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以滿門祭滿門(1 / 1)
五更天,一夜無事。
“咳咳咳……”微弱的咳嗽聲驚醒了伏在案上淺寐的玉紅醇。
風玉樓醒了。
玉紅醇兩步並作一步走向床沿,臉上寫滿了關切。
待風玉樓緩緩睜開雙眼,玉紅醇臉色變了。
變得有些蔫壞,聲音綿長道:“喲……風公子醒啦!”
“這是哪裡?”風玉樓的聲音低啞。
“這是東山鎮的李園,是這裡的家主收留了我們。”玉紅醇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嬌媚。
“呵呵,看來閻王爺還不敢收我。”風玉樓自嘲道。
“要不是李家主給了一顆生生造化丹讓你服下,你現在早在油鍋裡炸著了。”玉紅醇抿唇輕笑。
“生生造化丹?難怪……我以為這次真的要死了。”風玉樓苦笑道。
玉紅醇嬌嗔一聲,“真的被你嚇死了,你知道你有多重嗎?我揹著你走了多久才走到這裡。”
風玉樓溫聲道:“謝謝你。”
玉紅醇沒好氣地悶哼道:“別謝我,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風玉樓想要撐著坐起來,卻發現沒有半分力氣。
玉紅醇嬌聲斥道:“你別亂動,你身上還有一枚銀針沒有拔出來呢?越動就扎得越深。”
風玉樓沒再動,只是靜靜看著玉紅醇。
“幹嘛這樣看著我?”玉紅醇別過臉去,耳根微微泛紅。
風玉樓正色道:“以後若是再有這種情況,你先走。”
玉紅醇啐了一口,道:“呸呸呸,以後不會有這種情況了,我是一刻都不想呆在你身邊,趕緊把玉匣送回去,我還了自由身,我們各奔東西,越快越好。”
她扁著嘴,似是委屈的神情。
風玉樓乾笑道:“也對,我這個人麻煩就沒停過。”
一道清脆的敲鑼聲傳來。
“怎麼回事?”風玉樓驚覺道。
“興許是換班吧!”
玉紅醇把當下的情況跟風玉樓交代了一番。
“三蛟幫麼?我倒是聽過。三年前只是一個極小的幫派,我和凌毅還去教訓過他們一頓。”
“你當時就應該直接把他們都殺了。”玉紅醇憤憤道。
“當時他們只是作威作福,罪不至死。”風玉樓嘆道,“不曾想現在變本加厲到這等程度。”
玉紅醇用嗔怪的眼神瞥了瞥風玉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她突然回頭,似乎想到什麼,“喂,你可以叫你的好兄弟來幫忙。”
風玉樓道:“他現下不在姑蘇。”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請他去調查‘三尺冰掌’了。”
“打傷我的那個人?”
“不錯,找到了他,自然就能找到龍子墨。”
“你的意思是,因為被我偷聽了龍子墨的下落,所以他們會把他轉移到其他地方?”
“你有的時候還挺聰明。”
玉紅醇揚起手,做了個發狠的表情,“什麼叫有的時候?”
風玉樓失笑道:“行行行,你一直都很聰明。”
玉紅醇撓了撓頭,懵懂道:“那我的情報豈不是對你一點用處都沒有?”
風玉樓微微搖頭,道:“有!最起碼能夠知道還有誰藏在暗處,知己知彼,才能把風險降到最低。”
“哦!”玉紅醇焦急問道:“凌毅不在,要是三蛟幫殺過來,我們怎麼辦?”
風玉樓壞笑道:“你揹著我走啊!”
玉紅醇噗呲一聲,黠笑道:“好,我揹你走,然後把你這個壞小子扔井裡去,淹死你。”
風玉樓唇角微揚,“你這算不算謀殺親夫啊?”
玉紅醇斂容道:“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說不定三蛟幫那些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風玉樓苦笑道:“雖然吃了生生造化丹,命是保住了。但我現在連一成功力都沒有……”
玉紅醇面露焦急之色,雙手緊握,“那怎麼辦?你別指望我這點微末武功,我只會跑路。”
風玉樓瞭然道:“我知道,你輕功很好,但是武功確實不太高明,要獨挑一個幫派,當然不可能。”
玉紅醇撇一撇嘴,道:“那到底有沒有辦法?”
風玉樓搖搖頭,道:“除非我能恢復兩成以上的功力。”
玉紅醇睫毛顫了顫,垂著的眼眸突然亮了,“那你恢復兩成功力要多久?”
“最快三天。”
亮著的眼眸突然又暗了,“三天,三天屍骨都寒了。”
風玉樓原本慵懶的神情驟然繃緊,肅然道:“不用三天了,他們已經來了。”
“去。”風玉樓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身體,“去通知所有人戒備,你盡力拖住他們,來不及恢復功力了,我把銀針逼出來便去助你。”
玉紅醇的身影已經飄出門外,該認真的時候,她從不兒戲。
風玉樓艱難盤腿坐起,掌心相對。
冷意從肉裡滲出來,那枚銀針像附骨之蛆,在骨縫間牢牢卡住。
“鏘!鏘!鏘!”
外面響起了雜亂的刀兵相碰的響聲,脆得像瓷器破碎。
他的手頓了頓,冷汗順著額角滑進衣領,浸溼衣裳。
“啊……”又一聲喊,是個男人的喉音,斷得猝不及防。
風玉樓咬著牙,運氣往指尖逼。
經脈裡像有火在燒,從心口竄到肩臂。
銀針封了氣脈,每動一分,都像要扯得筋肉要撕裂一般。
“別打了,求求你們,饒命啊!”
求饒聲裹著哭腔,剛響起,就被一陣獰笑聲掐斷。
那笑聲像鈍刀子,颳得人心疼。
風玉樓的指節攥得發白,針尾在皮膚下頂出個青紫色的小鼓包。
再快些。
他想喊,嗓子卻啞得發不出聲。
“玉紅醇的輕功再好,也架不住人多。”
“李家的人多是尋常百姓,哪裡擋得住三蛟幫?”
他的思緒開始凌亂。
“哐當!”
是兵器落地的聲。
跟著是女人的哭啼,細細的,像被捂住了嘴,慢慢低了下去,沒了。
風玉樓猛地吸氣,丹田之氣往上衝,逆行著撞向心俞穴。
“噗!”
一口血噴在衣袖上,豔紅。
針動了。
他能感覺到那點金屬的冷意,正順著氣勁往外頂。
經脈像要被撐裂,每一寸都在疼,疼得他天旋地轉。
外面的聲音更亂了。
有刀砍進肉裡的悶響,有人墜向地面的碰撞聲,還有人在喊“一個不留”。
不能停。
為了圖快,他逆行經脈,一旦停下,經脈爆裂。
銀針終於頂到了皮膚,針尖破了個小口,冷光露出來。
“呃啊……”
一道熟悉的痛呼聲傳來。
“玉紅醇……”
風玉樓的心猛地一緊,不由分說,指尖扣住針尾,狠狠一拔!
他撐著床沿,猛地坐直。
丹田的氣終於能轉了,雖然只有一成,卻像在死水裡投了顆石子,好歹有些漣漪。
外面靜了。
靜得可怕。
沒有刀聲,沒有求饒聲,連哭聲都沒了。
風玉樓踉蹌著起身,掠到門口,手剛碰到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湧入他的鼻腔。
晨霧還沒散,彷彿被血色染得通紅。
院子裡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
李家的老僕,年輕的丫鬟,看家護院,少爺和少奶奶,還有那個給了他生生造化丹的李家主。
他的胸口插著把刀,眼睛還睜著,不甘地望著天。
幾個三蛟幫的嘍囉,正蹲在地上翻找財物,手裡的刀還滴著血。
“找死!”
風玉樓的聲音很冷,卻透著濃烈的殺意。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一把斷劍。
劍刃雖鈍,卻快得像風。
“噗!”
第一個嘍囉還沒回頭,喉間就多了個血洞,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第二個提刀撲來,風玉樓側身一讓,劍從胸口捅進去,直穿後背。
剩下的兩個,嚇得腿軟,轉身要逃。
風玉樓眼神一厲,劍隨身動,寒光閃過,兩人的腿筋齊齊被挑斷,慘叫著跪倒在地。
他走過去,劍指兩人的咽喉。
“他們去哪了?”
嘍囉們抖若篩糠,話都說不完整。
“他……他……他們……回總舵了,在西……西南面的陽山。”
他沒再問,劍一送,兩個嘍囉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風玉樓站在院子中央,手裡的斷劍垂著,血順著劍刃往下滴,砸在地上,濺起細小的血花。
他很久沒有用這麼粗暴的方式殺人了。
滿地的屍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雖然風玉樓沒有見過他們一面,但無論見與不見,這些人對他來說,都是一條沉甸甸的人命。
他向來都尊重生命,無分貴賤。
他很自責,如果他能早點逼出銀針,早點恢復功力,這些人就不會死。
他更憤怒,若有人視人命如草芥,那他便要其求死而不得。
晨霧漸漸散了,東方的天更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風玉樓終於醒過神來,他想起玉紅醇跟他提過的小女孩。
地上沒有她的屍體。
他到處翻找,西廂房的衣櫃中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他緩緩開啟衣櫃,一雙充滿驚恐的眼睛瞪著他。
李瓶兒,蜷縮著身體,不住地顫抖。
風玉樓蹲下身,輕輕伸出手,李瓶兒全身猛顫了一下,縮得更緊了。
“不怕,沒事了。叔叔把壞人打跑了。”他強壓憤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溫柔。
“來,叔叔保護你,別害怕,別害怕。”
李瓶兒“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這一聲哭泣不知憋了多久,不知憋得有多難受。
每一聲哭泣,都像沉重的鐵錘,一錘一錘砸在風玉樓的心底。
風玉樓輕輕把李瓶兒摟入懷中,她的手掌冷得跟寒冰一般。
俄頃之後,李瓶兒啜泣的身體慢慢平復了下來。
“小妹妹,叔叔跟你玩個遊戲好不好?”
李瓶兒面無表情地看著風玉樓。
“如果你贏了,叔叔給你買十串冰糖葫蘆。”
李瓶兒微微點點頭。
“好,小妹妹乖,你把眼睛閉起來,然後睡一覺。睡醒了,叔叔就帶你買冰糖葫蘆。”
李瓶兒輕輕閉上眼睛。
“不許睜開哦,睜開就算輸了。”
風玉樓抱著李瓶兒,走出了李園,把她安置在一個農戶家。
放下李瓶兒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興許是哭累了,臉頰還掛著幾道沉重的淚痕。
風玉樓租了一匹馬,馬不停蹄地奔往陽山——三蛟幫的總舵所在。
山道上,石階旁。
放哨的嘍囉大口地喝著酒。
“剛抓回來的那個娘們真的賊賊賊好看。”
“可不是嘛,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般姿色。”
“這下幫主可真是豔福不淺呀!”
“哎呀!輪不到咱們的,別想了。”
“幫主這次真夠狠,這李家一個不留,好歹留些個娘們讓兄弟們快活快活。”
“咱三蛟幫的兄弟要快活,哪用得著這般,看上哪個擄來便是。”
“這次陣仗這麼大,會不會有麻煩呀?”
“不會不會,善後的兄弟會放火燒莊,官府那邊說了,查起來就說李家走水自己燒死的。”
“要怪就怪那李家自己不上道,三番五次想要越訴,他們到死都不知道,真正想弄死他們的是官老爺。”
“有時候呢,做人就該做個糊塗鬼,省得……”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白衣身影。
風玉樓,手中拿著劍。
他很少拿劍,除非他本來就打算去殺人。
他很少殺人,除非那人真的該死。
“你是什麼人?敢帶著傢伙來三蛟幫!”
話音未落,血已滴落。
兩名嘍囉的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不信。
當劍劃破自己的喉嚨,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對死亡的恐懼就會佈滿雙眼。
更遠處放哨的嘍囉,已經發出了敵襲的訊號。
數十名幫眾率先魚貫而出,從山道上衝將下來,猶如烏雲蓋頂。
風玉樓絲毫不怵,他很從容,並且這次還帶著殺意。
他手捏劍訣,先點自己的內關穴,通經絡,平氣血;
再點膻中穴,提聚氣海;
三點命門穴,借陽氣為薪;
四點太沖穴,內力渾然運轉。
原本只恢復一成功力的風玉樓,使用借薪之法,強行提升功力至五成。
但這種方法等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自然傷上加傷。
而且,效果只能維持一炷香。
一炷香已經足夠了。
足夠風玉樓把整個三蛟幫連根拔起!
一劍!
劍氣縱橫,林風大作。
血霧爆開,石階漫成紅河,幾無全屍。
風玉樓已掠上山腰。
又是四十名幫眾擋住去路。
身形一晃,如閃電遊走。
倏忽間,四十名幫眾無一生還。
全是一劍斃命。
“是……是……是你!”三蛟中的老三侯平驚恐萬狀,面無人色。
因為他很快就不是一個人。
而是半個。
劍光一閃,攔腰折斷。
風玉樓的腳步沒有停下,只留下身後的讓人發麻的慘叫呻吟。
一劍斃命太普通了,換點有意思的來玩玩。
山道的盡頭,是三蛟幫的演武場。
一百多名幫眾嚴陣以待,外面傳來的彷彿煉獄般的鬼哭聲已經嚇破了每個人的膽。
所有人的腿都在發抖,牙關打戰。
他們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唯一的出路處,已經站著人,血衣血劍。
“我以滿門祭滿門,血債必用血來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