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人不死,兒童不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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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過來啊!”

一道驚恐的吶喊驚覺了眾人。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男人已摔倒在地,腳踝處還汩汩淌血。

男人臉上滿是恐懼和扭曲,似乎看到了惡鬼鎖魂一般,臉色都嚇得煞白。

在男人的對面,黑狗小天正齜牙咧嘴,眼露兇戾,貌似惡狼,形如雄獅。

“小天?”凌霜詫異叫道。

“正是小天,我是在碧春江畔遇到它,便把它帶回來了。”風玉樓道。

所有村民都被小天的兇狠氣勢嚇得一震,更有孩童嚇得哭出聲來。

那男人見有人來,疾呼“救命”,在地上摸爬滾打,就是站不起來。

風玉樓放眼看去,便見不遠處密密麻麻躺滿了屍體,脖子處盡數被咬斷。

“看來是剛才那廝說的大當家到了,想不到小天一個就能解決他們全部。”風玉樓笑道。

“小天!”風玉樓走近,對小天揮揮手,小天漸漸斂起惡容,向著風玉樓緩緩踱步走近。

那男人見小天離開,終於鬆了口氣,頓時面容又僵住,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向人群。

“我想你就是弓尾寨的大當家。”風玉樓看著男人淡淡道。

男人抬頭一看風玉樓,頓時心中一凜,彷彿被某種威壓直攝心魄。

風玉樓眼神一瞋,男人只覺心驚膽顫,全身癱軟,倒頭就拜:“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饒命?你帶著這麼多人到這裡來抓孩童時,可想過饒村民們一命?”風玉樓厲聲道。

“好漢明鑑,小的也是受人指使,小的從來沒想過要傷任何人的性命。”男人不住地磕頭,渾身都在打顫。

“若你有什麼交換的籌碼,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饒你一命。”風玉樓道。

男人眼珠圓轉,忙道:“我們寨子裡所有的金銀珠寶都送過來,給鄉親們賠罪,好漢看這樣行不行?”

“不行!”風玉樓搖頭道:“不夠!”

“這……”男人牙關打顫,抖若篩糠道:“只要好漢放小的一條生路,小的當牛做馬,做什麼都可以。”

“你連一條狗都打不過,我要你有何用?”風玉樓哂笑道。

男人一時語塞,只好將頭埋在地上,突然猛地又抬起,似乎想到什麼,“好漢,我想起來了,指使小的作惡的那人手掌心上有一道疤,冤有頭債有主,您放過小的,小的幫你把他找出來。”

“好。”風玉樓滿意地點點頭,“這個回答我倒是有幾分滿意。”

“多謝好漢,多謝好漢。”男人連連磕頭,扭曲的面容也舒緩了幾分。

風玉樓暗忖:先前撿到的那個佩飾,只能說明僱主也是風雅之人,但未能確定是否定是霍家,有了掌心疤痕這個線索,倒是縮窄了不少範圍。

風玉樓轉過身去,淡淡道:“我說我挺滿意,但沒有說放過你。”

說罷,給小天遞了一個眼神。

小天身形一閃,直撲男人。

哀嚎與呻吟聲頓起,漸漸又弱了。那慘狀連一眾村民都不忍直視。

風玉樓一貫的原則,他不會無緣無故去傷害一個人,但若是這個人欺壓良善,擄掠婦孺,殺一人可救千萬人,不悖俠之本意。

“果然是‘神犬’小天。”凌霜不禁讚歎道。

風玉樓朗聲向著村民們說道:“事不宜遲,鄉親們收拾些細軟,半個時辰後在這裡集合。”

一個時辰後,看著所有村民盡數乘船離開,黑衣人也再沒出現,風玉樓才漸漸放下心來。

小漁村內就只剩下風玉樓、玉紅醇、凌霜、林野和林母五人。

“接下來,我們去揚州?”玉紅醇問道。

風玉樓點點頭,“算了算時間,明日便是霍家在大明寺召開大會的日子,我隱隱感覺此事和龍子墨也大有關聯。”

林野道:“我和母親本就打算去揚州,什麼大會我不感興趣,但是這抓孩童的事情,林某也想給它搗個水落石出。”

風玉樓道:“不管是哪件事,都是義不容辭之事。走吧!現在就出發。”

小漁村最不缺的就是漁船,江風裹著溼冷的水汽,拍在眾人衣襟上,帶著幾分蕭瑟。

凌霜風寒未愈,在船艙中修養,林野陪著林母也在船艙中避寒。

船頭剩下風玉樓和玉紅醇二人。

江風拂過玉紅醇的絲髮,更添幾分明媚動人。

“我原本打算讓你也一起南下,這一趟兇險萬分……”

未等風玉樓說完,玉紅醇便撇著嘴道:“你以為我想陪著你呀?自作多情。”

風玉樓苦笑一聲,知道玉紅醇嘴硬心軟。

“我只不過是想把這事弄明白,替鄉親們解決後顧之憂!”玉紅醇越想越氣道。

“這次或許危險重重,答應我,別像之前那麼,傷了自己,有事就先跑。”風玉樓柔聲道。

“還不是因為你,連著我也一起倒黴。”玉紅醇佯嗔道。

“這件事後,其實你可以回小漁村過些安穩的日子,別擔心,銀子管夠。”風玉樓道。

“風大浪子,你說這話的意思,是要包養我嗎?”玉紅醇媚眼如絲看著風玉樓,促狹道。

風玉樓撓撓鼻子,避過她的眼神,沒有回話。

“你別一想到去揚州,就想著包養。”玉紅醇一挑眉,嬌聲道:“我可不是什麼瘦馬。”

風玉樓突然回看玉紅醇,眼神真誠認真,“你值得過自己想過的人生,以前是為了孩子們迫不得已,以後你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用為錢財奔波。”

“喜歡的事情?”玉紅醇蔫壞道:“我喜歡一個人,那個人偏偏假裝不知道。”

風玉樓嘆了口氣,拍了拍腦袋,苦笑著沒有再接話。

“你看吧!我做我喜歡的事情,說我喜歡的話,有的人又不樂意了。”玉紅醇嬌笑著,卻難掩一絲失落。

風玉樓餘光看著她,心中暗道:對不起,我不能給你任何的希望,更不能耽誤你的一生。

渡船靠岸時,吱呀的木軸聲打破了郊野的沉寂。

眾人陸續躍下,腳下是鬆軟的泥土,遠處散落著幾間破敗的茅舍,竟是個偏僻得近乎荒蕪的村莊。

“這地方怎麼這般冷清?”玉紅醇皺著眉,目光掃過斷壁殘垣,空氣中隱約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哀慼。

話音剛落,林野便指向村西頭的老槐樹下:“那邊有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婦人蜷縮在樹根旁,頭髮亂糟糟地黏在臉上,沾滿了塵土與不明汙漬,身上的粗布衣裙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襁褓,雙臂繃得筆直,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最讓人揪心的是她的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沒有半分神采。

任憑江風吹亂髮絲,她也一動不動,宛若一尊沒有生氣的泥塑。

而襁褓中的孩童,小臉慘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灰,雙眼緊閉,沒有一絲呼吸起伏,那模樣絕非熟睡,而是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大嫂,你怎麼在這裡?”林母心善,率先走上前,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這江風涼,別吹著孩子了。”

婦人毫無反應,依舊維持著蜷縮的姿勢,只有懷裡的手臂又收緊了些,指甲幾乎要嵌進襁褓的布料裡。

玉紅醇上前半步,溫聲道:“大嫂,我們是路過的,若有難處不妨說說,或許我們能幫上忙。”

林野也跟著勸:“這裡風大,孩子這般模樣,若是生病了,得趕緊找大夫才是。”

面對幾人的規勸,婦人像是沒聽見一般,眼神依舊空洞,嘴角甚至沒有一絲微動。

林母看著襁褓中孩童的臉色,眼圈先紅了,伸手想輕輕探探孩童的鼻息,卻被婦人猛地一偏頭躲開,那空洞的眼神裡,終於閃過一絲警惕,像是在守護什麼稀世珍寶。

風玉樓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目光在婦人枯槁的面容與孩子毫無生氣的小臉上來回流轉。

他見婦人死死護著孩子,想必是母子情深,如今這般模樣,定是遭遇了天大的變故。

他沉吟片刻,緩緩蹲下身,聲音低沉而懇切,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大嫂,我知道你心裡痛。這孩子……走的時候,定是極痛苦的吧?”

“痛”字剛落,婦人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錘擊中。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驟然泛起了水光,原本緊繃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一行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襁褓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痛……痛啊……”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般的哽咽,“我的兒……我的寶兒……他怎麼會不痛啊……”

她猛地將孩子抱緊,額頭抵著襁褓,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的哭聲從胸腔裡爆發,先是嗚咽,而後是撕心裂肺的號啕,聽得人肝腸寸斷。

“他才兩歲啊……才剛會奶聲奶氣地叫娘……怎麼就沒了呢……”

林母看得眼淚直流,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想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婦人哭了許久,像是要將這些日子積壓的所有悲痛都宣洩出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凌霜問道。

俄頃過後,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轉而化作斷斷續續的講述,每一個字都浸著血淚。

“前幾日……他還在院子裡追著蝴蝶跑……我就轉身給灶裡添了把柴,回頭就不見了……”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手指死死摳著地上的泥土,指甲縫裡都滲出血絲。

“我找了他三天三夜……問遍了全村,跑遍了山野……最後在郊外的荒坡上,找到了他……”

說到這裡,她的哭聲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絕望:“他全身光溜溜的,凍得僵硬……臉上全是淚痕,小嘴巴張著,像是還在哭……”

眾人靜靜聽著,每個人的心裡都像揪著一樣,熱淚已然打溼了眼眶。

“後來官府來了,仵作驗了屍,說……說他口鼻嗆滿了血,喉嚨腫得厲害,是窒息死的……是哪個天殺的直娘賊,還我兒命來……”

風玉樓心中一沉,伸手道:“大嫂,可否讓我看看孩子?”

婦人遲疑了一下,看著風玉樓眼中的懇切,終究是緩緩鬆開了些手臂。

風玉樓小心翼翼地掀開襁褓一角,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沉睡的孩童。

這一看,如一顆巨石重重砸向眾人的眼睛,每個人都瞠目結舌。

孩子全身上下竟有十幾處淤紫,像是生前經歷過慘無人道的虐待。

他的胸口處,有一道細細的、新鮮的傷口,約莫寸許長,邊緣整齊,顯然是被利器所劃,只是傷口不深,若非仔細檢視,極易忽略。

看到這傷口的瞬間,風玉樓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刺骨,周身散發出一股凜冽的寒氣。

“是‘心頭引’,”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這是一種邪惡至極的秘術,取十歲以下孩童的心頭血,用以醫治心脈先天不足或衰老之人,號稱能讓人脫胎換骨,宛如新生。”

“取……取心頭血?”玉紅醇臉色瞬間煞白,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憤怒,“那些人……竟然為了自己續命,對一個無辜的孩子下此毒手?”

“這當真是老人死不去,孩童長不大。”凌霜憑空揮拳恨恨道。

“喉嚨水腫,是孩子哭到聲嘶力竭,咽喉發腫;口鼻嗆血,是惡人用內功催動血液流速,強行取血時震傷了他的內腑;這胸口的傷口,便是他們破膛取血的痕跡!”

風玉樓的聲音越來越沉,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寒意。

“為了一己私慾,視孩童性命如草芥,簡直喪心病狂!”凌霜難掩心疼道。

玉紅醇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咬牙切齒道:“沒想到在我們小漁村之前,已經有許多孩子遭了毒手。這些畜生,當真該千刀萬剮!”

林野更是怒目圓睜,額角青筋暴起,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老槐樹上,樹幹震顫,枯葉紛飛,“他孃的狗雜碎!”

林母抹著眼淚,看著婦人悲痛欲絕的模樣,心疼不已:“造孽啊……這麼小的孩子,遭了這麼大的罪,孩子那時該有多痛苦……”

婦人聽著眾人的話,終於明白了孩子慘死的真相,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幸虧玉紅醇及時扶住了她。

“我的寶兒……我的苦命寶兒……”她捶胸頓足,哭聲淒厲,“那些殺千刀的畜生!我與你們不共戴天!”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悲痛過度,雙腿發軟,只能癱坐在地上,一遍遍哭喊著孩子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讓在場之人無不動容。

風玉樓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卻又帶著幾分沉穩的決絕:“大嫂放心,這仇,我來幫你報!”

“不錯,一定要讓那些惡人血債血償!”玉紅醇厲聲道。

“對!血債血償!”凌霜抹去眼角的淚水,眼神變得堅定,“我們一定會查明真相,不能讓更多的孩子遭此橫禍,不能讓更多的母親承受這般痛苦!”

此刻的這句話她並不是以一個捕頭的身份,而是一個江湖中普通的俠兒。

玉紅醇點頭附和,語氣凝重:“此事關乎無數孩童的性命,關乎天理公道,只要是還有點血性的人,都應該義無反顧!”

林野重重頷首,握緊了腰間的佩刀,他不善言辭,但是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婦人看著眼前這幾位義憤填膺、願為她兒子討公道的陌生人,渾濁的眼中泛起一絲光亮,她掙扎著跪下身,想要磕頭致謝,卻被風玉樓一把扶起。

“大嫂不必多禮,你只需告訴我,揚州霍家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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