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蕭聲十里,曲鎮揚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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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刀,流星碎夢,爾等可敢接下?”

林野朗喝一聲,一刀拔出,刀風化作數十道精光,如流星劃過天際,又在六名黑衣人之間旋繞流轉。

氤氳光影編織成一股如泡影般的虛幻,讓黑衣人瞬間恍惚,竟分不清刀路虛實。

轉瞬之間,旋繞的流星陡然凝勢,如驚雷破夢,寒光驟襲。

兵刃斷裂聲與悶哼齊發,夢境破碎之際,六人已被刀風掃倒,面露驚魂未定之色,倏忽間便沒了動靜。

最先那名黑衣人一見,錯愕不已,急忙後撤,與風玉樓拉開距離。

林野躍過風玉樓頭頂,一刀劈落,刀氣凝結成數丈長的虛影,撕裂空氣急斬而下。

黑衣人知道勢不可擋,急忙斜掠而出,堪堪躲過刀氣。

刀氣劈在地面,極其一丈多高的砂石灰塵,竟在地上留下一道手臂粗的裂痕。

饒是風玉樓見此,也不禁心驚:小野的刀法竟然恐怖如斯,若是再多練十年,待得內力深厚,必定可稱天下第一刀。

“你是誰?這是什麼刀法?”黑衣人臉色一沉,虎視眈眈看向林野。

“我叫林野,樹林的林,田野的野。”林野慵懶又自信地說道。

“原來是你,所以方才那刀便叫驚豔一刀?”黑衣人道。

“剎那光華,星河碎夢。剛才那刀是我爹教的,流星碎夢!”林野面露自豪道。

“好一個流星碎夢,我記下了。”黑衣人饒有興致道。

“聽你這語氣,你是想跑咯?”風玉樓道。

“好漢尚且不吃眼前虧,更何況我不是好漢。”

“砰!”一陣黃色濃煙驟然炸開,黑衣人的磔磔怪笑聲響徹山林。

待黃煙散去,黑衣人已消失無蹤。

“追嗎?”林野促聲問道。

風玉樓搖頭,眼睛直勾勾看向了原本黑衣人站的地方。

林野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見一物遺落在地。“那是……”

二人走進一看,只見一素色流蘇,上方還穿著一顆上品瑪瑙。

“這是劍穗?”林野問道。

“不是,一般劍穗不會穿著玉器,否則揮舞起來容易打到手。”風玉樓撿起流蘇,摩挲著瑪瑙道。

“那是掛在腰帶上的?”

“也不是,這飾品沒有卡扣寬繩,流蘇絲線不纏不繞,也不是腰佩。”

“那是什麼東西?我是個粗人,對這些玩意兒不在行。”林野撓著頭憨笑著。

“這上邊刻著‘清商’、‘泠音’幾字,看來是懸掛在樂器上之物。”風玉樓給林野看了看瑪瑙上的雕刻道。

“這人不像什麼風雅人士呀!難不成是別人送他的?”林野思量一番道。

“這武林中舞文弄墨,彈絲品竹的人可不少,別忘了,揚州便有個霍家,號稱‘蕭聲十里,曲鎮揚州’。”風玉樓目光一凝道。

林野點點頭,“這裡離揚州不過半日路程,莫非真的是揚州霍家的人?”

風玉樓端詳著瑪瑙,道:“這東西應該是方才他掏煙霧彈的時候不小心帶落的,可能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應該不是刻意誤導我們。”

他臉色又凝重了幾分,道:“如果這事跟霍家有關,那也許就非常複雜了。”

他心中暗忖:先是玉紅醇偷聽到龍子墨被抓後會送往揚州霍家,再是《太陰寶鑑》重現霍家,繼而又廣召天下英雄齊聚大明寺,現在又是抓十歲以下孩童。看來這個霍家必定不簡單。

林野回刀入鞘,抱於胸前道:“剛才那人隱藏武功,說明他真正的武功可能一眼就能認出來。”

風玉樓點頭道:“而且他隱藏武功尚且能與我打成平手,若是顯露真正的武功,恐怕我們兩個加起來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風玉樓話鋒一轉,道:“對了,你怎麼來了?是玉紅醇找到村民們了?”

林野道:“風大哥放心,村民們躲在隱秘的溶洞裡,玉姐姐已經找到那裡了。”

風玉樓舒了口氣,道:“是你給他們通風報信的?”

林野點點頭,“我們昨夜在碼頭邊上聽到有個吃酒的嘍囉說漏了嘴,便連夜趕來,通知村民們先藏起來。”

風玉樓拍了拍林野的肩膀道:“你做得很好。”

林野笑道:“就算不做追命人,我等也是遊俠兒,我最看不得不平之事。”

風玉樓嘆道:“這事暫時被我們攔下了,可在此之前,不知已經有多少孩童遭了毒手。”

林野也閃過一絲難過,“做追命人的這些年,我也見過很多怪事,但無論是什麼事,受傷害的始終是老百姓。”

風玉樓愁容上臉,道:“因為世界上的慾望太多,有的人權勢太盛。普通老百姓連或者都是一種奢求。”

他不禁一瞥地上的六名黑衣人,急忙掠了過去,撤下他們的面巾,並無熟悉的面孔。又搜尋他們的周身,卻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看來是豢養的死士。”風玉樓站起身來,看向山下的村子,“那人不知是否會去而復返,走,先去找到村民,再作打算。”

溶洞內,大大小小的村民們錯落分佈,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惶恐和不安。

他們偏安一隅,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本來以為安分守己地過著平靜的生活,不去招誰惹誰,便算安穩,卻不想樹欲靜而風不止。

玉紅醇摟著李瓶兒,一群小後生圍在她的身邊,整整一圈坐了二十餘人,小的僅有五六歲,大到十六七歲,有男有女。

他們沒有人說話,彷彿只要大家能夠在一起,便是幸福,便已無懼任何風浪。

林母正在給那名被小智救回來的女孩擦拭清洗。

凌霜兀自閉目打坐,刻意尋了一個清淨之地,遠離人群。

玉紅醇的目光不經意瞥過凌霜,便察覺她的嘴唇泛白,身體微微顫抖。

玉紅醇頓覺不妥,想要上前去關心幾句,心中卻止不住暗想:上次沒來得及跟凌捕頭打交道,便被謝仁倫那廝追殺,不知道這位凌捕頭兇不兇,會不會一開口就要抓我。

一個是除暴安良的捕頭,一個是臭名昭著的大盜。

他們似乎是水與火的對立存在,只不過是玉紅醇處於絕對的下風。

玉紅醇沉吟片刻,還是做出了決定。

她拿起身邊的水囊,徐徐向凌霜走去,既然來到了小漁村,她覺得也許應該把凌霜先當成一個客人。

“凌捕頭,喝口水吧!”玉紅醇柔聲道。

凌霜徐徐睜開眼睛,面容清冷,目光在玉紅醇的臉上滯留了許久後,才緩緩伸出手,結果水囊。

在兩手相觸的瞬間,玉紅醇感覺到一股炙熱傳入手心,頓時驚道:“凌捕頭,你怎麼這麼燙?”

不等凌霜抽回手,她已蹲下身,探了探凌霜的額頭。

凌霜下意識向後一縮,剛要抬手阻攔,卻發現提不起半分力氣。

“你發燒了!”玉紅醇疾呼一聲,臉上浮現焦急和關切的表情。

凌霜攥著水囊,聲音依舊清冷,低聲道:“無妨,小事而已。”

她想撐著石壁起身,卻頓感頭昏眼花,身形晃了晃。

玉紅醇連忙伸手扶住她,力道輕柔卻堅定,“都燒得燙手了,還說無妨?你的傷口沒有大礙吧?”

凌霜抿著唇,輕輕搖頭道:“傷口沒有大礙,好很多了。只是覺得身上有點冷。”

玉紅醇道:“你這應該是染了風寒,燒得厲害!”

說完,便伸手要去扶凌霜。

凌霜想拒絕,可渾身的痠軟讓她無力反駁。

她自小刻苦練功,硬扛傷痛,從未有人這般直白地關心過她的不適,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況且對方還是一個跟自己職業對立的大盜。

玉紅醇扶她慢慢移動到火堆旁,從懷中掏出一些草藥,這是她行走江湖的應急之物。

她又對著不遠處的小智說道:“小智,麻煩你幫姐姐燒點熱水來,多謝啦!”

小智連忙應下,轉身去忙活。

凌霜看著玉紅醇熟練地整理草藥,眼神微動,不禁心想:她這些年雖然“大盜”之名愈盛,卻不料是為了照顧這整條村子的生計,還有收留那些無辜的孩子。看她整理草藥如此熟練,受傷對她來說應該也是家常便飯吧!

不多時,小智捧來熱騰騰的開水。

“你昨夜連夜渡江,江風刺骨,定是那時染了風寒。”玉紅醇一邊說著,一邊將姜粉融入熱水中,又抓了一把草藥,“這是退燒的柴胡,配著姜水,喝了發發汗就好了。”

凌霜沉默著,心中暗想:雖然她不在六扇門的通緝名冊裡,但我一個六扇門捕頭,怎麼能接受大盜玉紅醇的恩惠。

“凌捕頭,我知道你的意思。”玉紅醇的聲音依舊柔和,沒有半分嘲諷,只有真誠的關切,“我們暫且放下各自的身份,就當我只是比你小個幾歲的妹妹,在勸姐姐愛惜自己的身體。”

凌霜心頭一動,她辦案多年,聽過太多的奉承和畏懼,卻極少有人這般直白地勸她顧惜自己。

她看著玉紅醇專注地吹著藥的側臉,纖長的睫毛在燈火下投下淺淺的陰影,也流露著真切的關心,讓她清冷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

等水溫合適了,玉紅醇才把裝著藥的竹筒遞到凌霜面前,“慢點喝,有點苦。”

凌霜接過竹筒,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

她小口啜飲著,草藥的苦澀中帶著姜粉的辛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驅散了些許寒意。

她抬眼看向玉紅醇,這個女子正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眼神清澈,沒有絲毫惡意,竟像是一個親密的好妹妹。

“你……不像傳聞中那樣。”凌霜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遲疑。

玉紅醇笑了笑,眉眼彎彎:“傳聞裡我是隻會偷東西的壞女人?還是說是個滿身騷氣的狐媚子?”

她頓了頓,看向溶洞裡依偎在一起的村民和孩子,輕聲道:“我也是從小在這島上長大的,當年我帶著十幾個孩子流浪到這裡,是他們收留了我們。我要報答他們,也要養大孩子,才去做了‘大盜’。”

她突然促聲道:“不過凌捕頭你放心,我武功低微,做不了殺人越貨的事情,不過是偷些為富不仁的奸商,還有些欺壓良民的門派而已。”

凌霜握著竹筒,心口忽然一震。

她見慣了人心險惡,也習慣了用冷漠偽裝自己,卻沒想到一個“大盜”不懼熱臉貼冷屁股,為自己雪中送炭。

“你挺好的。”凌霜輕聲回應,語氣裡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真誠,“我第一次聽小智說起他的大姐頭時,便十分欽佩。”

玉紅醇聞言,笑得更歡了:“能得到凌捕頭的認可,可是我的榮幸。”

她見凌霜喝完了藥,額頭滲出了許多汗珠,便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燒好像退了些,你靠在這裡歇會兒,我去給你找件袍子披一披,別再著涼了。”

凌霜看著玉紅醇的背影,五味雜陳。

以往在她心裡,好就是好,壞就是壞。

她要做的就是親手抓盡天下壞人,還世間一個太平乾淨。

但從她遇到風玉樓開始,發現這個世界並非非黑即白,那個她口中的“淫賊”、“浪子”不惜與敵人同歸於盡也不願拋下她一個人。

今日這個“大盜”玉紅醇又打破了她心中固有的畫像,也讓她知道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她甚至有點慶幸自己被風玉樓“拐”到這裡來,才在一路上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了跟以前不一樣的東西。

風玉樓和林野回來了。

在風玉樓進入溶洞的瞬間,玉紅醇一個箭步便迎上前去。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她的心意,連小豪小智都投來玩味的表情。

村民們見狀也紛紛圍了上來。

“怎麼樣?”玉紅醇關切問道。

“一夥黑衣人,可能跟揚州霍家有關。”風玉樓道。

“蕭聲十里,曲鎮揚州,霍家?”不遠處的凌霜聽後喃喃道。

“都解決他們了嗎?”玉紅醇道。

“帶頭的跑了。”風玉樓道。

“這……”玉紅醇臉色凝重,“那村民們是不是要一直躲在這裡?”

“不,我們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村民們也不可能一直躲在溶洞裡面。”

風玉樓似乎已有計較,接著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與其如此,不如我們先離開此地。”

“離開此地?”玉紅醇不解道。

風玉樓從懷中掏出幾張銀票,每張足足有一千兩之多。

“紅醇,你把這些銀票兌成銀子,平均分給鄉親們。”

風玉樓並不確定這一切的陰謀是否跟自己有關,又怕村民們多慮是因為自己的到來而招惹的禍端,從而與玉紅醇產生嫌隙。

他又轉頭對村民們說道:“鄉親們,可能大家不認識我,但是大家應該都相信玉紅醇。這村子的孩童被惡人給盯上了,現在這裡已經不安全。我知道大家也許一輩子沒有離開過這裡,不過與其丟了性命,不如先離開一陣。”

人群頓時沸反盈天,議論紛紛。

這些漁民一輩子靠水吃水,沒有跟外界做過任何買賣,一家家都一貧如洗,離開此地無處投靠,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風玉樓擺擺手,議論聲驟歇,“鄉親們可以一路南下,就當遊山玩水。風某人給各位承諾,一個月內解決此事,諸位一個月後再回來,便可重回安穩的生活。”

玉紅醇附和道:“各位阿叔阿嬸,小玉也給大傢伙保證,我不會讓我們小漁村的任何人受到傷害,請大家相信小玉,也相信風公子。”

“小玉說的話,我們信!”

人群中,頭髮花白的李伯第一個站出來,他拄著柺杖,聲音洪亮,“你打小在村裡長大,心地善良,我們都看在眼裡。倒是小玉,你別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啊,大不了我們以後都不回來了。”

“是啊是啊!”旁邊的張嬸跟著附和,她抱著懷裡的小孫子,眼神堅定,“我們這些人哪個沒有受過小玉的幫襯,你讓我們走,我們就走。別說只是離開一個月,就是一年半載,我們也聽你的!”

村民們紛紛點頭應和,議論聲瞬間變成了清一色的贊同。

“風公子,小玉,我們聽你們的!”

“南下就南下,正好帶著娃們見見世面!”

“收拾東西就走,不耽誤功夫!”

聽著村民們維護自己的話語,玉紅醇眼眶微微發熱。

風玉樓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沉聲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回村收拾東西。”

半個時辰後,眾人回到了小漁村。

遠遠便聽到一聲驚恐的吶喊。

“你不要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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