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八派盟主魏輕塵(1 / 1)

加入書籤

風玉樓二人在地道中摸索前行,僅靠著火摺子的一點微光。

地道內不但潮溼黑暗,還總是瀰漫著一種森森的陰寒。

玉紅醇緊緊拽著風玉樓的胳膊,時不時地哆嗦一下。

“不會又有什麼機關吧?”她怯怯喃喃道。

復前行,通道漸寬。盡頭竟藏著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

石室周圍的牆壁上冒著光斑,將石室照得透亮。

石室中央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青石座,石座上赫然嵌著一柄長劍。

劍鞘呈青黑色,磨砂的質感,赫然嵌著北斗七星的紋理。

“一看就是好寶貝!”

玉紅醇湊到石座旁,指尖剛觸到劍鞘,便被一股溫和卻強勁的內力彈開。

“小心,這是內勁殘留!”

風玉樓俯身細看,石座側面刻著幾行淺字。

“守樹甲子,護劍一生;非力破之,唯意卸之。”

他指尖撫過字跡,忽然察覺石座內部藏著細微的內力流轉。

這是守樹人終其一生灌注的護劍勁氣,並非機關,而是以自身修為築起的屏障,若強行用蠻力拔劍,只會讓勁氣反噬,震傷經脈。

“得順著勁氣的流向卸力。”

風玉樓沉下心,掌心貼在石座上,感知著內裡的內力軌跡。

勁氣如神樹年輪般盤旋,從石座底部繞至劍鞘,最終匯聚在劍柄處。

他緩緩運氣,將自身內力化作細絲,順著軌跡融入護劍勁氣中,一點點引動勁氣流轉。

玉紅醇在旁屏息看著,見風玉樓額角滲出細汗,石座上的劍鞘竟微微顫動起來。

約莫一炷香後,風玉樓突然低喝一聲,指尖扣住劍柄,順勢向上一提。

“錚”的一聲輕響,長劍脫鞘而出,劍身在光斑下泛著冷冽的銀輝,似乎綴著許多星點,靠近劍柄處赫然刻著“迎星”二字。

“好劍!”風玉樓揮劍輕斬,氣流被劍刃劈開,竟沒有半分阻滯。

“迎星劍?當下十大名劍中好像沒有它。”玉紅醇目露精光道。

“揮劍破雲迎星落,舉酒高歌引鳳遊。它也曾是名震一時的神兵。”

“如此神兵,竟然會藏在這裡?”

“這劍放在這裡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了,長到江湖上都忘了它的存在。”風玉樓邊說邊把劍遞給玉紅醇。

玉紅醇接過劍,入手竟不重,但一握在手中,便似有一股磅礴之意襲來。

石室的前方出現兩條岔路,風玉樓讓玉紅醇先留在原地,自行去探了一下路,眨眼工夫便回來了。

“這一條是通往外面的臥室,另一條有斷龍石阻擋,應該是通往谷外的。”

“也就是說,守樹人世代守候在這裡,一邊吸收星絡纏絲增強功力,一邊守護這柄劍?”

“也許是吧,若是按照來時的石板留書來看,守樹人已經斷絕。但那殺西渡二使的神秘人又是從何而來呢?”風玉樓摸著下巴反覆推敲。

玉紅醇卻突然一個踉蹌,差點跌到。

風玉樓眼疾手快,搭手攙扶。

“你怎麼了?”

“我有點頭暈!”

“此處空氣稀薄,得儘快出去。”

風玉樓從玉紅醇手中握過劍來,扶著玉紅醇朝斷龍石的方向走去。

斷龍石門與地道巖壁嚴絲合縫,看上去便有銅牆鐵壁之感。

風玉樓深吸一口氣,將內力灌注劍身,劍身在內力催動下,竟泛出璀璨星點。

他手腕翻轉,劍痕化作一道弧線,繞著石門斬出半圈,隨後又換個方向,又是一劍。

兩道劍痕交匯時,石門發出沉悶的碎裂聲,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破!”風玉樓一聲斷喝,一劍揮出,“轟”的一聲,斷龍石轟然碎裂。

石門外傳來谷外密林的風聲,一絲微光投射了進來。

二人離開了地道,果然已經出了山谷,玉紅醇的暈眩感也逐漸消失。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目享受著落日的餘溫和清香的微風。

“你先回芙蓉帳吧!”

聽到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玉紅醇的欣喜瞬間僵住,旋即臉色一沉,蹙眉瞪著風玉樓。

“你是捨不得她?”

“那神秘人甚是詭異,我想回去看看。”

“說到底還是怕她有危險。”

風玉樓撓了撓額頭,像被戳破心事,竟也無言以對。

“我火毒剛清,骨頭還疼呢,你怎麼不擔心我一個人回去危不危險?”

陪著風玉樓出生入死的經歷在她腦海不由閃過,她再也沒有那個嬌俏嫵媚的模樣。

“合著在你心裡,只有那個冰清玉潔的水姑娘金貴,我玉紅醇就是銅皮鐵骨,經得起折騰?”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又帶著幾分委屈。

“要去你就去,你要死在裡面,我玉紅醇絕對不掉一滴眼淚,頂多回頭燒紙的時候,罵你一句活該。”

風玉樓見她一改往日模樣,心中甚是愧疚,一時語塞。

她像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就離開了,眼眶卻沒紅,她不想在風玉樓面前露出半分柔弱。

“我不在芙蓉帳等你了,我們兩清了。回去還了烏蠶軟甲我就走,你也別找我了。”

風玉樓知道她現在說的是氣話,但也知道她肯定能做得出來。

看著玉紅醇離去的背影,他的心裡也泛起了濃濃的愧疚。

他自然知道玉紅醇的心意,但他並不是一個來者不拒的人,況且短短不到一個月的相處,已經讓玉紅醇一次又一次身處險境,或許讓她離自己遠一點也不是壞事。

包括對水憐卿也一樣,他只是想回去保護水憐卿的安全,並未想著再去解釋什麼,或者再續前緣。

當風玉樓從神樹樹洞鑽出的一刻,他便看到了震驚的一幕。

瓊花仙子、水憐卿、李信陵、謝仁倫四人正與一男人對峙,空氣中都充斥著殺意。

男人身材高大卻稍顯佝僂,蓬頭垢面,鬚髮花白,衣衫襤褸,像極了一個流落荒島的野人。

風玉樓沒有隱匿身形,而是徐徐走近,所有人自然也看到了風玉樓。

每個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樣,他卻唯獨看到了水憐卿眼中的冷漠與鄙夷。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偷襲我等?”李信陵詰問道。

野人沒有回答,只是陰惻地笑著,這一笑讓氣氛更加劍拔弩張。

四人兵器皆已出鞘,野人沒有兵器,只有一雙肉手。

若不是風玉樓從趙燚的屍體上見識過這雙肉手的恐怖,他也可能會看輕野人。

野人突然回頭盯著風玉樓,眼裡似乎蘊含著一種攝人魂魄的力量。

風玉樓立定心神,恍惚稍縱即逝,心底暗叫“攝魂的功法?”

見風玉樓竟然抵住了他的一招攝魂,野人笑聲更大了,笑得讓人心底直發毛。

“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野人的聲音沙啞,似是被濃痰卡住了喉嚨,而且說話很慢,像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孩童。

風玉樓一瞥地道,眼神示意,“我剛剛從地道冒出來的。”

“地道?這裡還有地道?”野人如遭雷擊,滿臉又驚又喜質問道。

其餘四人也投來了驚疑又欣喜的目光。

“不錯,地道通往谷外,我還在裡面撿了一把寶劍。”

風玉樓故意說出地道和寶劍,想要試探野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野人很可能是被困在山谷裡很多年了。若是他連地道和寶劍都不知道,定然會震怒與不甘。

不出他所料,野人的反應首先是欣喜,但卻轉瞬即逝,化為不甘與憤怒,甚至有點恍惚。

“你在這裡多少年了?”風玉樓突然問道。

“多少年?我也忘了多少年,少說也有二十年,對,就是二十年。”野人怏怏道。

“二十年前沒有星絡纏絲,你進來做什麼?”風玉樓見話匣開啟,趁熱打鐵。

“進來做什麼?”他撓了撓頭,努力回憶著,“我想起來了,我是被人從上面打下來的。”

風玉樓看了看四面的懸崖,確信他沒有說謊。

原本的入口機關銀針充足,自然不是從入口進來。

此前地道的斷龍石完好無損,他也不知道有地道的存在,固然也不是從地道入谷。

唯一的解釋便是從懸崖上跳下。

“是誰把你打下來的?”

“誰……是……是……諸葛七夜,就是他。他把我從上面打下來。我要報仇!報仇!”

“你要為誰報仇?”

“當然是為我,為我自己!”

“那你是誰?”

“我是……我是……我是誰?”野人突然抱著頭痛苦掙扎起來。

“慢慢想,好好想,不著急。”

其他四人面面相覷,卻沒人說話打斷,李信陵甚至還對風玉樓投來了認可的目光。

“我想起來了,我叫……我叫魏輕塵,不錯,就是魏輕塵。”

“八大劍派盟主、黃山劍宗宗主魏輕塵?”李信陵不禁駭然喝道。

“我也想起來了,就是他。”瓊花仙子眸色凝重道。

魏輕塵聽到“盟主”、“宗主”等字眼後,眼中瘋狂更甚,花白鬚發在風中凌亂,沙啞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恨意。

“我全都想起來了,我是八大劍派盟主,人稱‘蒼松神劍’。是諸葛七夜把我打下來,害我在這鬼地方自生自滅,整整二十年。”

風玉樓繼續探問道:“他為什麼要打你?”

魏輕塵似乎又想起什麼,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甚至得意至極。

“因為我騙他說,姜夢薇已經死了,讓他錯過了最後的期限。哈哈哈哈……”

“你……”瓊花仙子突然慍色盡顯,恨恨道:“原來是你從中作梗,害了我師姐!”

水憐卿一頭霧水,不解地看向瓊花仙子,她從未見過師叔如此震怒。

“哈哈哈……我就是要讓那諸葛小兒在痛苦、煎熬、懊悔、愧疚中折磨一輩子。我得不到的東西,任何人也別想得到。”

他本來得志的樣子突然又化作哀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痛哭哀嚎。

“夢薇啊……為什麼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對你那麼好……”

風玉樓嗤鼻道:“因為你把她當成‘東西’。人不是一樣東西,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那她為什麼不選擇我?我堂堂八大劍派盟主,哪裡輸給諸葛七夜?”魏輕塵的怒氣更甚,就像一個情緒失控的瘋子。

自從聽了燕東來的講述,風玉樓便知道了無回谷的木匠師傅就是諸葛七夜,他也是看著風玉樓長大,對風玉樓疼愛有加。

所以聽到魏輕塵的一番話,風玉樓與瓊花仙子一般怒從心起。

風玉樓狠狠道:“你樣樣都輸他,論相貌、論武功、論人品、論年齡、論才華、論智慧你有哪樣不輸他?”

他替諸葛七夜深感不忿,不管有沒有,一股腦全搬出來。

“你閉嘴,別說了,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話音未落,魏輕塵猛地跺腳,地面竟裂開數道細紋,雙掌裹挾著雄渾的內力,直撲風玉樓。

這掌風帶著一股腐臭和戾氣,力道之沉,竟讓空氣都發出嗚咽之聲。

風玉樓劍未出鞘,先是一手彈出五顆石子,試探他的虛實。

其他四人並未出手,像是心領神會般先讓風玉樓套他的武功強弱。

水憐卿眼中湧現著複雜的情緒,緊張、怨恨卻又夾雜著關切。

五顆石子打在魏輕塵的身上,似打在銅牆鐵壁上一般,頓時化為齏粉,魏輕塵的身形卻未滯澀分毫,眼看要撞上風玉樓。

風玉樓感受到一股強悍異常的壓迫與衝勁,當下身形一閃,施展輕功躲避。

鬥了十餘回合,風玉樓無論如何使用飛花指和暗器,都奈何不了魏輕塵分毫。

李信陵和瓊花仙子也看出風玉樓雖然功力大增,當下卻仍不是魏輕塵對手;而李信陵重傷未愈,哪怕是巔峰狀態,也未見得可以奈何得了他。

也許現在只有瓊花仙子可以與魏輕塵周旋。風玉樓昨夜給她傳了部分功力,不僅讓她修為小有提升,還將身體恢復到了最佳狀態。

風玉樓使用輕功輾轉,為的就是讓眾人多看看魏輕塵的武功路數。

魏輕塵越戰越癲狂,雙目赤紅,鬚髮倒豎如狂獅,周身內力裹挾著二十年的積怨,化作狂風席捲四方。

他雖荒廢二十年修為,卻依舊悍猛絕倫,雙掌拍擊間碎石飛濺,僅憑著一股蠻勁逼得風玉樓連連後退。

風玉樓後退間,已向著人群靠近,魏輕塵也追擊而來。

“小心!”瓊花仙子一聲清喝,寶劍出鞘化作流螢,劍勢輕靈卻暗藏凜然正氣。

李信陵緊隨其後,長劍拄地,咳了一聲牽著到內傷,臉色微白卻依舊穩如泰山。劍招磅礴如瀑布,與瓊花仙子一輕一重,堪堪將魏輕塵的蠻勁攔下。

一時間劍氣掌風碰撞,震得周遭草木紛飛。

水憐卿青鋒出鞘,寒光映著她此刻冷若冰霜的臉,想起風玉樓昨日決絕之語,她心中恨意翻湧,劍招愈發凌厲,直刺魏輕塵周身要害。

但她的功力終究與魏輕塵相差太遠,每一次碰撞都被震得手腕發麻。

謝仁倫握著彎刀加入戰團,刀鋒劈砍間帶著一股戾氣,他目光始終黏在風玉樓身上,有時候恨意甚至比魏輕塵更甚。

風玉樓仍未出劍,身形遊走,繼續用飛花指彈射魏輕塵雙目、眉心等薄弱之處,為瓊花仙子和李信陵製造破局之機。

如果一個人不能在戰鬥中力拔頭籌,那麼他能做的就是干擾對手,為隊友製造機會。

“嘭!”魏輕塵一掌拍偏謝仁倫的刀鋒,餘勁橫掃向水憐卿。

水憐卿猝不及防,寶劍險些脫手,心頭頓時一凜,知道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風玉樓身形如電,從斜側掠來,左臂摟住她的腰肢猛地後滑,同時右手連彈,三片葉子打向魏輕塵眼睛,斷了他的追擊之路。

“放手!你別碰我。”水憐卿雖厲聲掙扎,眼中滿是怨懟,抬手便要推開他。

可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手臂時,發現他被反彈的一刀劃開了一道口子,心底冰封的角落竟微微鬆動。

風玉樓放來水憐卿,背後驟然傳來破空之聲。

謝仁倫趁他不及反應之際,竟揮刀劈來,刀鋒帶著惡狠狠的殺意。

風玉樓驚覺回頭,已來不及閃躲,只能側身擰腰,以迎星劍鞘硬生生擋下這一刀。

“鐺”的一聲脆響,風玉樓紋絲不動,謝仁倫卻被震得氣血翻湧,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溢位血來。

“謝少門主,你這是做什麼?”

謝仁倫雙目赤紅,回刀再劈,“吸我內力,點我穴道,讓我出醜,還問我為什麼?”

他知道風玉樓不會傷他性命,於是不管不顧,刀刀致命,為的就是把風玉樓逼向魏輕塵,借刀殺人。

魏輕塵本就神志不清,見有人主動送上門,狂吼一聲,震開瓊花仙子和李信陵,雙掌齊出,掌風如山洪決堤。

風玉樓腹背受敵,間不容髮之際,只得施展畢生輕功,在刀風掌風中旋身而起,險象環生,堪堪避開掌風,掌風餘勢未竭,推向謝仁倫,震得他倒飛出去。

瓊花仙子、李信陵、水憐卿三人牽制著魏輕塵,哪怕瓊花仙子自問此時的造化,也可獨佔魏輕塵。但每一劍將要得手,魏輕塵都能巧妙地剛剛避過。

當年的八派盟主,必然是身經百戰,能征慣戰。

所以他懂得抓住破綻的道理,而水憐卿就是三人中的破綻。

五指成爪抓向水憐卿後心,水憐卿察覺時已來不及轉身,只覺背後寒意刺骨,心中暗叫不好。

就在此時,風玉樓再次掠來,這一次他已來不及拖走水憐卿,索性擋在水憐卿身前,以迎星劍鞘格擋。

“嘭”的一聲悶響,風玉樓如遭重擊,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出。

“風玉樓!”水憐卿失聲驚呼,下意識便要衝過去,可腳步剛動,又硬生生停住,緊咬嘴唇,冷聲道:“自作自受!”

可眼底深處,卻悄無聲息地生出一絲溫情,心頭更是五味雜陳。

瓊花仙子趁機一劍刺中魏輕塵肩頭,他卻像絲毫感受不到疼痛般一掌拍開。

李信陵長劍橫掃,逼開魏輕塵,正要施展“銀河落九天”,卻覺胸口真氣一滯,內傷復發,劍勢頓時停了下來,臉色愈發蒼白。

風玉樓掙扎爬起,卻見魏輕塵一手握住水憐卿的劍刃,寶劍瞬間被奪了過去。

魏輕塵向後躍出兩丈,一手握劍,另一首撫摸劍身。

“我想起來了,我是劍宗宗主,劍術才是我最厲害的武功。哈哈哈……”

這一下,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沒有用劍的他已是這般難纏,若是讓他使出劍法,恐怕所有人都難逃一劫。

即便是現在的黃山劍宗宗主應照離,李信陵都自嘆遠遠不如,更別說當年的八大劍派盟主。

“哈哈哈……劍!我的劍!二十年了,我要拿你們的人頭,試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