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就是沒得談咯(1 / 1)
“是誰敢動我霹靂堂的人?”
一聲驕橫的怒喝驟起,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
五十餘人瞬間蜂擁而至,為首四人騎著高頭大馬,其中一人一見風玉樓,頓時怒目圓睜。
風玉樓看著慪氣的玉紅醇溫聲道:“你帶瓶兒先走,去城外的舊窯。”
危急時刻,玉紅醇自知輕重,當即扶起瓶兒,正要從巷子深處離開。
“想走?”
話語未落,一人從馬背縱身而起,一躍便落入巷子中,堵住玉紅醇的去路。
風玉樓眼光一掃,只見那人虯髯滿面,鬚髮金黃,身材魁梧,儼然一頭雄獅,似有四五十的年紀。
風玉樓再回過頭看向那怒目圓睜的青年,笑道:“唐少爺,別來無恙!”
來人正是唐銀,在他右邊又有一人,系一六十歲左右的老者。
老者左眼覆著黑綢眼罩,右眼寒芒攝人,頭髮稀疏,身形枯槁,那雙嵌滿厚繭的雙手格外亮眼。
唐銀左邊系一青年,約莫二十八九,紅綢錦緞,鮮衣怒馬。
“風玉樓,冤家路窄,這次你插翅也難飛。”唐銀咬牙切齒道。
風玉樓神情悠哉,從容道:“若是在下沒有猜錯,你身邊這位老前輩便是唐門大名鼎鼎的‘一目十行’唐黃老爺子。”
只有一隻眼睛,一出手卻可打出十行暗器。
“哼!你就是風玉樓?”唐黃不屑道。
風玉樓沒有回他的話,又道:“右邊這位公子,看樣子應該是新任霹靂堂堂主呂戰,《青衿榜》第十二名,人稱鐵戟小溫侯。”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你的臭名,本堂主也早有耳聞。”呂戰在馬上俯視風玉樓,帶著驕傲與得意。
“那麼巷子裡那位,不用猜都知道定是霹靂堂大護法‘怒火狂獅’呂不為。”
風玉樓用餘光掃了一下巷子中的呂不為,見他渾身散發如怒火般的戰意,讓玉紅醇都不禁心生怯意。
小溫侯呂戰的目光眺向巷子裡的玉紅醇,頓時眼前一亮,目奪神搖。
“這娘們長得可真銷魂,不知是哪位美人?”
唐銀冷哼道:“她就是大盜玉紅醇,這婊子是風玉樓的姘頭。小弟也在她手上栽過跟頭。”
“竟然是《絕代風華錄》的第二美人!”呂戰一抿哈喇子,附耳唐銀道:“唐兄,待殺了這姓風的,擒了那婆娘,咱兩兄弟一起快活快活,哈哈哈哈……”
唐銀陰惻一笑,道:“可以一睹呂兄雄風,求之不得,哈哈哈……”
呂戰斂起笑容,耷拉著臉,眯眼道:“風玉樓,你傷我霹靂堂的人,這是新仇。你搶唐門的承影玉匣,這是舊恨。你好好想想,想要怎麼死?”
“我想?”風玉樓噘著嘴挑了挑眉,“要是我想的話,我還不想死。”
“這可由不得你,搶我承影玉匣,這事沒完!你不想死,那本少爺就讓你生不如死。”唐銀“唰”的一聲拔出寶劍,蓄勢待發。
“風玉樓,聽聞你在《青衿榜》上排名待定,我就要看看,你能不能贏得了我這個第十二名。”呂戰雙戟已然在手,似是胸有成竹。
風玉樓失笑道:“你這麼說,是打算跟我一對一單挑咯?”
他深知呂戰絕非自己的對手,但若四人圍攻他,他必然凶多吉少,當務之急是尋找機會讓玉紅醇先脫身。
唐銀促聲道:“呂兄,這廝詭計多端,不要中了他的圈套。”
呂戰不以為然笑道:“唐兄莫急,諒他也插翅難逃。讓我先會一會他。”
唐黃輕捋著鬍鬚,凝視著風玉樓,一言不發。
呂不為卻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叔公……”唐銀正要說話,卻聽唐黃道:“不急,這小子跑不了。先讓呂賢侄試試他的深淺也無妨。”
呂戰從馬背上翻身而下,傲然立於風玉樓對面。
風玉樓負手而立,似乎沒有一點要動手的意思。
呂戰薄嗔道:“你是看不起我?”
風玉樓笑道:“不是,我只是看不起你們在場的所有人。”
“狂妄!”一聲斷喝,怒火狂獅呂不為正欲發難。
呂戰急道:“大伯且慢,別中了這小子的詭計。”
呂不為看了看玉紅醇,這才意識到風玉樓想要激怒眾人集火於自己,為玉紅醇製造脫身機會。
以玉紅醇的輕功,即便受了點傷,她要走自然沒人能攔得住她,但帶著李瓶兒卻有所掣肘。
“大伯,先將那女的擒住,這姓風的讓我來!”
話語未落,呂戰雙戟已出手,宛如兩條游龍,帶著“呼呼”風聲,直取風玉樓脖子和小腹。
這一招鏗鏘有力,著實有開山碎石的功力。
風玉樓眼角餘光瞥見巷子裡呂不為已步步緊逼玉紅醇,心頭一緊,知道必須速戰速決。
“看招!”風玉樓一聲輕喝,指尖已彈出兩片落葉,直射呂戰面門。
呂戰雙戟急旋,“鐺鐺”兩聲將樹葉擊飛,剛要追擊,卻已不見風玉樓身影。
“第二招!”一道聲音裹挾著一顆石子,精準打向呂戰的手腕。
呂戰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便感手腕一麻,雙戟險些脫手,心中暗驚:這姓風的身法竟快到如此地步!
巷子裡,玉紅醇懷抱李瓶兒,腳下卻絲毫不見滯重,如魚兒般貼著牆壁遊走,呂不為每一掌都落空,重重拍在牆上,磚石碎屑飛濺。
“臭娘們,看你能躲多久!”呂不為怒不可遏,一身功夫無用武之地,轉身又追,可巷子狹窄,他身形魁梧,騰挪間處處受限。
呂戰雙戟狂舞,卻連風玉樓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多次被風玉樓用石子打中手腕、膝蓋。
風玉樓沒有對他下死手,是不想節外生枝,只是消耗他的體力和打亂他的節奏,最後一招制敵。
在風玉樓看來,這呂戰的武功雖然是《青衿榜》十二,卻跟他遇到過的上官揚眉、凌霜、沐君懷甚至是排十一的林野,都相差太多了。
十招過後,呂戰節奏已經完全散亂,風玉樓抓住空門,一腳踢出,將呂戰踢飛出去,並借勢向後一翻,雙指彈出。
數枚石子“咻咻”打向巷子裡的呂不為。
他算準了呂不為主修外家功法,輕功自然不濟,此時用暗器襲擊,狹窄的巷子更是成了他的牢籠。
面對襲來的石子,呂不為沒有躲。
他只是雙手在身前晃了兩圈,打來的石子盡收手裡,緩緩攤開掌時,石子已化為齏粉。
風玉樓瞳孔微張,呂不為的武功比他想象的還要高。
碾碎石子不難,接住風玉樓暗器的同時不用巧勁卸力,任由石子硬碰化為齏粉,且又毫髮無傷,這需要極強的外家功力。
唐黃輕輕點頭,低聲道:“霹靂堂雖算不得什麼名門大派,但有這位狂獅坐鎮,加之火藥,在武林足有一席之地了。”
風玉樓此時已躍到玉紅醇身邊,呂戰又趕了過來,和呂不為形成夾擊之勢。
呂戰雙戟如影隨形,呂不為鐵掌帶著雄渾勁風,一剛一猛同時夾擊而來。
“紅醇,借你髮簪一用!”風玉樓將玉紅醇和李瓶兒護在身後,未等玉紅醇反應,已拔下她的髮簪。
銀簪化作一道流光,沒有打向任何一人,反而“叮”的一聲,精準打中巷子牆壁上懸掛著的舊木架。
木架上堆著許多雜貨鋪廢棄的油布碎屑,本就搖搖欲墜。
“啪!”的一聲,木架轟然坍塌,油布四散開來。
風玉樓腳下一跺,真氣外放,將四散的油布震得紛飛,瞬間遮住了呂戰和呂不為的視線。
電光火石間,風玉樓捻了幾塊碎布,雙手一彈,碎布化作暗器,直取呂戰和呂不為。
“快走!”
趁此空檔,風玉樓摟住玉紅醇的腰肢一提,玉紅醇反應迅速,抱著李瓶兒借勢騰起。
風玉樓雙掌一翻,打在玉紅醇的腳底讓其借力,一送將其送出幾丈開外。
紛飛的布條落地,呂不為還想追擊玉紅醇,又被打來的幾片布條攔住了去路。
“哼!這小子的指法已經爐火純青,不要輕敵。”
呂不為向呂戰沉聲一喝,雙掌已直取風玉樓面門,雙掌中竟還嵌著如鐵砂般的黑點。
“這是……火毒?”
風玉樓心中一駭,知道這掌非同小可,只要碰上,火毒入體。
這是常年用火藥淬鍊的結果,跟鐵砂掌異曲同工。
風玉樓微微一笑,似乎有了計較,避過呂不為雙掌,腳下一點,鬼魅般欺近呂戰。
“呂堂主倒是很經打呀!”
風玉樓的聲音在呂戰耳邊響起,讓他瞬間頭皮發麻,怒從心起。
呂戰迅速揮舞雙戟,護住周身,不給風玉樓絲毫可乘之機。
風玉樓見玉紅醇已走遠,心下一鬆,退出巷子,足尖輕點,騰身而起,正欲逃離。
“咻咻咻……”
雜亂無章的破風聲襲來,密密麻麻的鐵蒺藜如巨網罩向風玉樓。
風玉樓空中鷂子翻身,避過暗器,動作行雲流水,如履平地。
未等他回神,又是一行喪門釘打來,而且每一枚喪門釘的方向都不相同,已經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這暗器發射的速度根本不像手法,更像機括。
風玉樓被喪門釘斷了去路,緩緩落地,笑道:“‘一目十行’果然名不虛傳。”
唐黃輕蔑道:“你的輕功確實不錯,武功也還可以,但就憑這樣便敢欺我‘唐門’,奪承影玉匣,著實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
風玉樓面不改色,一捋垂鬢道:“看來今天‘唐門’和‘霹靂堂’打算以多欺少了?”
唐銀得意洋洋道:“是又怎麼樣?狗東西,你別忘了那日加上你攏共七八個人打我一個。”
風玉樓失笑道:“那不正說明唐少爺非常抗揍嘛?”
唐黃冷聲道:“小子,你若交出承影玉匣,老夫或可饒你一個全屍。”
風玉樓搖頭道:“承影玉匣?早就交給鳳凰公子咯!”
“鳳凰公子高鳳至?”呂戰驚呼一聲。
唐黃悶哼道:“想用鳳凰公子來嚇唬我?我們唐門也不是吃素的。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今天你都得留下。”
風玉樓攤了攤手掌,道:“那就是沒得談咯?”
唐黃沒再說話,從馬上一躍而下,唐銀見狀緊隨其後,呂戰和呂不為也圍了上來,分東南西北將風玉樓圍在垓心。
風玉樓凝眸,眸子左右掃過,手上已多了幾片樹葉和幾顆石子。
霹靂堂弟子也識趣地延展開來,又在外圍圈起一道人牆。
此刻任由誰都知道風玉樓是插翅難飛,他自己也很清楚。
若是此時施展輕功,即便可以逃脫,無疑也將後背示人,而且對方還有個暗器高手。
若是不逃,雙拳難敵四手。
且不論《青矜榜》排名十二的呂戰和排名二十的唐銀,風玉樓還未把他們放在眼裡。
但是唐黃和呂不為都是老江湖,而且武功都有獨到之處。
無論是中唐門的暗器,還是中呂不為的火毒,都可能頃刻斃命。
空氣彷彿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風玉樓。
唐黃指尖微動,又是數十枚寒星破空,這次竟是混著三種暗器。
前層鐵蒺藜封住去路,中層透骨釘襲擊要害,後層毒砂無聲無息。
正是“一目十行”的絕技,一出手便斷盡所有後路。
風玉樓神色從容,一邊旋身躲避,一邊彈出石子。
石子撞向鐵蒺藜,折射而出的鐵蒺藜又撞向透骨釘,竟呈傳導之勢,紛紛折射射向圍攻的四人。
“好一招借力打力。”呂不為擋開折射而來的暗器,火毒掌已轟至風玉樓後背,掌風裹挾著熱浪,竟將毒砂也吸了過去。
風玉樓身子陡然一折,如仰泳般貼地滑行,避開掌力的同時,右手抓起地上碎石,反手彈向唐銀和呂戰膝蓋。
呂不為掌力落空,轟在地面,磚石迸裂,火星四濺。
本欲偷襲風玉樓的唐銀和呂戰被石子擊中膝蓋,猛地向前一撲,差點被呂不為的掌力砸中。
就僅僅一個照面,眾人無不被風玉樓的身法震驚。
他像極了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任憑眾人怎麼左右夾擊,前後圍堵,都無法拿捏分毫。
“找死!”唐銀被擊中膝蓋後怒氣更甚,寶劍直刺風玉樓胸口。
這一劍很快,也很準。
但風玉樓的反應更快,指尖一彈,彈在唐銀的劍身,劍身被震偏,削向正欲攻過來的唐黃。
唐黃一捏劍尖,一拉一放,劍尖藉助回彈之力點向風玉樓。
呂戰雙戟急舞,劈向風玉樓,沒想到風玉樓身形一閃,回彈的劍尖恰好點在呂戰的鐵戟上。
劍戟一撞,震得唐銀和呂戰紛紛後退,雙雙虎口發麻。
雖然呂戰和唐銀都是眼高於頂的世家公子,卻不得不承認,憑藉風玉樓的身法,自己單打獨鬥沒有半分勝算。
“你們倆退下!”唐黃見久攻不下,沉聲一喝,同時三枚喪門釘呈品字形射向風玉樓咽喉、心口、丹田。
唐銀和呂戰雖面帶不甘,也只能悻悻退出站圈。
風玉樓身子猛然向後彎折,形成一道詭異的弧線,喪門釘擦著鼻尖飛過,釘中身後的霹靂堂弟子,中釘者頓時臉色發黑,口吐白沫,頃刻喪命。
未等他直起身來,呂不為的火毒掌已再度襲來,這次掌風更烈,掌心黑點泛著紅光,顯然火毒已催動到極致。
風玉樓心中一凜,原來方才兩個老江湖是怕誤傷自家後輩,才收著力,且人多混亂,出手多有掣肘。
現在唐銀和呂戰退至一旁,唐黃和呂不為出手不再留情,這才使出真正的實力。
火毒掌將要擊中風玉樓,喪門釘又襲來,封死風玉樓上下左右全部退路。
要麼中掌,要麼中釘,反正都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