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九趟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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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紅醇換好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走出時足尖微踮,步履輕盈,儼然一個嬌俏靈動的小女生。

風玉樓已經在庭階裡等著她,她遠遠地看到一名小廝正在給風玉樓彙報什麼。

小廝離開後,玉紅醇才扭著腰肢走上前去。

風玉樓抬眼看向了玉紅醇,她卸去了濃妝,不施粉黛,倒是另一種風情。

若論媚骨銷魂,顧影比不上她,若論冰肌玉骨,她自然也比不上顧影。

但即便是這般素淨的玉紅醇,無論走到哪裡都依舊讓人為之側目,連正在掃地的老僕都忍不住多瞅兩眼。

風玉樓一樣是一襲白衣,與現在的玉紅醇站在一起,像極了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玉紅醇看了看風玉樓,挑眉淺笑,摻著她馥郁的體香向風玉樓飄來。

“就在剛剛,姑蘇的三家鏢局,陸續發出了九趟鏢,全是唐銀下的單。”風玉樓開門見山道。

“莫非承影玉匣在其中一趟鏢裡面?”玉紅醇眼睛一眯,狐疑道。

風玉樓搖搖頭,“難說,或是掩人耳目罷了。不過,以唐家的機關術,偽造九個承影玉匣當然不在話下。”

玉紅醇突然一拍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每趟鏢都不是空鏢,而是都有承影玉匣,這樣一來,誰也說不清哪個是真匣子,還是說真玉匣還在唐銀身上。”

“想不到有時候你也挺聰明。”

“跟在無恥小賊身邊,不聰明點,是要吃大虧的。”玉紅醇翻了個白眼,語氣裡盡是揶揄,“可光猜沒用啊,咱們怎麼確定真玉匣在哪裡?”

風玉樓賣了個關子,“你猜唐銀現在在哪裡?”

“如果真玉匣還在他那裡,換我早就溜之大吉了,難道還留在姑蘇等死啊?”玉紅醇不假思索道。

“他呀,還在客棧裡面睡大覺。”

玉紅醇驚得張大了嘴,“這唐銀還真會玩,藏葉於林的把戲都讓他玩出花來了,難道他真的那麼大安旨意,還能睡得著覺?”

“姑蘇到蜀中足足四千里路,山路崎嶇,最快也要大半個月。”風玉樓摸了摸下巴,“訊息遲早會傳開,到時候半路搶鏢的能從姑蘇排到蜀中,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玉紅醇叉著腰歪著頭,一臉苦思冥想的模樣,“這麼重要的東西,他不可能交給外人護送;要是自己帶著,又怎麼能睡得這麼安穩?”

風玉樓笑笑,似乎洞知一切,“走,去客棧。”

望鶴樓是姑蘇最好的客棧,唐銀是個懂得生活的人。

二人來到望鶴樓,剛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了他們的身上。

因為他們太搶眼了,白衣璧人,郎才女貌。

尤其是玉紅醇出現的那一刻,連客棧的夥計都用手肘撞了一下他那正在掃地的六十歲的父親。

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鐵吸住一般,根本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店小二一溜煙跑過來,躬身笑道:“兩位客官,用膳還是住店呢?”

風玉樓附到店小二耳邊,偷偷塞了塊銀錠,“我們要見唐銀少爺。”

小二的手一掂,便知道這是五兩銀錠,頂他一個多月的工錢。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諂媚。

“兩位跟我來,唐少爺住的是咱們這兒最大的上房。”

經過幾道迴廊,方才走到一間廂房門口,果然這房連門口都比其他房間氣派。

“唐少爺,有客人求見。”小二輕輕叩門道。

沒有回答。

“唐少爺……唐少爺……”

“呼…嚕…”房裡傳來震天的呼嚕聲。

小二撓撓頭,一臉為難道:“唐少爺睡得正香,不如二位先吃點酒菜等候等候?萬一吵醒了他,氣頭上來,小的擔待不起呀!”

風玉樓擺擺手,“啪”的一把將門推開,門後的橫栓斷成兩截。

睡夢中的唐銀驚坐而起,睡眼惺忪地看著門口的三人,一臉茫然。

小二嚇得臉都白了,心裡嘀咕著:原來這位也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風玉樓又給小二丟了一塊銀錠,“修門的錢。”

小二顫顫巍巍捧著銀子,踉蹌地退了下去。

唐銀終於緩過神來,怒道:“姓風的,你要做啥子?”

風玉樓洞然笑道:“這麼久才認出我?唐少爺是不是還沒睡醒?”

唐銀指著他的鼻子,咬牙切齒道:“昨晚的賬還沒跟你算,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算賬?”風玉樓挑挑眉,“那也得唐銀來跟我算,我跟你又沒賬算。”

玉紅醇眨了眨眼,看了看風玉樓,又打量了一番唐銀,滿臉困惑。

“你這說話顛三倒四,怕是昨晚的酒還沒醒嗦?”唐銀悶哼道。

還未等唐銀話音落地,風玉樓身形一閃,一指點中唐銀穴道,另一隻手已經撤下了他臉上的假面皮。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唐銀?”玉紅醇錯愕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一個人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雖然他們的聲音和體型都很像,但是舉手投足的感覺就不對。”

“看來你很瞭解唐銀。”

“我也只是見過他一次。”

“一次你就記得他的舉止動作?”

“不用記得,就好比你讓一個做農活的孩子去假扮一個貴公子,舉止自然不同。”

“那真的唐銀去哪裡了?”玉紅醇問道。

風玉樓瞟了一眼假唐銀,“你不妨問問他。”

這個假唐銀正是昨夜在芙蓉帳裡唐銀的跟班之一。

玉紅醇湊過去,捏著嗓子問了幾句,沒過多久就耷拉著腦袋走回來,“白問了,他只說唐銀易容混進某趟鏢裡了,具體是哪一趟,他也不知道。”

風玉樓笑道:“他當然不知道,唐銀做事還不至於跟一個下人交代。”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蒙一個吧?”玉紅醇撇嘴道。

“走,去鏢局看看。”風玉樓道。

正當他們跨出望鶴樓大門的瞬間,風玉樓餘光一掃,瞥見兩個身穿淡黃服的女子身影——夢蝶莊。

他立刻轉身背對那兩人,湊到玉紅醇耳邊低聲道:“你去三大鏢局,偷他們今日的鏢單來,每日出鏢的人員及貨物都有記錄,一個時辰之後,東城門等。”

玉紅醇側臉偷瞄了一眼後面的兩名女子,挑眉壞笑地睇了一眼風玉樓才離開。

風玉樓悄悄尾隨兩名黃衣女子,一路跟到映月湖的水榭中。

一路上,兩名女子拿著一張畫像逢人就問,風玉樓當然認得那畫的就是自己。

兩名女子在水榭中坐下休息,風玉樓便在歇山頂的瓦面上坐著。

“這問了一個早上了,一點線索都沒有。”一名女子懨懨癱坐道。

“說不定這廝早就不在姑蘇了,咱們在這兒瞎忙活。”

“不知道其他的姐妹有沒有收穫。”

“我看懸,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看還不如直接發‘無憂齋懸賞’,讓全江湖的人都幫著找。”

“你傻呀!讓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輕而易舉地從夢蝶莊盜走寶物,我們一派的臉往哪兒擱呀?”

“要不是掌門和長老們都在閉關,哪有人敢來我們夢蝶莊偷東西。”

“聽說那晚掌門強行出關,也小損了身體。”

“那晚當值的姐妹就慘了,全部閉門思過一年,換作我,可比殺了我還難受。”

“她們還好,現在我們全莊上下最擔心的還是小師叔。”

“哎呀,算著時間,小師叔這兩日也應該回到了,真不知道掌門會怎麼罰她?”

“小師叔是掌門最疼愛的親傳弟子,掌門應該不忍心重罰吧?”

“難說,愛之深責之切,你是沒看到前晚掌門的臉色,我多看一眼都怕有池魚之殃。”

“小師叔也真的是,這第一次出門歷練,怎麼就把許心佩送出去了呢?”

“送就送嘛,這本就是祖師爺立的規矩,但是送誰不好,偏偏送給了這風玉樓。”

“你還別說,你看這風玉樓確實長得好生俊俏。”一女子攤開畫像細細端詳起來。

“好看有什麼用,你是不知道,他人送外號‘浪子’,傳聞他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最會始亂終棄,就是個十足的混蛋。”

風玉樓手指抵住額頭,無奈地搖了搖頭,心想謠言就是這麼來的,越傳越誇張。

“我也聽說了,這種男人最是寡情薄倖,小師叔真的是遇人不淑吶!”

“我都不敢想,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

“呸呸呸,小師叔才不是那種人。”

“也是,雖然小師叔是親傳弟子,比我們大一輩,不過我們都是一起長大的,小師叔的為人我們都知道。”

“以我們小師叔的條件,天下間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怎麼就被這賊子哄了去?”

“所以掌門才勃然大怒,就像你精心培育了這麼多年的小花被豬拱了。”

“真不知道小師叔要面壁思過多久,我看是三年起步了。”

“說不定還要挨鞭子呢!”

“話可不能說太早,說不定真像那個賊子說的,許心佩是他撿到的呢?”

“呵呵,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我們夢蝶莊的弟子,把這許心佩看得比命還重。要是不小心丟了,被人撿去造謠,那可等於丟了名節的。”

“我們還是少說兩句吧,萬一被聽到了,肯定少不了一通責罰。”

“但願小師叔遲迴幾天吧,等掌門的氣消了,也許就不會罰那麼重了。”

聽著兩女子的對話,風玉樓的心裡也泛起一陣悵然。

昨夜聽完青衣夫人對許心佩的介紹,他本就有點耿耿於懷,若是他不隱瞞自己的身份,顧影或許不會送他這個許心佩,也不會受到師門的責罰。

“待手上的麻煩事解決了,一定要到夢蝶莊說清楚。”風玉樓心中打定主意。

兩名夢蝶莊弟子繼續沿路打聽風玉樓下落,風玉樓便按約定前往東城門。

玉紅醇看到風玉樓走來,不懷好意地笑著。

“夢蝶莊的小娘子是不是發了瘋地在找你呀?”

風玉樓白了她一眼,“你還好意思說!”

“沒事,多少男人巴不得被一個小娘子惦記著,你倒好了,被一大群小娘子惦記。”玉紅醇詭笑道。

“說正事。”

“我看過這些鏢單,無論哪個鏢局,這九趟鏢中,每趟鏢都是安排三人護鏢,物資都是一個黑鐵匣,都是快鏢。”

風玉樓若有所思道:“護鏢人員可有比對過?”

玉紅醇拿出偷來的鏢單,道:“我把他們之前的鏢單也拿來了,我對比過這九趟鏢,當中有七趟鏢的護鏢人員都是鏢局中人,另外兩趟鏢的護鏢人員,未曾在以前的鏢單見過。”

風玉樓看了看那兩趟特別的鏢單,主要細看隨行人員一欄。

“興發鏢局——總鏢頭:孫不勝。鏢師:宋楠,趙忠。”

“大風鏢局——總鏢頭:李武。鏢師:魏春陽,陳天。”

玉紅醇湊過頭來,“發現什麼了嗎?”

風玉樓略一琢磨,道:“這些大多都是現編的名字,當然也不排除有些人是臨時招的。”

玉紅醇道:“那就是沒有發現咯!”

“不,這個孫不勝倒是如雷貫耳。人送外號‘通臂神猿’,武功高強,曾力敗中州五義,一身通臂拳法已經爐火純青。”

玉紅醇思忖片刻,“我想起來了,這人的武功當個鏢頭都屈才了呀!”

“他應該是唐銀臨時請來的幫手。”

“難不成他那趟鏢是真正的玉匣?”

“現在我們最少可以確定兩點,一是這裡邊的七趟鏢都是鏢局原班人馬,唐銀斷不可能把真玉匣交予外人。

“第二,若是唐銀混在這些鏢師中,另外隨行的人中,必定還有一個高手。”

玉紅醇急忙道:“也就是說,唐銀請了孫不勝做幫手,他易容成孫不勝那一隊的鏢師。”

風玉樓道:“有可能,但不完全。畢竟九趟鏢,也就孫不勝的武功配得上護送承影玉匣,但這樣太招搖了。”

玉紅醇點點頭,“也對,這樣的話所有人都逮著孫不勝去搶。”

風玉樓道:“我們先去看看這兩隊的留下的痕跡。”

這兩趟鏢都是從城南門出發,風玉樓和玉紅醇一路追蹤兩隊留下的馬蹄印記。

在一個分岔路,馬蹄印也向兩道分開延伸,這就是兩隊人馬的分道點。

他們先看左邊道上的馬蹄印,觀察了幾里路,風玉樓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又回到右邊道上,再循著看了幾里路,風玉樓垂眸思索片刻,方才開口。

“右邊這條道上的人馬,應該帶著真的玉匣。”

玉紅醇愕然問道:“你怎麼知道?”

“左邊的三道馬蹄,僅有一道馬蹄印是均勻且淺淡的,一個人的武功強弱,在對馬的掌控上也有所體現。

“武功高強的人,能以自身內力“緩衝”馬匹奔跑時的顛簸,或透過腿部、韁繩的細微發力,讓馬匹每一步的受力均勻。甚至有頂尖高手能做到蹄印淺如落葉,並非馬輕,而是內力抵消了馬匹踏地的力道。”

玉紅醇蹲下身,端詳著地上的馬蹄印,“這邊這條路三道馬蹄的深淺都不一樣。”

風玉樓道:“是的,也就是說,左邊那條路,只有一位高手。而右邊這條路,卻有兩位。”

玉紅醇道:“那總共就三個了。孫不勝固然是高手,即便加上唐銀自己也才兩個呀?”

風玉樓再指著蹄印道:“這中間的蹄印,和左邊路那道蹄印相差不多,不過左邊那道更加均勻,間距和軌跡更加規整。也就是說,左邊路的那人比這條路的這個人的武功強上一點。”

玉紅醇指著地上那道極其淺淡的蹄印道:“難道說,騎這匹馬的人,才是真正的絕世高手?”

風玉樓點頭道:“不錯,能有這等功力的人,絕不是孫不勝可以比的。我想這個世上能騎出這種蹄印的,也是屈指可數。”

玉紅醇駭然失色,“你竟然還能從蹄印裡看出這麼多東西來?”

風玉樓笑道:“也就這麼多了。”

玉紅醇道:“也就是說,唐銀故意請了孫不勝來迷惑大家的視線,而他的身邊,隱藏著更加驚世駭俗的絕頂高手。”

“不錯,而且唐銀的武功本來就不弱。”

玉紅醇手背託著下頷,“我好像記得,唐銀在《青衿榜》裡,排在二十。”

風玉樓道:“偌大個江湖,能在《青衿榜》排二十,已經相當不易了。”

玉紅醇調侃道:“某些人連千章閣都不敢給定論,竟然說排二十已經相當不易了。”

風玉樓道:“《青衿榜》終究還只是《青衿榜》,要知道,江湖上真正厲害的,都是三十歲以上的那些傢伙。”

玉紅醇道:“可憐的我,連《紅袖榜》都進不去。”

《青衿榜》和《紅袖榜》只記錄前二十名。

“走。”風玉樓已經走出了一丈開外。

“去哪裡?”玉紅醇回過神來問道。

“回去買馬。”

“你不是說唐銀身邊有絕世高手嗎?我們能打得過嗎?”

“我們是去偷東西,又不是打架。我有大盜玉紅醇在,還怕偷不到一個玉匣?”風玉樓打趣著道。

“你的好兄弟凌瘋子呢?怎麼今日不見他?”

“我請他去做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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