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棄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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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花仙子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風玉樓和水憐卿相對而立。

晨霧未散,氤氳的氣息裹著幾分微妙的寧靜。

“誰說不能帶著心愛的人闖蕩江湖?”

瓊花仙子的這句話一直在風玉樓的耳邊迴盪。

也許自己真的錯了,自己雖有浪子之名,卻不能跳出世俗的束縛。

他當然也明白,諸葛七夜能夠帶走姜夢薇,是因為他有這個能力。

但自己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又憑什麼給對方承諾與守護。

糾結在他的心中纏起千絲網,許久未能蹦出一個字來。

此刻他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咫尺天涯”。

風玉樓率先打破沉默,“對不起,之前……那些話讓你傷心了。”

水憐卿抿著唇,睫毛輕輕顫動,怨懟和委屈仍然浮在臉上。

她語氣依舊冷漠,“既然都說得那麼決絕了,為什麼還要惺惺作態地替我擋劍?”

“因為我不想你受到任何的傷害。”

“你傷害得我還不夠嗎?我寧願受千刀萬剮,也好過心裡被扎一刀。”

“我是一個臭名昭著的人,只會平白玷汙了你的名聲。”

水憐卿淚水潸然而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所以你就用那種方式來激走我,說那種話來傷害我……”

風玉樓感同身受般心中一絞,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坦誠,“對不起,是我自以為是了……”

“你就是自以為是,你怕自己滿身風雨,會拖累我,卻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一起撐傘。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水憐卿鼻頭一酸,漸漸如梨花帶雨,已經全然放下此前那種偽裝的冷漠和堅強。

風玉樓走近水憐卿,想伸手去拭乾她的淚水,水憐卿帶著餘氣未消的嗔怪拂開他的手,像是一個生著小脾氣的委屈小女人。

她拂開風玉樓的一瞬,被風玉樓一把抓住手腕,將她摟入懷中,她想掙扎,卻被抱得更緊,身子逐漸軟了下來,只剩砰砰跳動的心如小鹿亂撞。

“我會到夢蝶莊接受考驗,哪怕你師傅殺了我。”

看著風玉樓眼底的真摯,水憐卿心中的冰雪徹底消融,再也忍不住,一頭扎進了風玉樓懷裡,依偎在他的肩頭,像一隻溫順的小獸。

風玉樓肩頭微抖,原來是傷口陣痛,水憐卿恢復了以往溫柔的模樣,蹙眉心疼地細語道:“傻瓜,是不是很痛?”

沒等風玉樓回答,她便拿出金瘡藥,輕柔地幫風玉樓塗了起來。

“現在還疼嗎?”她的聲音溫軟,任何男人聽到這種聲音都會受不了。

風玉樓只是輕輕搖頭,脈脈地看著她的眼睛,眼底盡是化不開的溫柔與寵溺。

“你以後不會殺我了吧?”風玉樓突然輕聲探問道。

“殺,為什麼不殺?”水憐卿別過身去,噘嘴嬌嗔道:“誰叫你到處留情?”

風玉樓知道她說的是玉紅醇,也知道玉紅醇已經對自己芳心暗許,又想起她陪自己經歷過的患難,心中油然而生愧疚之感。

“她在我功力盡失的時候捨命護我,我確實虧欠她太多。”風玉樓坦然道。

水憐卿沒有去追問風玉樓打算怎麼辦,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也不希望逼迫風玉樓現在給她承諾什麼,更怕聽到的並非自己想要的結果。

斷絲谷一行,玉紅醇為風玉樓做的一切她是親眼所見,對比於玉紅醇為風玉樓的捨生忘死,她自己卻處處需要風玉樓保護,如此相形見絀,讓她沒有了以往的自信。

“怎麼現在沒見到她,難不成又被你氣走了?”

“我讓她先回去了。”

氣氛頓時尷尬起來,風玉樓知道這個話茬實在不好接,只是默不作聲地牽起水憐卿的手,用他的手溫和力度告訴水憐卿他堅定的決心。

水憐卿赧然一笑,含羞垂眸。

“咳咳……”瓊花仙子回來了,還用寬大葉子捧了點水。

水憐卿嚇得立即縮回了手,臉上頓時緋紅一片。

“多謝前輩!”風玉樓恭敬抱拳,以答謝她的成人之美。

“你別高興太早,透過了我們夢蝶莊的考驗再說。我好說話,不代表我師姐好說話。”瓊花仙子神色又恢復了以往的嚴肅清冷。

水憐卿湊近風玉樓輕聲道:“你路過我們莊的那晚,師傅強行出關,損了經脈,所以我們才來斷絲谷尋星絡纏絲。師傅她現在還對你恨之入骨呢!”

風玉樓苦笑道:“看來這夢蝶莊是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

水憐卿咬著唇道:“你要是敢不來,我就……我就以後都不理你。”

“走吧!趕緊去跟雅音、雅婷匯合。”話音未落,瓊花仙子已走出幾丈開外。

重回斷絲谷入口處,原本的金鐵之聲已戛然而止,地上躺了許多屍體,皆為不同門派者。

風玉樓一看便知,他們入谷之後,西渡教的教眾與其他幾派必會發生口角,想是李信陵他們先到一步,已經控制了局面。

此刻西渡教剩餘教眾已不見蹤影,天刀門弟子也已死絕,剩下雲臺觀、夢蝶莊和廬山劍宗等零星弟子在場。

聽聞一些弟子說,期間也有許多門派幫會的人來過,但是看到入口已然鎖死,無論如何嘗試都打不開,都去尋其他入口了。

雲臺觀的弟子見李信陵和瓊花仙子回來,始終未見何碧,不免心中疑惑。

李信陵與瓊花仙子都以為何碧已經夥同墨道桑、仇哭逃走,只有風玉樓知道來龍去脈。

風玉樓便引二人到一旁,將何碧與墨道桑之事敘述一遍,又言及仇哭已經死了。

李信陵哈哈大笑,“幸好老夫不是你的敵人,否則也是生死難料啊!”

瓊花仙子嘆道:“何仙姑也是苦命之人,不如告知雲臺觀弟子何仙姑死於谷內惡鬥,保她身後名節。”

李信陵點頭道:“仙子高義,正當如此。”

斷絲谷一行,各派都沒有撈著一點好處,皆悻悻離去。

謝仁倫臨走之前,還留下狠話,“風玉樓,今日之事謝某記下了,日後定叫你百倍奉還。”

人群盡數散去,只剩夢蝶莊四人和風玉樓。

“風公子,盜經之事我會稟明掌門徹查。即便真與閣下無關,也請閣下來我夢蝶莊一敘!”瓊花仙子頗有深意地睨了一眼水憐卿。

風玉樓會意,脈脈看向水憐卿,笑道:“固所願矣,不敢請耳。”

雖然他們都是回姑蘇,但同路卻多有不便。

“我在夢蝶莊等你,你一定要來。”

水憐卿走了,帶著一步三回頭的依依不捨。

為了避免一路同行的尷尬,風玉樓專程繞了一段路,快馬疾馳而回。

因為現在,他已經有足夠的資本去解救龍子墨。

他相信龍子墨必然有自保的手段,但一日見不到人,終日都惴惴不安。

風玉樓梳理著當下已知的線索:

一、四方集中遇到的袁白是六扇門青龍營捕頭,而那武功奇高的白袍人或許也是六扇門之人;

二、龍子墨大概也是發現了六扇門中的端倪,或許已有殺身之禍,所以才會攜《通勤》失蹤,他是主動藏起來的;

三、但是在藏身過程中被人發現行蹤,最終被擒獲,根據凌毅的調查,擒獲他的人跟天棄會有關;

四、根據玉紅醇所說,天棄會擒獲龍子墨之後,將他送往揚州霍家,但霍家是武林正道,為何會跟天棄會扯上關係?

五、天棄會跟六扇門的毒瘤必定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否則一般組織定然不會插手朝廷之事。

“天棄會麼?”風玉樓口中念念道。

天棄會這個名字風玉樓並不陌生,在胥口渡碰上的蘇姥姥、柳三刀、墨三娘就是天棄會的人,功力盡失、命懸一線也是拜他們所賜。

這是一個五年前突然崛起的組織,但至今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風玉樓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場陰謀的始作俑者或許不是六扇門的高層,更像是天棄會。

如今唯一的辦法是先趕到揚州霍家,跟凌毅會合,看看是否有龍子墨的線索。

馬不停蹄狂奔三日,日暮時分,落楓鎮。

風玉樓補充了乾糧,又尋了一家客棧歇歇腳,順便喝上兩杯。

剛落座,便聽到“啪”的一聲拍案聲響起。

“這麼巧,碰到說書先生開講。”風玉樓心中暗忖,探頭去瞄了一眼說書先生,“是他?”

說書先生儼然便是當日在四方集遇到的算命先生。

風玉樓不覺好笑,想起當日算命先生說的話。

“貧道除了會算命,偶爾也說說書,講講這江湖上有趣的事情,混口飯吃嘛!”

果然,他那面陰陽幡現在已經翻了過來,寫著“江湖奇聞”四字。

只見他擺起架勢,儼然一副說書經驗老道的樣子。

“今日老夫為大家講一則奇聞,叫十年暗湧,天棄迷蹤。”

說書先生猛地一拍醒木,聲如洪鐘,瞬間壓下客棧裡的杯盤碰撞聲。

他捻著山羊鬚,眼神掃過滿堂食客,最後似有若無地飄向風玉樓所在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列位可曾聽過‘天棄’二字?這江湖十年間,最神秘、最讓人膽寒的組織,非它莫屬!沒人知道它的總壇在哪,沒人見過幫主真面目,甚至沒人能說清它到底有多少成員。只知它突然崛起於十年前,一出手就攪動了半壁江湖!”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故意頓了頓,見眾人都伸長了脖子,才接著道:“這組織奇就奇在,不搶地盤不奪寶,專做些匡扶弱者之事,卻又手段狠戾到極致!三年前,江南霹靂堂勾結官府搜刮民脂民膏,沒過三日,霹靂堂堂主就被人摘了頭顱掛在城門上,旁邊留著‘天棄’二字,筆跡猩紅,好像是用血寫下!”

風玉樓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暗道:這算命先生倒是有些門道,知道得真不少。

“更奇的是它的成員!”算命先生把醒木往桌上一拍,“老夫聽聞,天棄會收容的,都是天道不容之人。”

“什麼叫天道不容?”看客們紛紛探問。

“天生殘疾、走投無路、家破人亡、孤苦無依都是天道不容,他們認為這是被老天爺捨棄掉的人。所以天棄會的教義是‘天棄之人,吾會佑之’。”算命先生捻著鬍鬚,款款道來。

“合著這天棄會都是鋤強扶弱的好人吶!”

“就是,這年頭能伸張正義的好人沒幾個了。”

“我要是以後走投無路了,我也投這天棄會去。”

“不知這天棄會是誰創辦的,竟然有這般大義?”

看客們紛紛讚不絕口,對天棄會的做法極為認同。正如風玉樓說的那句‘有人為非作歹,就要有人伸張正義’。

但風玉樓深知天棄會的存在絕非鋤強扶弱那麼簡單,因為他親身經歷過。

蘇姥姥、柳三刀和墨三娘幾人絕非善類,也就代表天棄會本就是來者不拒,魚龍混雜。

若是一個組織裡的人良莠不齊,再好的教義和初衷都會被扭曲。

更何況,現在天棄會對龍子墨出手,早已超過了鋤強扶弱的範疇。

“列位若是以為他們是伸張正義的人,那就錯了。”算命先生話鋒一轉,“前不久,小道訊息說天棄會早就派了細作臥底六扇門,而且不止一個,為的是滲透官府,黑白通吃。試問這等做派能是好人嗎?”

風玉樓眼神一凜,手中酒杯微微傾斜,心中暗道:這老道必定知道更多內情,得私下找他打聽打聽。

他剛要起身,客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幾聲冷喝:“官府查案!閒雜人等迴避!”

算命先生臉色微變,飛快地收起陰陽幡,扛起褡褳就往後廚鑽,臨走前還朝風玉樓的方向遞了個眼色,留下一句含混的低語:“欲知後事如何,揚州城南茶館見……”

風玉樓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回味著他說的“揚州城南茶館”,心中已然明瞭:這算命先生絕非泛泛之輩,他今日特意講天棄會,怕是有意給自己傳遞訊息,既然說到揚州再見,必然也是知道自己要去揚州。

現在回想,四方集那次老道的出現也絕非偶然,這讓風玉樓對著算命老道的身份更加好奇。

“哐當”一聲巨響,客棧半掩著的門被一下拍開。

七八名身著皂衣、腰佩長刀的官差魚貫而入,為首一人面沉如水,腰間掛著“六扇門”的玄鐵令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奉令查緝要犯,所有人原地不動,接受盤查!”

“六扇門的人?”風玉樓眉間微蹙,他又想起了那個生死未卜的好兄弟龍子墨。

“所有人抬起頭來!”一聲大喝後,幾名官差便拿著畫像,挨個比對,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在搜捕要犯。

“看清楚了,根據線報,那廝今天也應該到達這附近了。”為首那人肅然叮囑。

風玉樓沒有理會他們,自顧自悠閒地喝著酒,這幾天來難得放鬆一陣,喝完這壺酒,他又得踏上風塵僕僕的路途。

“錚!”一道拔刀出鞘的急鳴聲讓整個客棧頓時緊張了起來。

一官差站在風玉樓面前,持刀相向,全神戒備,“大人,他在這裡。”

風玉樓瞪著雙眼,一臉難以置信,手指指著自己。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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