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沒有纏絲?(1 / 1)
正待風玉樓向前踏出一步的時候,玉紅醇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來!再磨磨唧唧的,就真的白忙活一場了。”玉紅醇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每次在關鍵的時刻,她總有巾幗不讓鬚眉的颯爽之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玉紅醇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隻蝴蝶般輕盈,凌空平滑而出。
身輕如燕,行雲流水,凌空旋身,悠然落在最裡頭的那兩格指定的石磚上。
在她落下之後,還是一片鴉雀無聲。
片刻之後,所有人都才長舒一口氣。
看來,風玉樓的推斷是對的。
所有人心裡都暗暗稱奇,不禁佩服她的輕功之高。
按照推斷,她本可以在第五格磚借力,但她並不需要。
“你看,我就說沒事吧!”玉紅醇得意道,“下一個,地道和人道的第五塊磚,誰來?”
“素聞‘大盜’玉紅醇輕功卓絕,看來所言非虛。”李信陵嘆道。
可以得到‘中原十三劍士’之一的讚許,何嘗不是一種肯定。
“讓貧道來!”鐵面仙姑何碧毅然上前。
她掃視了一番牆壁上的機關,略有遲疑。
但很快她便俯身前衝,拂塵掃在安全的地道第三磚上,借力翻身穩穩落在地道和人道第五磚。
“好身法!”謝仁倫失聲道。
沒有銀針,代表安全。
“剩下的人道二磚和地道三磚一人即可。”風玉樓道。
“讓我來!”謝仁倫搶先道。
上官揚眉挑眉道:“你倒是會選。”
這兩格的難度不大,僅低於天道第一格磚,即便觸發機關,縱不能安然無恙,也不至於命喪當場。
謝仁倫調整呼吸,碎步騰挪。
做足準備後,矮身一躍,穩穩站上兩個石磚。
沒有觸發機關!
所有人的眼中浮現出了希望,彷彿勝利就在眼前。
風玉樓揚手道:“剩下三塊石磚,既然我們還有四人,不如我們就憐香惜玉一把,這位女俠就別跳了。”
上官揚眉冷笑一聲,揶揄道:“你倒是會當老好人。”
李信陵哈哈笑道:“小友確也沒有說錯。”
玉紅醇抿唇鼓腮,又氣又怨,小臉都給憋得微紅,心中罵道:“好你個風玉樓,臭男人。我剛才跳的時候不見你憐香惜玉?”
風玉樓道:“天道第九磚,就讓在下來吧!”
剩下的天道三磚,第一、第五、第九格依照推斷都是安全的。
所以即便他現在的功力無法一步直達,也可在第五格磚借力。
風玉樓沒有半分猶豫,俯身騰射而出。
水憐卿心中一怔,手指微微顫抖,“這身法,是他?”
風玉樓身勢將竭,見玉紅醇伸出手來,剛要搭手。
玉紅醇將手猛地一縮,風玉樓撲了一空。
電光火石間,他凌空轉身,腳尖一點第五格磚,向後倒飄,堪堪落在第九格磚上。
饒是風玉樓,也被這一變故驚得渾身一熱。
他不解地看向玉紅醇,即便戴著面具,也可看出他眼中的疑惑。
但當他看到玉紅醇抿嘴薄嗔的樣子,心中便明白一二。
水憐卿急促的心跳方才緩和,“不是他,如果是他,根本不用中途借力。”
但她不知道的是,現在的風玉樓就剩下一成的功力。
還是沒有觸發機關。
即便還剩兩步,所有人也都知道風玉樓的推斷已經是正確無疑。
上官揚眉伸了伸懶腰,道:“還是我先來吧。”
一個箭步,上官揚眉已經站在天道第五格磚上。
風平浪靜,所有人的心裡都催促著李信陵快站上去。
李信陵也不含糊,閒庭信步般站上天道第一格磚。
至此,九磚齊下!
每一個人都屏氣凝神,等待結果。
但是沒有反應!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向風玉樓,似乎要把他釘在牆上。
風玉樓摸摸下巴,也不禁暗道:“難道真的錯了?但機關並未觸發,應該沒錯才是!”
“嗡……”一陣沉悶的摩擦聲響起,鐵門自兩邊緩緩拉開。
一縷山風穿堂而過,眾人才從驚疑中綻出了喜色。
正當大家都急不可待的時候,風玉樓揚聲喝道:“別亂動,踩著沉下去的石板透過,否則可能還會觸發機關。”
聽到聲響,雷老三與趙燚以極快的速度閃入。
他們本就在蜿蜒小道上等待。
在小道上等待的還有方才離開的黑衣人。
風玉樓和玉紅醇正好處於離鐵門最近的位置。
風玉樓給玉紅醇遞了一個眼色,兩人當即朝鐵門之外掠去。
上官揚眉與何碧緊隨其後,謝仁倫及李信陵也踏著沉下的石磚追了上去。
雷老三與趙燚唯恐落後,也疾步跟上。
水憐卿本欲先到洞外通知師叔瓊花仙子,但見眾人已奔出一段距離,當下不假思索,也施展輕功追趕。
在鐵門開啟的瞬間,與西渡二使不同的是,黑衣人反向洞外掠去。
他為了通知其他的黑衣人。
黑衣人在洞口一吹口哨,其餘七名黑衣人魚貫而入。
見此動靜,人群頓時亂作一團,爭先恐後地蜂擁而入。
但洞口本就不大,所以人群相互推搡,瓊花仙子並沒有去湊那個熱鬧。
畢竟奪取星絡纏絲靠的是實力,而不是誰先進誰後進。
八名黑衣人踩著沉下的石磚也掠過了鐵門。
但是後來的許多弟子不明就裡,加上人群的推搡,有人誤觸了機關。
銀針爆射,十多人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跟在後邊的各派弟子見此一幕,冷汗直流,躊躇不前。
這時,瓊花仙子方才悠然步入,在甬道前,一個箭步,疾射而出。
頃刻之後,兩名廬山劍宗的弟子鼓起了再度嘗試的勇氣。
橫陳的屍體使得甬道更加狹窄。
因為沒有卓絕的輕功,所以他們只能躡手躡腳地一步一步試探著。
錯誤的地磚在觸發機關後會自動抬起,但因為屍體遮擋更難辨認。
不知是誰,一步踏錯,又是一頓銀針伺候。
兩名廬山劍宗弟子命喪當場。
但這次,銀針爆射的時間明顯比此前縮短了。
機關耗盡,“嗡嗡……”的聲音再度響起。
洞開的鐵門正在緩緩關閉。
在眾人不知所措之時,一道人影疾閃而過。
在鐵門關閉的最後一刻穿了過去。
人群中六名不同門派的弟子突然癱倒,每個人的脖子上都四道爪痕,仍在噴著血。
尖銳的驚叫聲突起,人群亂作一團。
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弟子必定是剛才的黑影所殺。
但卻沒有人看清他的模樣,有的人甚至連他的身影都看不見。
至此,谷內只有風玉樓和玉紅醇、上官揚眉和謝仁倫、李信陵與何碧、西渡二使、瓊花仙子和水憐卿,八名黑衣人,還有最後那道身影,攏共十九人。
秋夜皓月,冷照千山。
谷內黃葉紛飛,葉間十幾道身影正你追我趕。
為首的是一襲紅衣的玉紅醇,因為風玉樓叫她先走。
風玉樓的內力不足以支撐他長時間疾馳。
他看著一個又一個身影從他身邊掠過,倒也不慌不忙。
因為再著急,也無濟於事,倒不如吟嘯徐行。
遇到任何的困難,他都會從容地去應對。
款步而行間,他突然瞥見一旁有許多的螢火蟲,閃爍的熒光像極了天邊的繁星。
他促狹一笑,一個主意在心中油然而生。
李信陵緊跟在玉紅醇後方不遠處。
縱然廬山劍宗主修劍道,但像他這種老傢伙,內力自是極其深厚。
就算沒有修煉特別的輕功身法,普通的輕功也能使出不俗的效果。
但他始終無法超越玉紅醇,只能緊跟其後。
玉紅醇也不禁暗忖:這老傢伙,內力竟然這麼充沛。再這樣下去,遲早追上我。
李信陵也在心中嘀咕:這小姑娘年紀輕輕,竟有這般輕功,看來不僅是修煉了高明的輕功身法,自身的資質也是百年難遇。
上官揚眉與何碧並駕齊驅,只是自顧地追趕,誰也沒有動手。
畢竟此行所有人的目的都是星絡纏絲,而不是結仇。
再後方是西渡二使,他們並未被上官揚眉拉開多大的距離。
水憐卿緊隨其後,雖然她的武功、內力、輕功都無法跟前面的老江湖相比,但夢蝶莊的底蘊卻是不容小覷的。
《夢蝶十三式》、《無用神功》、《天運掌》、《大椿經》、《齊物論》、《逍遙遊》……
隨便拎出來一樣,都是當世絕學。
水憐卿的輕功身法正是《逍遙遊》。
瓊花仙子步速驚人,已跟上了水憐卿。
八名黑衣人後來居上,已然追上謝仁倫。
當風玉樓看到身旁又一道黑影疾馳而過時,他已經成了谷內的最後一名。
他不禁自嘲,想不到有一天風玉樓在輕功的比鬥中最是無用。
從來沒有人繪製過斷絲谷的地圖,所以也沒有人知道哪一棵樹是千年神樹,更沒有人見過星絡纏絲長什麼樣。
傳聞千年神樹原本有“守樹人”,世代守護照料神樹,從山洞中的留言看來,守樹人或已死絕。
但所有人都清楚,既然此前有守樹人世代照料,神樹之處定然精心修葺,一眼便知。
所以他們在疾馳的過程中,每個人都在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
且千年神樹於萬千樹木中,必然鶴立雞群,極易辨認。
玉紅醇突然停了下來,落於一塊巨石之上。
她的眼前赫然是一顆參天大樹,樹幹足有十人環抱之大。
樹池周圍還有一圈圍欄狀的樹圍石。
在樹的周圍不遠處,還搭建著茶寮和居室。
想必這就是千年神樹無疑。
但令玉紅醇不解的是,這棵樹雖然仍是枝繁葉茂,但並不見任何星絡纏絲的痕跡。
她當即躍到樹上,仔細檢視起來。
在她躍上樹的一刻,李信陵也到了。
跟玉紅醇的表情一樣,他也是一臉茫然。
他沒有對玉紅醇出手,因為他知道,無論誰率先拿到了星絡纏絲,只要他想要,終究會是他的。
而他自詡一代劍士,這種像猴子一樣的爬樹行為,還是能免則免。
玉紅醇於大樹上游走,別說星絡纏絲,就連樹的一根垂須都見不到。
“難道是還沒長出來?”玉紅醇疑惑自語道。
何碧與上官揚眉幾乎同時落地。
何碧自詡一派長老,習武多年,卻不料今日差點在輕功上輸給一小輩,臉色自然不好。
上官揚眉卻是大喜過望,又見玉紅醇已然在樹上翻找,也急忙躍到樹上。
何碧看出了李信陵的心思,自然也沒有了上樹的打算。
武林中的法則本就是弱肉強食,為他人作嫁衣裳這種事已是家常便飯。
“什麼都沒有?”上官揚眉越找越急。
在瓊花仙子的助力下,水憐卿他們與西渡二使也同時到達。
見狀,西渡二使也不假思索地躍上樹去,水憐卿亦是不甘落後。
所幸這樹足夠大,大得可以繼續容納多幾人。
一頓翻查後,眾人皆無所獲。
這不禁讓所有人頓生疑竇,“是還沒長出來還是說已經凋謝了?”
於是有人開始翻找地上的痕跡。
八名黑衣人也到了,謝仁倫緊跟其後。
為首黑衣人一揮手,其餘七名黑衣人分射而出,在樹上樹下東搜西羅。
謝仁倫上前來,對李信陵、何碧、瓊花仙子幾位前輩抱拳道:“他們這是?”
瓊花仙子仰頭望天,見七星已現,蹙眉道:“難道傳聞是假的?”
何碧踱步道:“是不是漏掉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晚輩也去找找看!”謝仁倫也翻入樹池摸索起來。
“喝!”一聲短促的暴喝引來了眾人的目光。
一隻鋼環已然回到了上官揚眉的手中。
“喂!你個傻鳥發什麼瘋啊?”雷老三怒斥道。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上官揚眉質問道。
雷老三亮出手上的枝丫,一直往上官揚眉遞去,“這是枝丫,枝丫,你要啊?你拿去!傻鳥。”
有的人就喜歡掰斷一條枝丫把玩。
上官揚眉知道誤會了他,但仍譏笑道:“也是,就你這豬腦袋,也找不出什麼線索!”
雷老三滿臉通紅,咬牙切齒,正欲發難。
趙燚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示意其冷靜,“老三,不要節外生枝!”
雷老三知道利害,強壓怒火,還是將手中的枝丫重重扔向上官揚眉,“去你的!”
上官揚眉一撥將樹枝撥開,見其未使用內力,也不與其較真。
見找不到線索,七名黑衣人又到茶寮和居室中翻箱倒櫃,同樣一無所獲。
頓時場面混亂,但所有人都是圍繞著神樹活動,生怕一走遠就錯失良機。
正當所有人一籌莫展之際,一道詭異的鬼哭聲打破了這侷促的寧靜。
哭聲中還夾雜著攝人心魄的力量,內力稍弱者只感覺心頭一緊。
鬼哭聲持續了良久,猶在山谷中迴盪,卻良久不見有人。
“到底是何方神聖?在此裝神弄鬼!”鐵面仙姑何碧第一個發話。
其他人皆全神戒備,左右掃視。
唯獨那夥黑衣人,只是聚攏在一起,卻沒有嚴陣以待的緊張感。
倏忽間,一道男人的身影從天而降,迅速落於神樹最高的枝幹上,身法之快,彷彿他原本就站在那裡。
來人身形很高,但他的身上卻沒有幾兩肉,反而像一條幹癟的鹹魚。
他的臉乾瘦得像只剩一層皮裹在骨頭上,白得沒有半分血色。
深凹的眼窩裡掛著兩顆死灰色的眼珠,像死魚眼般突出。
垂落的散發,再加上身上一件無半點花紋的純色玄袍,更像勾魂索命的黑無常。
最讓人忌憚的是他的手。
他的手是青黑色的,手指像乾屍一樣修長,指節異常粗大。
指甲剪得很工整,指甲縫裡卻嵌著暗紅的泥,或者說,這是乾涸的血。
沒有人再問他是誰。
從他青黑的手,死灰的眼珠,乾癟的鬼面,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
血手鬼王仇哭。
他是近十年來,江湖中最恐怖的人之一。
他的恐怖不是因為他的武功高強,而是來源於他純粹的殺戮,他殺一個人從來不需要理由。
甚至你都不用看到他,只要他看上了你一身的精血,你就要死,死得不明不白。
他用鮮血淬鍊他的手,所以叫血手。
江湖中所有孤魂野鬼奉他為王,所以他叫鬼王。
沒人知道他的血手有多恐怖,因為見過的人都死了。
當仇哭出現在神樹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已離開神樹,退出幾丈開外。
除了玉紅醇。
她依舊在認真搜尋著線索,竟一點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到來。
當她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仇哭已用看獵物般的眼神貪婪地鎖住了她,彷彿下一刻就要將她吃掉。
血手動了。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