笑道:“想不到你的成語用得還不錯。”
青衣夫人聲音婉轉,上前圓場道:“哎喲,是方才奴家思慮不周,沒有說清楚。駢文自然也是算的,不過既然方才沒說,要不這樣,風公子再補兩句如何?”
唐銀哂笑一聲,睨視風玉樓道:“本少爺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你要是能再吟兩句,便算你過關。”
風玉樓輕輕一笑,踱步上前,正對臺下,顯然成竹在胸。
“小娃撐小艇,偷採白蓮回。不解藏蹤跡,浮萍一道開。”
“亂後故人雙別淚,春深逐客一浮萍。”
“菱葉參差萍葉重,新蒲半折夜來風。”
“怎麼樣唐少爺?我多送了你一句!”風玉樓噙著蔫壞笑看唐銀。
“哼!你這些都沒聽過,不會是你現編的吧?”唐銀轉過身去,避開風玉樓的目光,儼然一副得勢不饒人的樣子。
“唐少爺,我要是你,就應該作罷了,否則會被人笑話,才疏學淺、見識淺薄。”風玉樓故意壓低語氣,用只有唐銀能聽到的聲音道。
唐銀眼珠圓轉,也覺得風玉樓講得有道理,是不是現編的,在場之人必然知道,畢竟風月之地,最不缺的就是讀書人。
青衣夫人察言觀色,忙道:“好好好!既然風公子又多吟了三句,便是過關了。那炷香也剛好燒完了,事不宜遲,我們進入第二局。”
至此十人晉級第二局,其餘人盡數淘汰。
凌毅也在淘汰之列,但他並無半分失落和不悅,反而給風玉樓遞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別讓唐銀那小子贏了。
“第二輪,投壺射禮!”青衣夫人拍拍手,小廝搬出一青銅投壺,投壺鑄有壺口與雙耳。
唐銀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其他晉級者卻面露難色。
任憑誰都知道,蜀中唐門以暗器聞名於世,投壺射禮可謂正中下懷。
青衣夫人拿出十根箭矢,“投中壺口得一分,投中雙耳得兩分,每人十箭,獲得六分者晉級第三局。若所有人都沒有六分,便由最高分的兩人或多人晉級。若最高分只有一人,則直接勝出,無需比試第三局。”
風玉樓無意間瞥過唐銀,才發現對方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於是微微一笑以作回禮。
唐銀忿忿悶哼一聲,又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各位爺,規矩都可明白了嗎?誰先來打個樣呢?”
“我來!”依舊是唐銀自告奮勇,且不說唐門暗器手法獨步武林,單論投壺射禮這種遊戲,唐銀已經玩了不下一千遍。
唐銀十支箭矢握在手中,並不著急投,而是擺了一通架勢,引發幾陣喝彩之後,方才心滿意足地準備開始。
凌毅在臺下白了他一眼,脫口而出,“真是個大傻子。”
第一箭投出,“鐙!”的一聲,精準插入壺口。
唐銀自鳴得意起來,復投第二箭,又中。
以壺口的廣度對於唐銀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而且他本身的武功及暗器都不弱。
雖然他總給人紈絝子弟的印象,但是唐門子弟哪怕隨便使使力,都比普通習武之人強上許多,這便是大門大派的底蘊。
投了八支箭矢,唐銀連中八支,但是每支都是投向壺口,所以只得八分。
剩下兩支,正欲出手之時,唐銀回頭衝花魁挑眉一笑,投來涎眉鄧眼的調戲之色。
最後兩箭出手了,同時投出,且並未直接投入壺口,而是在空中旋轉起來,落下時恰恰插入壺口旁的雙耳之中。
人群瞬間沸騰,滿堂喝彩聲不斷。
“唐少爺,十二分,真的是神乎其技啊!”青衣夫人撫手道。
唐銀得意地走到花魁面前,伸手就要去碰她的面紗,“姑娘若覺得我投得好,不如摘下面紗讓我瞧瞧?我猜你定比這投壺還好看。”
花魁連忙側身避開,青衣夫人也適時上前打圓場,“唐少爺莫急,等您奪了魁,好戲不全在後頭呢嗎?”
就在花魁移開目光之時,恰好又與風玉樓四目相對,發現風玉樓也在一直打量著她。
花魁卻並未躲避目光,反而給風玉樓拋了一個媚眼。
風玉樓輕輕一笑,神色如常。
翰林院編修溫慶元,姑蘇名伶杜文軒,秀才張墨卿,古寶齋掌櫃秦百川等八人陸續投壺,皆沒有超過六分,都已悻悻離場。
現在場上只剩下風玉樓還未投壺。
風玉樓漫不經心地抓起十支箭矢,輕描淡寫地全部扔出,就跟亂投的一樣。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跟燈籠一樣大,連凌毅都始料未及,差點罵出口來。
誰料這全部扔出的十支箭矢並非雜亂紛飛,而是井井有序,像是編排好了一般。
“哐當……”
只見三支箭矢彈落在地,卻有三支箭矢插在投壺左耳,又三支箭矢插在投壺右耳,而又一支箭矢穩穩當當立於壺口之內。
頓時掌聲雷鳴,沸反盈天。
“風公子六支箭矢中耳,一支中壺口,得十三分。唐少爺與風公子進入第三局。”青衣夫人輕搖團扇揚聲道。
唐銀睨視風玉樓,又恨又怒,眼睛幾乎要瞪出血來。
若不是風玉樓,他已經可以直接獲勝,根本沒有第三局的比試。
“看來你也不過如此,你有三根沒中,我的全中了。”唐銀用僅僅風玉樓可以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故意的。”風玉樓淡淡笑道,“就要比你多一分。”
唐銀緊攥拳頭,指節發白,臉色一沉,怒氣更甚。
第三輪,花魁端著一托盤走出,托盤中赫然是兩個木頭製成的方塊。
花魁輕輕一笑,眼角溢位了媚人的春波,“這是一道魯班鎖,方塊中空,裡面有一顆寶石。若哪位爺能夠在不破壞任何一塊木頭的情況下,將中間的寶石取出,那麼,奴家今晚就是他的人了。”
“不對不對。”凌毅在臺下突然高聲道:“要是兩個人同時解開,時間不差分毫,那該怎麼算?”
“這位爺放心,幾乎不會有同時解開的可能,就算有,奴家還多備了另外一道題呢!”紅衣花魁的聲音嫵媚動人,尾聲輕佻卻不刻意,但一字一句都勾人心癢。
鑼聲一響,開始。
全場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都想看看到底是誰奪得魁首。
唐銀把魯班鎖拿在手裡,左右端詳,很快,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似乎胸有成竹。
風玉樓還沒有要動的意思,他就靜靜看著唐銀,就像在等著欣賞他的表演。
唐銀瞟了風玉樓一眼,別過身去,擋住風玉樓的目光。
風玉樓還是看著唐銀,甚至斜著探過身子去看他。
“你到底要做什麼?”唐銀一掌拍在面前的案上。
“看你表演啊!”風玉樓一臉無辜道。
“你莫不是想等我解開了鎖,搶裡面的寶石?”
“不會不會!我還不至於耍這點小聰明。”
“我告訴你,我開了鎖,你搶我的就是耍無賴。”
“我都說了,我不搶你的。”風玉樓轉身對著臺下朗聲道:“我不搶,但沒說不讓看吧?”
“當然可以看……”在一旁看戲的青衣夫人緩緩道。
風玉樓對著唐銀聳了聳肩,繼續盯著唐銀手中的魯班鎖。
唐銀沒心思再理會他,專注研究起魯班鎖來。
“啪……”唐銀笑逐顏開,他知道已經解開了關鍵的暗釦。於是加快手中的速度,將外面交錯的橫木拆解。
唐銀終於可以把方塊中的寶石倒在了手心上,正欲舉起時……
“好!”排山倒海般的掌聲打斷了他手上的動作,他的余光中看到了一個高舉著手臂的身影。
風玉樓已經先他一步取出了寶石,並已舉了起來宣誓勝果。
唐銀呆住了,他沒有看到風玉樓如何取出寶石,他轉眼看了看案上,風玉樓身前的魯班鎖確實已經解開,而且解得很徹底。
“不可能,你舞弊。”唐銀怒道。
凌毅勾唇冷笑,大搖大擺走到唐銀面前,“做你奶奶的弊,你說在座的各位都瞎嗎?你聽沒聽過什麼叫後發先至?”
風玉樓不去研究魯班鎖,因為他沒有把握比唐銀快。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
若他全神貫注破解魯班鎖,則無法分心觀察唐銀的進度。
他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怎麼做最有把握,一是等唐銀破解後第一時間搶寶石,但風玉樓不會這麼做。
他雖然想到這種方法,但他不屑用。
第二是讓唐銀先破解關鍵的第一步,他只要手法上比唐銀快就可以。
方才風玉樓雖然眼睛是看著唐銀手中的魯班鎖,但他也將整體結構牢記於心,他針對每一塊木頭做了十幾種拆解演算法。
只要唐銀找到關鍵的第一步,他就能比唐銀快,畢竟破解機關這事還得交給行家來做。
唐銀環顧四周,見沒有反對的聲音,他知道自己輸了。
但他不甘心,“青衣夫人,你怎麼看呢?”唐銀看向了臺下的青衣夫人。
“唐少爺,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奴家想幫您來著,這不好辦吶。”青衣夫人面帶難色道。
“願賭服輸……”凌毅高聲吆喝了兩聲。
“好,好,很好!”唐銀斜瞥風玉樓二人,手中拳頭緊緊攥著,指甲幾乎陷進肉裡。
但他沒有發作,沒有幾個人敢在芙蓉帳撒野。
唐銀飛身下臺,回頭狠狠瞪著臺上的兩人,一揮衣袖,大步地朝門外離去。
風玉樓贏了,花魁早已回房等候。
大廳中又恢復了以往的模樣,畢竟芙蓉帳裡邊,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女人。
風玉樓給了謝媒錢,青衣夫人親自將其引至香閣。
這一路上,花團錦簇,燈火密集,鱗次櫛比,這是引路燈,是梳攏禮的規矩。
門開啟了,風玉樓走了進去,青衣夫人識趣地把門帶上。
紅衣花魁不是坐著,而是臥著。
她已然側臥在床上,手肘輕抵枕面,幾絲烏髮纏過頸側,落在滑出衣裳外的小肩上;
豔紅的裙襬左右垂落,露出修長潔白的雙腿,線條自然流暢,像是天授地設的無瑕白玉,連膝蓋處的肌膚都泛著細瓷般的瑩澤。
腳踝處的銀鈴隨呼吸輕晃,每一聲都在勾人魂魄。
她就這麼似醉非醉地盯著風玉樓,眉眼間盡是風情萬種,只是面紗仍未摘下,未能一窺全貌。
風玉樓走近床邊,伸出手,“小娘子這般心急,不如先來陪我喝一杯?”
紅衣花魁低眉淺笑,纖纖素手搭在風玉樓的手上,隨之來到桌前。
風玉樓坐下,正欲倒酒,花魁已經端起酒壺,倒滿了杯子。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前人誠不欺我。”風玉樓柔嘆道。
花魁捧起酒杯,突然身子一軟,坐到了風玉樓的腿上,但杯中的酒卻半滴未灑,她輕輕地將酒杯喂到了風玉樓的嘴邊。
風玉樓接過酒杯,但並沒有喝下去,“不如你先把面紗摘了,讓我看看。”
花魁輕輕將面紗摘下,露出一張嫵媚動人的臉。
這確實是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媚骨天成、風情萬種似乎是為她量身定製的詞語。
風玉樓細細地打量著。
花魁嬌羞頷首,“莫非奴家臉上有什麼東西?”
“確實有樣東西。”
“什麼?”
“一雙為所欲為的眼睛。”
“公子說話真風趣。”花魁發出一聲酥麻軟糯的輕笑。
她又看了看風玉樓放下的酒杯,“公子怎麼不飲酒,讓奴家餵你如何?”
風玉樓撩起她的披帛,溫聲道:“主要是你穿得太多,擾了我喝酒的興致。”
“奴家若是穿得太少,公子可就更沒有興致喝酒了。”她一邊說,一邊將外衣從肩上褪落,露出光滑雪白的玉臂來,“這樣呢?”
風玉樓摟著她的肩膀,將她的身子放倒在自己的手臂上,“不如你先喝一個。”
“奴家不勝酒力,公子先讓人家三杯嘛!”她的一聲嬌嗔酥媚入骨,任何男人都無法拒絕這種聲音。
風玉樓是個男人,而且是個正常且健康的男人,所以他察覺到了自己身體微妙的變化。
花魁突然站起,翻身坐到桌子上,抬起玉足,抵在風玉樓的腿上,一隻手端起酒杯送到風玉樓嘴邊,“來,奴家給公子喂酒。”
風玉樓一手握著她的小腿,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的臉。
突然他站了起來,將花魁的上身向後一壓,將其壓在了桌子上。
花魁花容一怔,瞬間又恢復了笑意,“原來公子喜歡在桌子上……”
風玉樓笑道:“昨晚你把我按在砧板上,現在我只是把你按在了桌子上。”
“公子說什麼,奴家沒有聽懂,奴家昨晚還未曾見過公子。”
“卿本佳人,奈何作賊!”風玉樓摸了摸這位絕代佳人的臉,輕嘆道。
花魁非但沒有反抗,反而雙臂環抱住了風玉樓的脖子。
“公子是喜歡當捕快,讓奴家當賊嗎?姐妹們教過奴家一點這方面的經驗。”
風玉樓拉開她的手,站起身來,道:“一個人的樣貌,身材,甚至聲音都可以改變,但是習慣改變不了。比如走路姿態、拿筷子的手勢、摸鼻子的小動作。”
“公子,你這……奴家第一次,不太會,接不上話。”花魁挺身坐起,撇著嘴委屈道。
“你方才獻藝時的身姿舉止,跟我在昨晚遇到的那個人的輕功姿態一模一樣。”
風某在輕功上造詣非凡,所以在別人施展輕功的時候,免不了多看一眼。
花魁皺眉道:“公子你肯定是認錯人了,奴家一介弱女子,怎麼會什麼輕功呢?”
“你不但會,而且若單輪輕功而言,這個江湖上能追得上你的,不出十人。”
花魁的眉頭鎖得更深了,扁著嘴道:“公子真的冤枉奴家了,奴家最近一步都未曾離開這裡。”
風玉樓苦笑道:“以你的輕功,出去百八十趟也沒人發現你。”
原本一臉委屈的花魁,突然咯咯一笑,輕輕走近風玉樓,雙臂勾住他的脖子,嬌俏道:“就算我輕功好一點,也不代表我就是賊呀!”
“你不但偷,還把我拉下水,我看你不止是個賊,還是個大禍水。”風玉樓沒好氣道。
花魁勾著風玉樓的雙手抱得更緊了,湊到他的耳邊軟語,“既然你都認出我了,那你不妨猜猜,我這個禍水到底是誰?”
風玉樓一手將其慢慢拉開,“一襲紅衣,輕功卓絕,天生媚骨,這天下我想不出第二個人。唯有‘大盜’玉紅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