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醫好也流口水(1 / 1)
“我以滿門祭滿門,血債必用血來償。”
風玉樓冷冷的一句話,卻爆發出了濃濃的殺意。
像一把斷頭鍘刀般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二三十人被這一句話嚇得癱倒在地。
一人撥開人群,來勢洶洶。
“他奶奶的,憨大愣子敢來這裡撒野?”
三蛟中的老二侯亮攥著拳頭竄出。
就一眼,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渙散,張口結舌,彷彿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
腿一軟,侯亮踉蹌地向後跌倒,“風……風……風……”
他始終沒有把話說完。
劍已經貫穿他的喉嚨,將整個人釘在了地上。
有人踱步想逃。
“我讓你走了嗎?”
一聲質問,把所有人震得呆若木雞。
有一人突然發難,持刀砍來。
風玉樓拔出釘在地上的長劍,反手一揮。
刀被挑到半空,那人從咽喉到額頭已然多了一道血線。
風玉樓身形閃動,只留殘影。
半空中的刀落地了,一百多號人也同時倒地。
“三蛟?還剩一個!”
風玉樓拖起侯亮的屍體,往中堂走去。
中堂內空無一人。
穿過中堂,便是三蛟的臥室。
風玉樓徑直地走著,身軀挺拔,步伐堅定。
侯平的屍體在地上拖出了一道帶狀血痕,從演武場一直延續到臥室。
臥室裡,還有密室!
一個男人做某些事的時候,自然不希望被打擾。
所以他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三蛟中的老大——侯林。
他剛洗完澡,赤裸著上身。
對於一個多月才洗一兩次澡的他來說,今天是個例外。
他現在滿眼都是面前這名風華絕代的女子——玉紅醇。
玉紅醇被綁住了雙手和雙腳。
侯林粗糙的手從她那膚如凝脂的臉頰上劃過,慢慢地下滑到脖子。
玉紅醇沒有動,她不僅被縛住了手腳,還被點了穴道。
雖已然花容失色,卻也能看出臉上的神情很複雜,噁心、恐懼、絕望。
侯林的手撥了撥她的衣襟,還想繼續往下滑。
這隻粗糙黝黑的手滑動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就像一坨牛糞玷汙了一塊潔白無瑕的美玉。
“你再敢動她一下……”
一道冰冷而威厲的聲音襲來,疊帶著拖拽摩擦地面的聲音,直叫人頭皮發癢。
侯林猛然回頭,突然瞳孔一縮。
血衣血劍的風玉樓,拖著侯亮的屍體,所過之處,血痕綿延。
風玉樓的眼睛冰冷地像一頭野獸,野獸的眼睛,自然是用來看獵物的。
侯林無疑是一隻無助的獵物。
他的臉扭曲得已經不成樣子。
玉紅醇的眼中滲出了欣喜和希望,就像在黑夜中看到了一束光。
侯林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發抖。
因為他見過風玉樓,也知道風玉樓想殺他,就跟踩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風玉樓將侯亮的屍體向地上一拋。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齊齊整整!”
話音未落,劍已遞出。
“啊!”
慘叫聲,伴隨著痛苦的呻吟。
侯林一手抱著肩膀在地上打滾,一條斷臂掉落在地上。
“你的手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風玉樓抬起劍,劍尖對著侯林,厲色道:“說,滅李家,是誰下的命令?”
侯林忍痛弱聲道:“是……姑蘇……通判裴興志。”
“因為何事?”
“李伯安蒐集了裴大人和各大小勢力勾結的證據,多次要越訴……”
“好,你可以去死了!”
“別……別殺……”
寒光一閃,從他的頸部劃過。
聽說如果劍足夠快,一個人在死之前,他能夠看到離自己遠去的身體,能夠聽到血噴射而出的聲音。
三蛟幫,覆滅。
風玉樓挑開玉紅醇手腳的繩索,解開了她的穴道。
玉紅醇靈活得像一隻小獸,猛然扎進了風玉樓的懷裡,緊緊抱著他,嬌軀還在微微顫抖。
“你怎麼才來?嚇死我了!”早在眼底翻滾的淚水奪眶而出,聲音中帶著啜泣,語氣裡帶著嬌嗔。
“對不起,我來遲了。”風玉樓的聲音從冰冷變得溫柔。
“你再遲來一步,我就被人欺負了。”她扁著嘴,掛著輕輕的委屈和埋怨。
“我已經幫你報仇了。”風玉樓的聲音變得更輕了。
玉紅醇破涕為笑,沒有說話,只是緊抱著風玉樓,頭靠著風玉樓的肩膀。
“不過這次還要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事?”
“揹我下山……”
風玉樓身子一軟,一口豔紅噴出,半壓在玉紅醇身上。
玉紅醇揹著風玉樓出了中堂。
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這番景象直擊她的瞳孔,心裡一陣發毛。
她感受到了風玉樓當時的殺氣,卻露出會心一笑。
風玉樓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所以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突然幾道身影一閃,七人出現在她面前。
來人皆是黑衣勁裝,腰帶卻顏色各異。
赤橙黃綠青藍紫。
是敵是友?
玉紅醇臉色肅然,腳步緩緩後挪。
又一人翻身落地——青衣夫人。
此刻她也是一身緊身的武者裝扮,英姿颯爽。
“他怎麼了?”青衣夫人箭步上前,臉上盡是關切。
玉紅醇舒了口氣,道:“我也不知,方才好好的,突然暈倒了。”
青衣夫人一探風玉樓脈搏,蹙眉驚道:“借薪之法?這小子不要命啦!”
“借薪之法?”玉紅醇同樣大驚,她聽過這種霸道的方法。
“走,回去再說。”青衣夫人促聲道。
芙蓉帳的床又大又軟,但對風玉樓來說,沒有任何用處。
他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
玉紅醇伏在床沿睡著了。
從陽山回來之後,為防夜長夢多,她已經將風玉樓身上的承影玉匣交給了青衣夫人。
青衣夫人幫她檢查過身體。
“哪有什麼‘一月紫’,那小子唬你的,你只不過吃了一顆固本培元的丹藥。”
此刻她已然恢復了自由之身,也並無中毒,她本該立刻離去。
但她還是選擇留下來,她想等風玉樓醒過來。
風玉樓醒來之後,她要做什麼,她自己都不知道。
此前風玉樓在安置好李瓶兒之後,便託人傳信給青衣夫人。
信上提及幾點。
一,他要覆滅三蛟幫,請青衣夫人接應;
二,他把李瓶兒安置的位置告知,請青衣夫人處置妥當;
三,他給玉紅醇吃的不是“一月紫”,只是“培元丹”;
四,東山李園之事蹊蹺,請夫人代為調查,順便料理後事。
聽了青衣夫人的講述,玉紅醇才知道,風玉樓為了救她,不惜使用借薪之法。
他不可能不知道,在那種情況下,使用“借薪之法”,無疑是飲鴆止渴。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因為他知道,晚一步,後果都不堪設想。
“他前兩日已經吃過一次生生造化丹,再吃已經沒有效果了。
“臭小子命大,他的內功功法特殊,換其他人早就油盡燈枯了。
“我已經護住他的心脈,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醒來,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就算醒了,這功力能恢復多少,就更難說了。”
青衣夫人的話語一直縈繞在玉紅醇的耳邊。
她突然夢中驚醒,神情一下子失落起來。
因為夢裡,風玉樓已經醒過來了。
得而復失的滋味,讓心裡越發的空落落的。
讓你看到希望,再讓希望破滅,這種痛苦比原本的沒有希望,更讓人絕望。
玉紅醇沒有放棄希望,她從來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
只要有一絲的機會能讓風玉樓醒來,她都願意去嘗試。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玉紅醇站起來,微微整理儀容,便去開門。
青衣夫人搖著團扇走了進來。
“哎呦,妹妹啊!一看你就是沒休息好。”青衣夫人打量著玉紅醇的臉色。
玉紅醇侷促一笑,給青衣夫人倒了杯茶。
“臭小子還沒醒過麼?”青衣夫人瞟了一眼風玉樓。
“還沒。”
“醒不醒得來看他自己,你守著也沒用。”
玉紅醇輕嘆一聲,捧著茶杯,面帶憂思。
青衣夫人拿走玉紅醇的茶杯,牽著她的手,挑眉道:“你喜歡上這小子啦?看上他什麼了?”
玉紅醇頷首垂眸,薄紅從脖子漫上了臉頰,“沒有,哪有的事,不過是……他救了我,照顧他便當報恩了。”
青衣夫人玩味一笑,斜睇著她道:“不用害羞,你姐姐我又沒瞎。我這臭弟弟對付女人還真有兩把刷子。”
玉紅醇咬著唇,嬌羞低語道:“真的沒有,而且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青衣夫人沉聲道:“不過啊,這臭小子風流得很,你可得看好咯!”
玉紅醇嘆息一聲,憂心忡忡道:“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青衣夫人捻著蘭花指抵著太陽穴,道:“認識他這麼多年,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
“有多重?要死了嗎?”一道洪亮的聲音自門外傳入。
凌毅風風火火大步走了進來,徑直走到床邊。
“好你的竹葉青,讓我到外面累死累活,你在這躺得那麼舒服。”
凌毅竟然爬上了床,用手掌拍了拍風玉樓的臉。
“喂!喂!喂!哎呀……看來不是裝的。”
青衣夫人笑道:“你沒吃飯呢?用點力呀!”
凌毅蔫著壞一笑,揚起手,碩大的手掌虎虎生風。
“別!”一聲嬌喝喊住了凌毅。
凌毅回頭一看,目奪神搖,“好美!”
青衣夫人招招手,示意他從床上下來。
又給玉紅醇遞了個眼色,玉紅醇把前因後果跟凌毅講述了一遍。
凌毅揣著手,摸著胡茬,上下打量玉紅醇,“他為了救你?你是不是給他灌什麼藥了?”
玉紅醇抿唇竊笑,心中卻泛起一陣歡喜。
青衣夫人壞笑道:“她都快成你弟妹了,你就別開人家玩笑了。”
“弟妹?”
“那自然是弟妹,不然誰會沒日沒夜守著這臭小子。”
玉紅醇連連擺手,赧然道:“沒有的事,沒有的事。”
凌毅疑惑地看向風玉樓,喃喃道:“他練的是《善水訣》,水流不息,源源不竭。恢復的速度是其他內功的幾倍有餘。照道理來說,也應該醒了。”
青衣夫人若有所思,道:“若是水都流乾了,拿什麼來運轉?”
凌毅一拍手掌,道:“說得對,要給他注入點內力,幫他運轉起來。”
說完就走向床邊躍躍欲試。
“沒用的!”青衣夫人道:“我試過了。內力進不去,他會反彈出來。”
凌毅不信,試了一番,確實如此。
“奇了怪了……”凌毅撓著頭,滿臉疑雲。
青衣夫人睨視凌毅道:“你這憨小子,你的內力至陽至剛,和他的《善水訣》本來就是大相徑庭,還用得著試?”
凌毅捂著臉帶著哭腔哀嚎:“兄弟啊!你怎麼傷成這樣,看樣子,就算醫好了也流口水啊!”
青衣夫人嘆道:“他的功法獨具一格,憑我們幾個確實無能為力。”
“那怎麼辦?難道要找一個跟他的功法相似的人傳功?”玉紅醇問道。
青衣夫人走到窗前,抽了口旱菸,道:“那倒未必,若是內力極深,就可以抵住他的反彈之力,強行注入。”
她又搖搖頭道:“可惜……附近有這般內力的,只有夢蝶莊的綺霞仙子。”
凌毅又似哀怨啼哭般道:“綺霞仙子呀!兄弟呀……這下你是徹底涼透了。”
“不,還有一個人!”玉紅醇的眸子突然亮了。
天平山!
一道紅衣身影自山腳而上,一路飄搖。
玉紅醇已經換上了紅色衣裳,不只是因為她喜歡,更因為若你在山林中尋找一個人,紅色更容易讓人看見。
她沒有一刻停留,即便氣力耗盡,她也強撐著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來到峰頂。
望湖臺!
紅楓似火,怪石嶙峋,泉水清澈,這些無一不是讓人駐足流連的美景。
玉紅醇卻無暇觀賞,她徑直向一草廬走去。
草廬比它的名字還要簡陋,讓人不禁想起那位先賢。
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晚輩玉紅醇,求見燕前輩!”玉紅醇深深作揖,聲音高亢。
見什麼樣的人,要拿出什麼樣的姿態,這一點玉紅醇十分清楚。
若她用嫵媚嬌柔的聲音對著燕東來說話,估計轉眼就會被掐死。
燕東來不知何時已坐在了草廬邊上的石几旁。
“是你這個女娃娃!”燕東來邊沏著茶道。
“見過燕前輩!”
“什麼事?”
“風玉樓命在旦夕,求前輩相救!”玉紅醇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
燕東來抬了抬眼,又眯眼吹著熱氣嫋嫋的新茶。
玉紅醇又叩首點地,靜待迴音。
燕東來冷冷道:“他能有什麼事?”
玉紅醇將事情簡要訴說。
燕東來冷哼道:“這點小事就把他逼成這樣,死了也活該。”
玉紅醇急忙辯解道:“若不是為了給李家討回公道,他也不會動用借薪之法。”
燕東來哂笑一聲,“討公道?我看那小子就是色迷心竅。”
玉紅醇當然明白這話的含義,想為李家報仇,大可以養好傷再去。
若不是自己被擄去,風玉樓定然不會做這種蠢事。
玉紅醇再叩首,惴惴道:“求前輩念在風公子是故人之徒的份上,施以援手。”
燕東來冷瞟了她一眼,“故人我都未必會救,何況故人之徒。”
玉紅醇三叩首,決絕道:“只要前輩答應救他一名,小女子可以給前輩當牛做馬!”
燕東來正視她道:“值得嗎?”
玉紅醇直起身來,臉上掛著一絲倔強。
她沒有回答,但燕東來已經知道了她的答案。
燕東來起身走近她,道:“要我出手,可以。你先替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