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願卿安好莫顰眉(1 / 1)
瓊花仙子劍指劃過劍脊,劍身頓生霜雪,氤氳氣韻瀰漫周身。
周遭的空氣似乎凝結起來,無數冰錐已浮現在瓊花仙子身前。
水憐卿暗道一聲“不好”。
她知道,這是瓊花仙子最負盛名的一劍。
“百花殺”。
這一劍若使出,如風刀霜劍,摧枯拉朽。
瓊花仙子劍花一挽,空氣凝結成的冰錐爆射而出,如一張巨網撲向風玉樓。
風玉樓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只能轉身迎擊。
饒是他身法卓絕,在這漫天的冰錐中,也顯窘態,身上已被劃開十幾道口子。
冰錐源源不絕,幾無間斷。
風玉樓臉上的面具被一記冰錐打落。
水憐卿終於看到了這張熟悉的臉。
見或不見,她心裡早已確定,他就是風玉樓。
瓊花仙子劍勢一收,人已跟著冰錐射了出去。
天運掌架起,打向風玉樓胸口。
她只為制住風玉樓,並不想讓他死在冰錐之下,斷了《大椿經》的線索。
一掌將要落下,一道黃色身影赫然閃現。
水憐卿衝向風玉樓,用後背擋下了天運掌。
瓊花仙子見此變故,急忙收掌,但仍有五分力度打在水憐卿的背部。
她也被急撤而回的內力衝得氣血翻湧。
水憐卿噴出一口鮮血,身軀癱軟,風玉樓立即將其抱在懷中。
水憐卿眉眼惺忪地看著風玉樓,嘴角仍微微揚著,似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真的是你。”
她抬起的手還未碰到風玉樓,便暈死了過去。
“卿兒,你……”瓊花仙子面露焦急,正欲上前。
但見風玉樓也動了,他不是迎戰,而是掌貼水憐卿後背,為其輸送真氣,護住心脈。
瓊花仙子頓在半空的手緩緩放下,一臉狐疑地看著這一幕。
須知天運掌掌勁非同小可,掌勁會在中掌之人體內亂竄,若不壓制,會衝撞心脈,隨時有性命之虞。
“前輩,待晚輩將他擒住。”謝仁倫請功道。
“慢!”瓊花仙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凌厲的眼神讓謝仁倫頓在原地,不敢多言。
她又看向風玉樓,此刻沒有任何事情比救水憐卿的命重要。
她自己的掌力如何心中有數,若非收掌及時,水憐卿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
風玉樓本可以舍下水憐卿逃脫,瓊花仙子必然分身不暇去追他。
但他做不出這種事來,連這個念頭都沒有。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先為她護住心脈,再探求療傷之法。
瓊花仙子看出他的意圖,並未出手阻攔。
她剛經歷了連番激戰,方才又受到內力的反衝,此時內力不濟,真氣紊亂,確實不適合替水憐卿療傷。
風玉樓將未煉化的內力傳入水憐卿體內,用來對抗天運掌的掌勁,又分一部分去護住她的心脈。
終於穩住心脈後,風玉樓將水憐卿輕輕倚在自己的肩頭,作揖道:“前輩,晚輩斗膽僭越,請求療傷之法。”
每派的武功都有不同的法門,療傷之法自然也大相徑庭。
瓊花仙子似有顧慮,沉吟半響才道:“這天運掌乃我派絕學,若無渾厚的內力壓制掌勁,一時間無法化解。”
風玉樓見瓊花仙子言不由衷,當即會意,抱起水憐卿躍向樹洞。
瓊花仙子微微點頭,心中暗忖:“這小賊倒是冰雪聰明。”
樹洞前,瓊花仙子神色嚴肅道:“我派武功法門,不能被外人知曉,你若有心救卿兒,就按我說的做。我們的賬,容後再算。”
風玉樓作揖點頭,又心存顧慮地望向兩丈開外的謝仁倫。
“前輩,我怕他偷襲我。”風玉樓故意指著謝仁倫道。
雖然聲音不大,但在萬籟俱寂的夜晚,謝仁倫還是聽得很清楚。
謝仁倫白了他一眼,轉過身去。
瓊花仙子心中好笑,道:“謝少門主乃是世家名門,斷然不會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風玉樓不知何時,手中已經捻著石子,手指一彈,正中謝仁倫大椎穴。
謝仁倫怒目圓睜,破口罵道:“姓風的,我跟你沒完,趕緊把我的穴道解開。”
又一顆石子彈出,啞穴也點上了。
風玉樓看向瓊花仙子,微微笑道:“他太吵了。”
瓊花仙子打量著風玉樓,淡淡道:“這天運掌要化解,需分兩步,第一步壓制掌勁,第二步徹底化解。但這個過程需要源源不斷的內力損耗。”
風玉樓點點頭道:“晚輩明白,內力損耗便由晚輩承擔吧!”
瓊花仙子道:“我在洞內替她推宮過血,拿捏穴位。你在洞外,只要把內力傳入我的掌心便可。”
瓊花仙子把風玉樓隔在洞外自然是不願他窺探天運掌的療傷之法。
風玉樓盤腿而坐,沒有面對洞口,而是側向了一邊。
不多時,便見一手掌自漆黑中伸出洞口。
風玉樓一手掐訣,另一隻手與瓊花仙子的手掌相抵,源源不斷的內力經過瓊花仙子,傳入水憐卿體內。
“這內力竟然如此精純。”瓊花仙子大吃一驚,很快又收起心神。
上官揚眉緩緩睜開雙眼,他終於穩住了傷勢。
但刺穿腹部的那一刀令他短時間內都無法與人交手。
雖然方才他致力療傷,但是周圍發生的一切也清清楚楚聽在耳中,他知道風玉樓已經吸收了星絡纏絲,此行對他來說是失敗的。
“終究又是敗了……”他眼神落寞,拖著傷重的身體,步履蹣跚地悻悻離去。
不多時,李信陵也收了內力,徐徐站起。
雖然方才那一掌何碧使了全力,下的死手,但他能夠躋身“十三劍士”,實力還是不容小覷。
只要不再與人交手,行動自如還是沒有問題的。
風玉樓的內力仍在源源不斷地透過瓊花仙子的掌心傳入,沒有絲毫枯竭的意思。
瓊花仙子心中大為震撼,須知人力有盡時,但風玉樓的內力似乎用之不竭一般,不禁猜測是否因為星絡纏絲令到風玉樓的內力大增。
她不知道的是,風玉樓的《善水訣》恢復內力的速度是別人的幾倍。
就好比一個水池,一邊往外放水,卻又一邊往裡注水。
東方既白,原本漆黑的樹洞也慢慢可見一二。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傳功,水憐卿的傷勢不但得到控制,還大有好轉。
因為風玉樓把吸收來的內力經過轉化後,將大部分傳入了瓊花仙子和水憐卿體內。
此舉不但加速了二人的內力恢復,還使得她們的內力皆有所增長。
剩餘的部分,風玉樓自行消化,納為己有,內力也較此前有小許提升。
風玉樓和瓊花仙子同時撤掌,收了功力。
水憐卿癱軟無力地倒入瓊花仙子懷中,大傷初愈自然沒有那麼快恢復意識。
經此傳功,瓊花仙子對風玉樓也有些許改觀,看他的眼神也沒有初時的凌厲。
風玉樓的傳功本就是一種表達善意的行為,吸收的內力過多,無法一時間全部消化,不如借花獻佛,改善與夢蝶莊的關係。
“不要以為你傳了些許功力,盜經之事便可一筆勾銷。”瓊花仙子的語氣依舊冷漠,卻少了幾分敵意。
“晚輩不敢,但請前輩相信,我並非盜經之人。”風玉樓恭謙道。
“如何證明?”
“無法證明。”
“那你可知是何人所為?”
“晚輩也不知,那晚晚輩確實是恰巧經過貴莊。”
“即便如此,本長老也不能放任你離開,還請跟我回莊,由掌門定奪。”
風玉樓作揖道:“我本就打算到貴莊解釋清楚,但是奈何有要事纏身,待我事端了結,定然趕赴貴莊。”
瓊花仙子仍在樹洞內,風玉樓立於外,她對風玉樓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楚。
“這廝對我倒是謙遜有禮,不卑不亢。回想昨夜紛爭,論計謀、論武功他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她心中思量,又看了看懷中的水憐卿。
“昨夜他本可逃走,卻仍留下來替卿兒療傷,可見不是薄情寡義之人,還算有點擔當,也難怪卿兒傾心於他。他若有歹心,療傷之時便可下手,他卻主動傳功示好,看來是確實想跟夢蝶莊解除誤會。”
瓊花仙子長嘆一聲,“如今卿兒未醒,你若想跑,我也奈你不何。這次我且放你走,下次再見,我同樣會擒你。”
風玉樓不失禮貌地輕輕一笑,抱拳道:“謝前輩高抬貴手。”
“還有,”瓊花仙子頓了頓,聲音冰冷道:“你跟我們卿兒不是一路人,你把許心佩還來,以後莫要再糾纏她。”
風玉樓心中一凜,倏然有一瞬恍惚,卻也不形於色。
他從懷中掏出那個鏤刻著“水”字的小木牌,摩挲了幾下,多看了幾眼,才雙手輕輕放到了瓊花仙子身旁的地上,轉身離去。
“請前輩轉告,無端浪子非良配,願卿安好莫顰眉”
瓊花仙子也看出了他的不捨,卻沒說話,只是輕嘆了一聲。
謝仁倫的穴道被李信陵解開了,他正欲發作,把風玉樓的祖宗十八代罵個遍,卻又見在兩位前輩面前,不好失態,只能強壓怒火。
不多時,水憐卿也醒了過來,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安放在地上的許心佩。
瓊花仙子聲音溫軟,“他讓我轉告你,無端浪子非良配,願卿安好莫顰眉。”
水憐卿什麼都沒說,只是拿起許心佩,攥在手裡,抱著膝蓋痛徹心扉地潸然落淚。
風玉樓正向著出口奔走,他不但恢復了功力,還更勝從前,施展輕功馮虛御風的感覺讓他心中大快,恰好掩埋方才的酸楚。
當他來到出口時,卻瞪大了眼睛,鐵門緊閉。
他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答案。
鐵門必然是在他們進入之後,後來者踩錯機關,導致鐵門鎖死,所以才沒有看到各門派中的任何弟子。
換言之,方才離去的所有人,都仍困在山谷之中。
山谷四面環山,皆是懸崖峭壁,即便輕功絕頂,也難翻越。
這唯一的出路就是鐵門,風玉樓撫摸著鐵門,卻未看到有絲毫掌印或劃痕。
“千年玄鐵!”風玉樓心中一緊,須知千年玄鐵刀槍不破,即便是神兵在手,也難損其分毫。
他開始擔心玉紅醇,這種困獸之鬥,武功最低的自然最吃虧,任憑她輕功絕頂,也有力竭之時。
所以他沒有再在鐵門前停留,而是探察蛛絲馬跡,尋找玉紅醇的行蹤。
又過去兩個時辰,風玉樓已經搜尋了大半個山谷,卻依舊沒有玉紅醇的蹤影。
“你敢?”
一聲嘶吼驟起,風玉樓循聲而去。
一處密林,三個身影赫然浮現。
仇哭、墨道桑、何碧。
風玉樓功力更勝從前,隱匿於樹上,即便是仇哭,也未察覺分毫。
讓他好奇的是,這三人此刻卻並不像同夥,卻像是仇人。
“我有什麼不敢?墨門主,別忘了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廢人。”仇哭眼神帶喜,狎笑道。
“你敢碰她一下,我……我就要你……不得好死。”墨道桑噙著兇狠,眼中佈滿血絲,但虛弱讓他癱軟在地,連說話都艱難。
何碧僵直站立,顯然穴道未解,眉頭卻深深皺著,臉上滿是心疼。
“不得好死?我倒是想讓你看看,什麼叫生不如死。”仇哭臉上掛著三分得意,七分陰狠,利爪一扯,便將何碧的外袍扯下。
“住手!我求你,你住手!”墨道桑從惡狠的威脅頓變軟弱的哀求。
“墨門主,尊夫人倒是風韻猶存,我就算當著你面要了她,你又能怎樣?”仇哭像是在看待一隻螻蟻,笑意涼薄。
墨道桑扭曲著臉,低下頭,直至埋入地裡,緩緩地磕了起來。
“求你高抬貴手,放了她,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仇哭唇齒間溢位一聲詭異的嗤笑,“墨門主,我們說好,我替你搶星絡纏絲,你給我《墨者機關術》,雖然纏絲沒搶到,但是《墨者機關術》我還是想要。”
“好說,好說!《墨者機關術》就在我墨影門密室當中,鬼王只要助我二人脫險,我一定拱手奉上。”
“你沒有資格跟我講條件。”
仇哭一聲厲斥,墨道桑臉上陡生尷尬與無助。
風玉樓輕輕搖頭,感嘆請神容易送神難,這種與虎謀皮的事情,還是不做的好。
“密室在哪裡,怎麼開啟只有我知道,鬼王若想自己去取,恐怕會白走一趟。”墨道桑艱難坐起,悻悻道。
“你是在威脅我?”仇哭臉上浮起陰鷙,眯眼看向何碧。
墨道桑頓時慌神,恭順乞告:“不敢不敢,我們的命都在鬼王手上,怎麼敢討價還價?”
仇哭冷笑勾唇,一手捏住何碧雙頰,“老鬼辛苦來幫你們,半點好處沒撈著,還被李信陵給傷了。你說,是不是應該好好補償我?”
說完,他的手已經搭在了何碧的身上,緩緩遊走。
墨道桑青筋暴起,拼著最後的力氣向他撲來,輕描淡寫的一腳,墨道桑仰摔在地。
他利爪一伸,正要扯開何碧的內衫。
何碧狠狠瞪著他,目眥盡裂,似乎要瞪出血來。
墨道桑又撲到他的腳邊,抱著他的腳匍匐叩首,“不要,不要,求你不要。”
仇哭眼角抽搐著一抹魚肉眾生的陰笑,絲毫沒有半點憐憫。
他的手慢慢伸入何碧的衣衫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