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速之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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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玉樓百口莫辯,轉念一想,如此一來也未嘗不是好事。

以他風玉樓的名聲,本來就不應該跟夢蝶莊冰清玉潔的弟子有任何瓜葛。

昨夜既已留詩傳意,今日就不該再給她任何希望,更不能讓她因為自己而受世人非議。

當下把心一橫,他故意露出計謀得逞後得意的笑容,“既然都被你看到了,我也沒必要再扯謊掩飾什麼,都是逢場作戲而已,別太當真。”

水憐卿頓感晴天霹靂,呆滯得啞口無言,她原本想著若是風玉樓再解釋下去,她會選擇相信他,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般羞辱的言語。

她全身無力地癱坐在草地上,空洞的眼神中又帶著幽怨,苦澀的臉龐上還掛著自嘲。

水憐卿現在的感覺,風玉樓自然感同身受,因為他的心也像被剜走一塊似的。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但既然話已至此,已堵死了回頭的路,那便不介意再決絕一點。

因為他知道,西渡二使或許已經追擊玉紅醇而來,若水憐卿留在這裡,必被牽連。

“你應該早有耳聞,我風玉樓本就是一個下流的浪子,若不是被你撞見了,我真的還打算再騙你一陣子,直到得到你的身子。”

水憐卿終於心如死灰,臉上沒有希冀,只有羞愧難當,她淚水潸潸,卻沒有哭哭啼啼,倏然便拾起地上的寶劍,“夠了,別再說了,我竟然這般愚蠢……”

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又帶著幾許自嘲,“夢蝶莊百年清譽,到我這裡竟然淪為笑柄。我還以為浪子只是江湖人對你的誤解……”

她抬手拭去淚水,空洞的眼神裡驟然燃起決絕的光,羞愧與屈辱像烈火般灼燒著她的自尊。

“風玉樓,你贏了,是我瞎了眼,自取其辱。我水憐卿雖愚鈍,卻也守得住莊門清白,斷不容這般輕賤!”

她握緊劍柄,劍身映出她蒼白卻堅毅的臉龐,語氣字字泣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今日便以這三尺青鋒,明我心志,洗我羞辱!”

話音落,寒光一閃,她毅然拔劍,便要自刎。

風玉樓聽她語氣,早已做好防備。一手揚起水滴,迅速彈出幾滴。

一滴打劍身,讓準頭偏差;一滴打手腕,讓長劍脫手。

“叮叮”兩聲,長劍已然落地。

水憐卿更加羞愧難當,想不到受盡屈辱,卻連求死也不能。

“我自然不能讓你死,你若此刻死了,跟我殺你有什麼區別。到時候你師傅親自出馬,我也是必死無疑。”

風玉樓故作戲謔,卻心如刀絞,“你若是覺得我羞辱戲弄了你,大可以先殺我報仇,再自刎也不遲。”

“師傅……”水憐卿猶如被當頭棒喝,終於從恍惚中緩過神來,綺霞仙子的音容笑貌在她的腦中浮現出來。

她的臉上頓時褪去了悲傷與絕望,拾起長劍指向風玉樓道:“你說得沒錯,我若這麼死了,也是淪為他人笑柄。即便要死,我也要先殺了你。現在我自知不是你的對手,希望你能把你的命留著,日後我自會來取。”

水憐卿走了,沒有半點的留戀,她要保持心中的那道悲憤,時刻警惕自己。

風玉樓怔了許久,似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後的茫然。

“人都走那麼遠了,你還療不療傷?”

虛弱卻又帶著促狹的聲音將風玉樓喚醒,玉紅醇扁著嘴酸溜溜詰問道。

她沒有轉過身來,背對風玉樓,緊緊抱著風玉樓攔在她腰部的手。

風玉樓尷尬一笑,“你醒了。”

“我早就醒了,你收功的那一刻我就醒了。”

“所以你都聽到了。”

“全聽到了,想不到我們風大浪子手段如此高明,連夢蝶莊的大美人也逃不出你的魔爪。你就應該再多騙她一陣。”

“你就別再挖苦我了。”

“我挖苦你?是你風流成性,現在遭報應了吧?”玉紅醇揶揄著,臉上卻掛滿了失落。

“……”風玉樓剛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怎麼?滋味不好受吧?看你還敢不敢到處留情?”

風玉樓苦嘆一口氣,透著失落和愧疚。

“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把我衣服脫了,這麼抱著我,以後我怎麼見人?”

她抿著唇,臉上帶著薄嗔,心中卻泛著歡喜。

風玉樓這才意識到,她既然醒了,便可自行站立,方猛然鬆開抱著她蠻腰的手。

“事急從權,玉姑娘得罪了。”

玉紅醇轉過身來,被浸溼的髮梢仍滴著水,嫵媚動人至極。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一本正經,你不是應該說我的腰很細,我的背很白嗎?”

風玉樓壞笑道:“腰確實很細,但背卻不白,若我再遲一刻出手,這火毒就得擴散周身,到時候你這背就跟烤乳豬一樣了。”

“你……”玉紅醇剛要佯嗔,又揶揄道:“對著我嘴巴跟萃毒了一樣,對著人家水姑娘,啊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風玉樓乾笑,道:“你若是再調侃我,我就把你這最後一件衣服也脫了,剛才你也聽到,我本就是個下流的浪子。”

玉紅醇雙手突然勾住風玉樓的脖子,仰面湊近風玉樓輕聲笑道:“你來呀!浪子配小偷不是挺好麼?為了幫我療傷,把你小情人氣走了,我補償你也是合情合理。”

她雖帶著促狹的笑容,心中卻如小鹿亂撞,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

“別開玩笑了。”風玉樓解下她的雙手,“你還有最後一點火毒未清,抓緊時間,若是西渡教那倆傢伙來了就棘手了。”

玉紅醇嬌笑著邊轉身邊說道:“你若是剛才真見色起意了,我還真看不上你。”

風玉樓繼續手帖玉紅醇後背為其療傷,卻沒看到玉紅醇臉色閃過一抹失落。

不多時,風玉樓再度收功,“火毒已經完全驅除了,但是傷筋動骨一百天,這烈焰拳拳勁剛猛,你還得自己調息。”

說罷,便將自己放在潭邊的外袍和烏蠶軟甲一併遞給玉紅醇。

“你先穿上這軟甲,再穿我的衣服吧,你的紅衣已經穿不了了。說來若不是這軟甲,你也撐不到我來找你。”

玉紅醇利索地換好衣服,耳邊突然傳來風玉樓溫潤的聲音。

“對不起,又一次讓你身處險地。”

“老孃樂意。”

“現在我功力恢復,更勝從前。以後不會再讓你以身犯險的。”

“這可是你說的,你要保護好我哦!”玉紅醇抿著唇微笑,語氣蔫壞。

風玉樓話鋒突轉,“此處四面皆懸崖峭壁,唯一的出路都被封死,該如何脫身呢?”

“我就是因為四處找出路,才碰到西渡教那兩個傢伙,他們就想抓住我來威脅你還他們內力。”

風玉樓心中盤算,現在西渡二使兩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內傷和外傷,再加上一半的功力被自己吸走,哪怕水憐卿單獨遇上他們,也不至於有太大危險,更何況他還把吸來的內力的一大半給了瓊花仙子和水憐卿。

水憐卿恍惚且踉蹌地走著,並不察覺瓊花仙子和李信陵、謝仁倫幾人緩緩走來。

“卿兒,你去哪了?”瓊花仙子的一聲探問,水憐卿方才如夢初醒。

“沒,我方才……想去找找出路,可是沒找到。”

水憐卿對方才的事情隻字未提,瓊花仙子心照不宣,已能猜到一二,便拉著她的手遠走一旁。

“卿兒,師叔是看著你長大的,怎會不知你的心思?但是你們本就不是一路人,還是忘了他吧!”

水憐卿終於壓抑不住心中的委屈,突然像個孩子般伏在瓊花仙子的肩上哭了起來。

“師叔,是我錯了,是我有眼無珠,我錯了,錯了。”

“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是不是你又見到他了?”

水憐卿輕輕點了點頭。

“他欺負你了?”

水憐卿想要將方才所見所聞全盤托出,卻又猶豫了。

若是被瓊花仙子知道,她當下必定會去要了風玉樓的小命。

不知是心軟還是想要親手報仇,她還是選擇了搖頭。

“好了好了,乖孩子,既然你已經想通了,以後跟他一刀兩斷就是了,我們卿兒這般漂亮,還怕沒有良人相配嗎?”

水憐卿漸漸收了啜泣聲,用手帕整理了一番儀容,方才恢復如常。

二人回到隊伍,李信陵與謝仁倫正在四處勘察,尋找出口。

李信陵撫摸著巖壁,道:“此處巖壁光滑如鏡,高聳入雲,若想僅憑輕功翻越,饒是老夫,也做不到。”

謝仁倫洩氣道:“難道就真的沒有出路了嗎?”

水憐卿按劍抱拳道:“師叔,方才卿兒在那邊看到有個水潭,或許可以去找找線索。”

說完這句話,她立馬後悔了。

她只是單純,所以心直口快,卻不是蠢。

她既不想再見到風玉樓和玉紅醇,也不希望有其他人也看到他們在水潭中衣衫不整的一幕。

若是風玉樓尚未離開,他們剛好去撞見了,倒顯得是自己心生不忿故意帶人過去。

此刻她只希望風玉樓二人已經離開。

瓊花仙子道:“既然有水潭,或許能沿著水流找找出路,走吧,過去看看。”

風玉樓和玉紅醇已經離開了水潭,他們又往神樹的方向趕去。

根據風玉樓的推測,若是有另外的出口,那麼藏在神樹旁邊的臥室的可能性最大。

當初守護神樹的人,不可能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這條後路一定是設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

玉紅醇傷勢未愈,不適合長時間施展輕功,所以他們走得並不快。

“慢著!”風玉樓喝停玉紅醇,凝眸四顧道:“有血腥味!”

穀風輕送,風中裹挾著淡淡的血腥,卻依舊沒有逃過風玉樓的鼻子,因為血,是新血。

“在那!”風玉樓向著遠處的一道黑影走去,腳步穩健,同時謹慎檢視四周,以防偷襲。

玉紅醇在後面跟著,當他們越走越近,終於看清了那道黑影。

一個人,死人,躺在地上血泊當中。

“啊!”玉紅醇一聲尖叫,彷彿看到了恐怖至極的一幕,迅速捂著嘴巴,差點嘔吐出來。

地上躺著的人赤發紅須,赫然便是西渡二使中的趙燚。

他的面容扭曲,顯然死得極為痛苦。

最可怕的是,他的肚子破了一個洞,畫面觸目驚心。

風玉樓蹲下察看,並撥開趙燚的衣襟看了一眼,赫然見一黑色掌印掛在胸膛。

“如此墨黑的掌印已經很久沒見過了,到底是什麼人做的?”風玉樓疑惑道。

“這是什麼掌?看得出來嗎?”玉紅醇茫然問道。

“看不出,任何掌法都可以給人留下掌印,但若要呈墨黑色,需要極強的掌力和內力。”

“那你可以打出這一掌嗎?”

“不能!”

“連你也不能?難道是夢蝶莊或者廬山劍宗的兩位前輩?”

風玉樓搖頭。

“他們主修劍道,即便用掌,也未見得可以打出這種掌印。”

“我們不是見過瓊花仙子的掌法嗎?也是登峰造極的。”

“最重要的一點,起碼他們不會給人開膛破肚。”

“會不會出掌的和剖腹的不是同一個人?”

“這一掌已經足夠取了他的性命,斷然不需要另外一人剖腹補刀。”

“說不定他的肚子裡藏了什麼東西呢?”

“你看肚子的開口並不平滑,不是被利器劃破的。”

“難道你是說,它是硬生生被人扯開的?”玉紅醇偷瞄了屍體一眼,又馬上轉移了視線。

“這是手刀!”

“手刀?”

“不錯,也可以叫手劍,以手為刀劍。可以貫穿人體,但破口卻不像刀劍般平滑。”

“這麼殘忍的手法,又是哪個邪魔外道呢?”玉紅醇撇著嘴思索。

“此人極其殘忍,想必不是我們此前見過的任何一個人。”

“會不會是雷老三?”

“不會,我看西渡教這兩人關係不錯,不至於在這種情況下互相殘殺,而且雷老三他被我吸走了許多內力,即便他的旱天雷掌再強悍,但打不出這一掌。”

“但出口不是鎖死了嗎?怎麼還有人能進來?”

“也許他在其他地方找到了進出的通道,又或者,他一直在這裡。”

玉紅醇環顧四周,突然打了個冷戰,即便豔陽高照,也頓感森冷。

“你要跟緊我,此人功力絕不在仇哭和瓊花仙子之下。”風玉樓肅然道。

玉紅醇本就心裡發毛,聽了風玉樓的話,乖巧地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

兩人繼續往神樹的方向趕去,他們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出口,現在多了一個神秘人的變數,入夜後危險更甚。

沒走多遠,地上便可見清晰血痕,沿著血痕前行,一顆巨石旁,雷老三癱坐在地,奄奄一息。

詭異的是,他的兩條手臂已經齊根而斷,而且像是被硬生生扯斷。

雷老三也感知到有人靠近,艱難抬頭,眼簾微啟,突然“哇”地又噴出一口鮮血。

“對方是什麼人?”風玉樓言簡意賅,直擊重點。

雷老三輕輕搖頭。

風玉樓立即點上他幾處穴道,幫他止血和理順真氣,即便對傷勢作用不大,卻可讓他再支撐一時。

“直娘賊,老子拼了兩條胳膊,也要震聾他個狗東西……”雷老三氣若游絲罵道。

“一個人?趙燚也是他殺的?”風玉樓問。

雷老三點頭。

風玉樓沒有再問,雷老三能提供的線索就這麼多,而且那人必定還會出現,用不著推測太多。

不多時,雷老三便嚥了氣。

風玉樓輕嘆一聲,感慨江湖上行走,猶如刀尖跳舞。你永遠不知道明天跟意外哪個先來?

西渡二使也非泛泛之輩,若非此前已經受了傷,又被風玉樓吸了五成的內力,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風玉樓突然想起水憐卿,不知道她是否已經和瓊花仙子匯合。若是在瓊花仙子身旁,倒也不懼神秘人,況且李信陵定然也會與瓊花仙子同行。

此時已到申時,二人繼續向神樹方向趕去。

神樹已如枯樹般,一夜之間,從枝繁葉茂變得光禿禿的。

趁著紅日西斜,角度剛好照進樹洞,風玉樓再次進入樹洞察看。

樹洞內並不狹窄,可容一人直身踱步。

玉紅醇不敢離開風玉樓半步,也緊緊跟在身邊。

樹洞內的牆壁已然黯淡無光,連那潮溼的黏液也蕩然無存,似乎它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樹怎麼能爛出這麼大一個洞來?”玉紅醇不禁疑問道。

“這千年神樹,也許太老了,就跟人一樣……”

風玉樓話說一半,突然停下,似乎發現了什麼,開始用腳去掃撥地上的木屑。

“你在做什麼?”玉紅醇不解道。

“樹如果太老了,就會木質疏鬆,便會形成樹洞。但這樹在被我砸出洞之前,外部一點疏鬆的痕跡都沒有。我懷疑他是被人從下面硬生生挖開來的。”

此前被打入樹洞時,因為情況緊急,他根本來不及去留意這些事情。

玉紅醇聽後也跟著掃撥了起來。

“看,這裡有塊木板。”

玉紅醇驚呼一聲,風玉樓湊上一看,果然見角落處平鋪一木板。

掀開木板一看,“是個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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