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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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玉樓輕嘆一聲,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出手了。

即便幾個時辰前,墨道桑對他痛下殺手,互為敵人,但江湖中不是你殺我,便是我殺你,況且為了爭搶纏絲,哪來誰對誰錯,正邪之分?

從另外一種角度看,他不過是撞見了一樁凌辱婦女的惡行,拔刀相助罷了。

三片葉子倏然飛出,比此前的飛刀之勢更為迅猛。

仇哭感知到的時候,他已來不及去接擋,唯有躲避。

又是三片,三片又三片。

仇哭連連閃躲,已與墨道桑、何碧拉開距離。

風玉樓一躍而下,飄然落在他們中間,隔開仇哭與何碧。

三人皆大為震驚,震驚風玉樓為什麼會出手?

“又是你這個小畜生,好啊!新仇舊恨一併算,去死吧!”仇哭戾氣正盛,面目猙獰。

密林風驟,爪風!

利爪以開山裂石之勢朝風玉樓襲來。

利爪指縫間仍滲著血絲,卻裹著渾厚的內力,颳得空氣滋滋作響。

風玉樓足尖一點,身形斜飄而起,同時反手一抄,五顆石子分打仇哭雙目、咽喉、丹田。

仇哭不得不揮爪格擋,石子撞上爪風,爆成粉末。

他的手指因此前的外傷也被震出錐心的疼痛。

這時的仇哭才是第一次真切感受風玉樓的真正實力。

此前是他值巔峰,風玉樓重傷殘血,現在情況卻截然相反。

一個練爪功的人手指受傷,跟刀客斷刀同理。

而此時的風玉樓卻更勝從前,就連樹葉的力度之沉也堪稱精鐵。

風玉樓身形遊走如影,指尖不斷擷取又不斷彈射,漫天葉子如天羅地網,密不透風地罩向仇哭。

他深知仇哭爪力雖減弱,內力卻無損,需快速損耗其內力,不給他反擊之機。

仇哭左遮右擋,爪風越來越急,卻始終比暗器慢了半拍。

風玉樓的暗器角度刁鑽,速度奇快,逼得仇哭不得不全力運轉內力。

揮舞間,仇哭手指上鮮紅愈盛,只不過這一次是他自己的血。

墨道桑見此良機,想要背起何碧逃跑,身體的虛弱讓他寸步難行,只能移到一旁,擋在何碧身前。

仇哭怒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血手鬼王何曾受過這等憋屈,爪法本是他立身之本,如今卻被幾片木葉鉗制。

怒極之下,仇哭猛地沉腰塌肩,周身泛起一股陰寒之氣,雙爪虛影暴漲三寸,爪風帶著血腥氣——陰風蝕骨爪。

他不顧手指外傷,以內力強行催動爪勁,爪風所到之處,草木凋零,連風玉樓發來的木葉暗器,都化為齏粉。

風玉樓臉色微變,只覺一股寒氣撲面而來,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他腳尖點地急退,同時手中積攢的數十片梧桐葉盡數射出,葉片交織成網,試圖消耗爪風。

“晚了!”

仇哭爪風破葉網,爪尖差點觸及風玉樓肩頭。

嗤啦一聲,衣袖破裂,風玉樓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爪。

仇哭得勢不饒人,雙爪連環急抓,陰風陣陣,將風玉樓逼得連連後退。

墨道桑眉頭擰成死結,他不是擔心風玉樓的安危,而是有唇亡齒寒之憂。

何碧怒目直視,同時在衝擊穴道,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若是穴道解開,必定要將仇哭千刀萬剮。

經過幾個時辰,即便夢蝶莊點穴手法多高明,此刻也能輕易解開,只是墨道桑內力全無,虛弱無力,需靠她自行衝脈。

“老鬼這一招果然了得,暗器根本無法近身就被絞成粉末,看來他是動真格了。”

風玉樓心中暗忖,決心給他賣個破綻,兵行險著。

就在仇哭一爪即將洞穿風玉樓丹田之際,風玉樓突然身形一矮,看似狼狽倒地,實則指尖摸向他早已看上的一塊尖銳修長的石片。

他猛地旋身,石片被內力灌注,竟泛起了一絲餘暉。

仇哭見狀,心中狂喜,全力催動內力,右爪直刺而下。

他算準風玉樓避無可避,卻忘了自己指上的外傷,這一擊發力過猛,指骨幾乎要裂開,劇痛讓他爪勢微微一滯。

就是這一瞬。

風玉樓眼中精光爆射,手腕一翻,石片如流星般射出,不偏不倚,正中仇哭眉心“印堂穴”。

“噗”的一聲輕響。

石片穿透皮肉,直入顱內,貫腦而出。

仇哭的爪子停在風玉樓頭頂三寸處,猙獰的面容瞬間凝固,眼中的戾氣化為茫然,再轉為死寂。

他渾身一顫,渾厚的內力如潮水般潰散,伴隨爪風飄葉也戛然而止。

身體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眉心的血洞汩汩淌血,染紅了身下的枯葉。

風玉樓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氣息微促,卻依然神采奕奕。

密林恢復寂靜,只剩樹葉沙沙作響,還有墨道桑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

“多謝!”墨道桑垂著頭,面帶慚愧地抱拳道謝。

“不用謝,我們雖然不是朋友,也至少不是敵人。”

“但我之前要殺你,你為何要救我們?”

“我救的不過是墨影門門主和雲臺觀長老。”

“呵呵……”墨道桑嗤笑一聲,自嘲道:“墨影門門主,連自己的夫人都保護不了,真是可笑。”

“我也好奇,墨影門和雲臺觀何時結為秦晉之好了?”

“在二十多年前,我們就已經是夫妻。那時候,她還不是雲臺觀的人,只是齊魯何家的一名小姐。”

“翻雲掌何家?”

“不錯,當時我們目成心許,一見鍾情。但我墨影門只是墨家一個不入流的小分支,未得岳父大人青睞。”

風玉樓聽著,他知道墨道桑能跟他講這麼多,必定有他的打算。

“後來何家被仇家滅門,我夫人逃過一劫,來我墨影門避難。我們私定終身,並立誓復仇。我培養墨門七將光大墨影門,她則拜師雲臺觀。十年前,我們終於手刃仇人,但夫人也因練功急於求成而落下內傷,每月月圓之夜全身經脈痙攣,生不如死。”

風玉樓洞然道:“所以你們不惜引狼入室,就是為了拿到星絡纏絲修復經脈?”

墨道桑悽然道:“不錯,哪怕已經報仇雪恨,我們依舊無法團聚。若是沒了雲臺觀的雲臺丹護住經脈,夫人恐怕也撐不到今天。”

風玉樓嘆了一聲,不知該說些什麼。想要團聚,想要活下去,本來就沒有錯。

這時,何碧終於衝破了穴道,她猛然站起,卻又怔了一下,繼而撲在墨道桑的懷裡啜泣起來。

俄頃後,何碧才想起墨道桑的傷勢,關切地察看他的周身。

“都是你!我夫君今日這般都是拜你所賜,納命來!”何碧陡然戟指風玉樓喝道。

風玉樓抿唇長舒一口氣,卻無法反駁,確實是他吸走了墨道桑全身的功力。

“罷了,夫人,技不如人,棋差一招,何怨之有。”墨道桑語氣平淡,似乎對一切都已釋然。

何碧將癱坐的墨道桑摟入懷中,撫摸著他的臉頰,“桑哥,謝謝你。真正害了你的是我,你為我報仇,為我尋遍天下靈丹,為我搶奪星絡纏絲,為了我功力盡失,都是因為我這個累贅。”

“夫人,這不叫累贅,這叫責任。”墨道桑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何碧淚如雨下,卻只是靜靜地抱著墨道桑,再不發一言。

突然,她將墨道桑扶起,盤腿坐到其身後,雙掌抵住其後背,運轉全身內力。

風玉樓知道,她正在傳功給墨道桑。

卻在這時,墨道桑猛然前撲,掙脫她的雙掌。

“夫人,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用傳功給我了,你若走了,我也絕不獨活。”墨道桑靜靜看著何碧,眼中充滿著堅定和憐惜。

何碧怔怔看著墨道桑,嘴唇顫抖著,卻緩緩綻開了一抹滿足的笑意。

“桑哥,若有下輩子,我還願意嫁你為妻,但願下輩子,我們的運氣能好一點。”

說完,她的嘴角溢位了一道涓涓血流,她手持一柄匕首,已插入自己的小腹。

墨道桑連忙爬起,將其摟在懷中,沒有哭喊,也沒有嚎叫。

“夫人,下輩子我們不要再來這狗屁江湖,我們過普通人的日子。”

風玉樓蹙著眉,一股難以言表的酸楚縈繞心頭,甚至漫上鼻頭。

“風公子,夫人受此大辱,我知道她定然萌生死志。也感謝風公子的出手,給了我們最後的體面。這枚令牌乃我墨影門門主令,公子若用得上的,盡供驅使。密室中有墨家機關術殘卷《墨者機關術》,門主令可開啟機關,也贈與公子了。還望公子將我二人合葬,銘感五內。”

風玉樓接過門主令,輕輕點頭,抱拳道:“恭送墨門主。”

又一時辰過去,風玉樓就地取材,安葬好了墨道桑與何碧後,不敢再逗留,又追尋玉紅醇的蹤跡去了。

他心中記掛,深知山谷中諸多叵測,若是遇著西渡二使,他們定將內力的債算在玉紅醇頭上,以玉紅醇的武功,絕無還手之力。

“玉姑娘……”他高聲呼喊,希望玉紅醇是躲起來了,聽到他的聲音可以現身。

事已至此,他也不怕敗露行跡,此時的他,無論遇到誰,都有一戰之力。

尋至一清潭旁,只見一豔紅碎布,碎布邊角還漫著火燒後的焦黑。

可以確定,這塊碎布就是玉紅醇的衣裳一角,風玉樓心下一緊,頓時躍至高樹末梢,縱目尋找玉紅醇的身影。

忽然一聲悶響,來自一旁的山洞,風玉樓斜掠而入,洞內伸手不見五指。

“玉姑娘……”風玉樓一邊謹慎深入,一邊試探著輕喊。

“我……在……這……”氣若柔絲的回應飄來,果然是玉紅醇的聲音。

風玉樓循聲而去,伸手一探,“玉姑娘,是你嗎?”

“是……”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再無回應。

風玉樓抹黑探索,終於摸到一條手臂,但一觸碰到這手臂,卻有一股炙熱襲來,溫度極高。

風玉樓無暇他顧,立刻循著手臂,將整個身體抱起,躍出山洞。

來到清潭邊,風玉樓終於看清了懷中之人確是玉紅醇無疑。

此刻的她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嘴角掛著暗紅血漬,全身散發著紅彤彤的火色與炙熱,衣服也有多處火燒的痕跡,焦黑破爛。

風玉樓將其輕輕放下,檢查傷勢,見背後一大塊衣裳已經燒沒了,露出了裡面的烏蠶軟甲。

解開軟甲一看,後背赫然有一片猙獰的紅腫。

“烈焰拳!”風玉樓眸色一沉,失聲驚道:“果然是趙燚,若非有這烏蠶軟甲,恐怕當場就斃命了。”

再探玉紅醇的脈搏,又感受了一番她身上的炙熱,風玉樓心中已有計較。

“這烈焰拳雖然不及天運掌高明,卻是霸道。火氣入體,再不降溫驅熱,恐怕要危及性命。”

風玉樓一瞥清潭,此刻秋意涼薄,正好用潭水降溫,同時給她推宮過血,以真氣驅熱,如此便可事半功倍。

他不敢耽擱,也顧不得繁文縟節,當即抱著玉紅醇躍入潭中,潭水不深,剛好沒過風玉樓前胸。

因玉紅醇尚處昏迷,無法站立,風玉樓只能將其摟在懷中。

驅熱需將體內邪熱之氣外導,風玉樓只得小心翼翼褪去玉紅醇沾染火星的殘破中衣,徹底脫下軟甲,露出後背焦傷。

他掌心凝起溫潤內力,按在玉紅醇背心“靈臺穴”,真氣緩緩湧入,如溪流般沖刷著灼熱的拳勁。

玉紅醇疼得蹙緊眉頭,無意識地嚶嚀一聲,身體微微顫抖。

風玉樓全神貫注,額角滲出細汗,衣衫也被汗水浸得通透。

突然,風玉樓眸子一瞟,心中暗道:“糟了,有人。”

不遠處傳來簌簌的踏草聲,但他療傷正到了緊要關頭,無法說停就停,只能時刻留意腳步聲的變化。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道淡黃的聲音闖入餘光。

“你……”,哐噹一聲,長劍掉落在地。

風玉樓轉頭看去,水憐卿臉色蒼白,呆若木雞般僵立在旁。

她只覺心口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砸中,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想起四方集中他們一起捕魚,想起他收下“許心佩”時由衷的欣喜,想起他親口說的“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原來那些不過是他慣用的伎倆,他轉頭便用同樣的伎倆與別的女子親近。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一道哽咽卻又幽怨的詰問,帶著重傷未愈的虛弱,字字如針。

風玉樓渾身一震,真氣險些逆行。

水憐卿立在潭邊,嘴唇緊咬,眼眶泛紅,手中緊緊攥著那枚鏤刻“水”字的許心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風玉樓心神不寧,真氣陡然紊亂,抱著玉紅醇的手也不覺鬆了。

玉紅醇意識模糊,嚶嚀一聲,下意識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似是在絕境中抓住唯一的浮木。

這一幕落在水憐卿眼中,更成了鐵證。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胸口氣血翻湧,昨夜被天運掌所傷的後背隱隱作痛。

“你連騙都不願意騙我一下了嗎?”她聲音發顫,淚水終是忍不住滾落,“是我錯了,師傅說得對,是我冥頑不靈,無可救藥……”

她彎曲著身子,無力得差點要跪在地上,淚水一滴一滴滴落潭中。

“顧……水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樣!”風玉樓又急又窘,立刻收功,“她被趙燚的烈焰拳所傷,命在旦夕,不得已用此療傷之法。”

“療傷?”水憐卿悽然一笑,目光掃過玉紅醇僅剩的褻衣和兩人相貼的姿態,“療傷需得如此親近?需得衣衫不整?風玉樓,你當我是三歲孩童,還是覺得我水憐卿就是好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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