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神犬小天(1 / 1)
“小天?”
風玉樓試探性地喊了一聲,那大黑狗搖著尾巴,耷拉著舌頭,對他沒有半分敵意。
“真的是你!”風玉樓快步閃到黑狗面前,湊近端詳著,“你怎麼在這兒呢?”
黑狗似是對風玉樓極其熟悉,溫馴地低下頭在風玉樓的腳邊蹭著他的小腿。
“乖哈!放心,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你家主人。”風玉樓撫摸著它的腦袋,又幫它清理了一番粘在毛上的雜草枯葉。
“走吧!”
風玉樓拍了拍它的腦袋,正要邀請它一同離開。
黑狗喉嚨裡發出呼嚕嚕的輕響,腦袋一個勁往他掌心拱,末了竟叼住他的衣角,拽著他往林子深處走,步子邁得急切,時不時還回頭看他。
“莫非它想帶我去某個地方?”風玉樓當即會意,跟上黑狗的步伐。
黑狗越走越快,尾巴越搖越急,似是要去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彎彎繞繞走了一里路後,黑狗小天猛地停下腳步,對著前方一處半掩在灌木叢中的土坡狂吠起來。
它後腿蹬地,前爪不住地扒拉著腳下的泥土,動作急切又帶著幾分興奮。
風玉樓走上前,撥開橫生的荊棘,目光驟然一凝。
那土坡下竟隱約露出一截銀色的鐵器,被厚厚落葉覆蓋著,只在小天扒開的缺口處,折射出一點冷冽的寒光。
風玉樓心中一動,蹲下身,伸手拂去表層的鬆散泥土。
一觸碰到那鐵器,觸手冰涼堅硬,絕非尋常之物。
小天見他動手,立刻安靜下來,只是用腦袋蹭著他的胳膊,尾巴依舊搖得不停,幽綠色的眼睛裡滿是“就是這裡”的雀躍。
風玉樓加快撥土的動作,漸漸的鐵器得窺全貌。
是一柄槍!
三尖兩刃槍!
槍身通體呈亮銀色,泛著內斂的光澤,似是由玄鐵混合精鋼鍛造而成。
槍頭分為三尖,中間一刃筆直鋒利,兩側副刃呈弧形彎曲,刃口寒光凜冽,月光的投影像是隱隱有氣流在刃尖流轉。
風玉樓雙手握住槍柄,稍一用力,便將這杆三尖兩刃槍從土中拔了出來。
“嗡……”
槍身脫離泥土的瞬間,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似龍吟,又似虎嘯,在耳邊縈繞不散。
“這是你主人的槍,怎麼會在這裡?”
風玉樓一眼便能認出,這是龍子墨的隨身兵器“迴雪”——揮舞起來銀光飄搖,若流風之迴雪而得名。
風玉樓心中暗忖:看來是老墨在與人纏鬥時兵刃離手,後他被人擒獲,這回雪槍被小天叼走。
他將回雪槍扛在肩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輕輕拍了拍小天的後頸,道:“小天,先求你幫我一個忙,然後我們就一起去救你家主人,好不好?”
小天似是聽懂了他的話,重重地點了點頭,尾巴在身後掃得更急,緊緊跟在風玉樓身邊。
“你說這老墨怎麼想的,怎麼使一柄這麼重的槍?少說也有三四十斤吧!”
一人一狗走出了小樹林,又回到了碧春江畔的小屋前。
玉紅醇坐在樹枝上晃著腿,見風玉樓帶著小黑回來,驚訝道:“你竟然真的能找到一條狗,還是這麼大的。”
“它叫小天。”風玉樓笑道:“它一直都在這裡。”
玉紅醇自樹上飄落,姿態輕盈,正要靠近小天,不料小天突然齜牙咧嘴,狂吠兩聲。
玉紅醇嚇得頓時身子一縮,眉間微蹙,“這麼兇?”
風玉樓失笑道:“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狗嘛!我看龍子墨平時也常常板著個臉,三棍子打不出一個笑臉來。”
玉紅醇驚詫道:“你說它是龍子墨的狗?”
風玉樓點頭,遞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這天底下還有這麼巧的事?”玉紅醇噙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從這裡去揚州需要渡江,我想是龍子墨被抓到揚州,它便一直滯留在這裡。”
風玉樓將那柄三尖兩刃槍往地上一杵,道:“而且,它還在默默守著這東西。”
“哇!”玉紅醇眼中溢位了光芒,“這一看就是好東西,能值不少錢呢!”
“這是龍子墨的兵器。”風玉樓道。
“你是說龍子墨被抓走了,然後他的狗跟兵器就落在這裡了?”玉紅醇道。
“不錯,幸好小天還認得我,若是換了別人,估計現在小命都不保了。”
“那倒是,這麼兇的狗遲早被人燉了吃。”
“我是說遇到他的人小命不保。”
“不是吧?這狗有那麼厲害?”玉紅醇掃視著小天,發現小天的頭頂高度已經到達她的腹部。
“何止厲害?我們都叫它神犬小天。”風玉樓撫摸著小天的皮毛,“等你看到它大發神威的時候,就知道它有多厲害了。”
玉紅醇將信將疑,繞著小天踱步道:“你叫小天?神犬?”
小天似乎看懂了她的質疑,“汪汪”狂吠兩聲,聲音比之前更加劇烈,幾近撕裂靜謐的夜,猶如天降之音。
幾聲犬吠過後,小屋內傳來細微的聲響。
“看來她真的沒有騙我。”風玉樓道。
玉紅醇也瞭然看向小屋,裡面的聲響越盛。
“這是哪裡?”
“發生了什麼事?”
“見鬼了,真的有鬼。”
“頭好痛,他孃的怎麼回事,我們怎麼在這裡?”
“啊……這是什麼?壽衣?”
“噓!小聲點,肯定有髒東西。”
風玉樓知道那些男人終於醒了,便朗聲道:“都出來吧!”
一行男人帶著驚慌踉蹌著走了出來,顯然還沒有從攝魂術中完全解脫出來,還帶著幾許恍惚。
當他們看到風玉樓和玉紅醇,以及那隻半人高的黑狗時,都不由嚇得慌亂起來。
“你們別害怕,你們中了妖法,是這位公子救了大家。”玉紅醇叉著腰,儼然一副女俠的樣子。
“是啊,我想起來了,我好像被鬼魂索命了。”
“我也想起來了,是一個女人……”
“難不成她是女鬼,索命來了?”
“不可能,咱從來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找誰索命?”
“你是不知道,那些孤魂野鬼,恨不得拉人下去給她作伴呢!”
玉紅醇不覺好笑,以這些人的認知,確實不適合跟他們講得太清楚,否則反而越抹越黑。
“不錯,你們就是遇到了索命的女鬼。”玉紅醇噙著煞有其事的表情,“不過好在遇到我們,那女鬼被我們打跑了,否則你們性命不保!”
眾人面面相覷,帶著劫後餘生的心悸惶恐,紛紛上前跪倒,異口同聲道謝著:“謝謝活菩薩,謝謝活菩薩,救了我們的小命。”
風玉樓抿著唇竊笑,卻也配合道:“各位趕緊自行回家,用碌柚葉洗洗身子,去去汙穢。”
“是是是!”
“還有……”風玉樓指著小屋道:“這是那女鬼的道場,陰氣極盛。你們以後敬而遠之,也不要動它分毫,否則那女鬼還會找上你們。”
“小人知道。”
“曉得曉得!”
眾人紛紛應下,腳下已經是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好了,此間事了,你們趕緊走吧!此地由我們善後。”風玉樓一本正經說道。
男人們再次拜謝風玉樓二人,便頭也不回匆忙離開,邊走還邊脫掉身上的壽衣。
“想不到風浪子還有幾分當神棍的潛質。”玉紅醇促狹笑道。
風玉樓笑道:“有的時候神棍說的話,反而效果會更好一些。”
“那是!”玉紅醇點點頭道:“與其跟不懂道理的人說道理,不如瞎扯來得強。”
“你也沒說錯,現在的墨三娘確實可以稱之為女鬼。”風玉樓道。
玉紅醇卻似心中鬱郁,道:“她是個痴情的人,也是個可憐的人。這十年,她應該很迷茫無助吧!”
風玉樓自然聽出她的話外之音,這些年她何嘗不是一個人承受著所有。
孤獨和寂寞,責任和負擔,無助與彷徨。
這一刻最好的安慰,也許是一個溫暖的擁抱。
風玉樓卻沒有給她,因為他不想讓她有過分的希望和錯覺。
“風玉樓啊風玉樓,你幾時才能改改一見到女人就心軟的性子。”風玉樓心中自嘲,帶著一抹苦笑。
玉紅醇突然笑了,笑得有點蔫壞,“風大浪子,若是我死了,你會不會記掛我那麼久?”
風玉樓始料未及,瞬間怔了一下,乾笑道:“你是我的朋友,我當然會一直記掛著你。”
“如果我不想只是朋友呢?”玉紅醇的聲音低了,卻帶著一絲不甘的執拗。
風玉樓看著她的臉,月色之下,她是不同於以往的另一種絕色,儼然有一種不滿命運的抗爭和不甘言敗的堅毅,心中不免也軟了幾分。
小天繞著他們周身兜繞,合時宜地“嗚嗚”了幾聲,似是催促著他們。
見風玉樓良久沒有回話,玉紅醇突然媚笑一聲,“逗你玩呢!我才不要你這個掃把星惦記,被你惦記上了準沒好事。”
“走吧!”玉紅醇背過身去,眼眶卻已泛紅,“再不回去他們得擔心我們了。”
說罷便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開去。
風玉樓看著她的背影,心疼卻又無奈,只是輕輕抿著唇嘆了口氣。
二人朝著小漁村的方向去,小漁村位於長江中的一座小島上。
路過小鎮時,玉紅醇還不忘到裁縫鋪去偷了幾件制好的成衣,將自己被撕破的衣衫換掉。
風玉樓知道“大盜”玉紅醇從來沒有給錢的習慣,便偷偷放了下幾兩碎銀。
天微微亮時,二人方才來到碼頭。
“糟了,第一艘渡江的船已經開了。”玉紅醇疾呼一聲,看著一首大船正緩緩駛離碼頭。
當他們站在碼頭邊上的時候,那船已經開出十幾丈開外。
“你抱著它,還能躍上去嗎?”玉紅醇看了看風玉樓,又看了看小天探問道。
“你放心,它不用我抱。”風玉樓語氣篤定道。
“難道它也會輕功?”玉紅醇詫異問道。
“我們先上船吧!待會你就知道。”風玉樓歪了歪頭,示意玉紅醇趕緊催動輕功。
玉紅醇將信將疑,卻也顧不了那麼多,否則船再走遠一點,就更加躍不上去了。
當下騰身而起,身法靈動輕盈,腳下似乎戴著彈簧一般,每點在水中一下,便能彈出更遠的距離。
“好俊的‘燕子三抄水’!”風玉樓不禁感嘆,又拍拍小天的腦袋,道:“準備好了嗎小天?”
小天點點頭,反而轉身向後方跑去,跑出一段距離方才回過身來。
風玉樓見它已經拉出助跑距離,便縱身而起,一躍便躍出五丈距離。
一道黑影從碼頭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在身後直追風玉樓。
船的甲板上有一行人正看著風玉樓二人在空中如履平地,姿態瀟灑,不禁感嘆與驚疑,卻也不吝盛讚。
此時的玉紅醇已經登上了船,回頭一看,只見小天已踩住風玉樓的肩膀借力躍起,這一躍的高度一看便知能夠安全登上甲板。
風玉樓被小天一踩,身形頓時下墜,船上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眼看風玉樓要掉落江中。
只有玉紅醇沒有半分擔憂,因為她對風玉樓的輕功有足夠的自信。
風玉樓足尖一點江面,沒有高高躍起,而是貼著江面滑行。
“這是……水上漂?”
“我看不是,這輕功比水上漂可瀟灑多了。”
“不知是何方神聖,竟然有這般輕功?”
“那黑狗竟然真的可以跳到船上來?太不可思議了。”
離船還剩一丈的距離時,風玉樓腳下一點,竟垂直向上躍起,空中一個翻身,穩穩落於甲板之上。
“你看吧!我就是小天不用我抱。”風玉樓看著玉紅醇笑道。
“看來你跟它還挺有默契,不知道的以為你才是它的主人呢!”玉紅醇道。
“二位輕功卓絕,真是令人大開眼界。”一道溫潤的男人聲音從身後傳來。
風玉樓和玉紅醇方才轉過身去。
轉身的剎那,人群一陣譁然。
“這武林中竟然有這般天姿國色!”
“這等美人,必定在《絕代風華錄》中,而且是名列前茅。”
“太美了,你看她那雙眼睛,簡直可以勾魂。”
“那男的也好俊吶!”
“是啊,我原本以為我們陸師兄已經是一表人才,沒想到在這人面前就顯得有點相貌平平了。”
離他們最近的那個男人也不禁看痴了,眼光直勾勾粘著玉紅醇,半天說不出話來。
風玉樓一看男人穿著,黃色劍袍,襟前繡著迎客松,身後二十餘人皆是如此打扮,心中已有答案。
“黃山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