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名捕是臥底?(1 / 1)

加入書籤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

秋已深了,但揚州城內花團錦簇,草木繁茂。

正似揚州城當中的人,密密麻麻,一片繁華如錦。

誰能想到,越是繁華的背後,越是隱藏著陰暗。

揚州城南,茶館。

茶館中人聲鼎沸,茶煙嫋嫋。

風玉樓一行人方才坐下,便聽見“啪”的一聲。

“醒木?”風玉樓頓時想起,那日在落楓鎮,說書先生曾留言“揚州城南茶館見。”

風玉樓循聲看去,講書桌前赫然坐著一位說書先生,手搖摺扇,捻著鬍鬚,桌子旁依舊斜依著那面陰陽幡。

“當真是他。”風玉樓眸子一凝,心想:莫非他是有意在此等我?

只見說書先生摺扇一收,朗聲道:“各位看官,今日咱不聊江湖恩怨舊聞,單說這幾日震動武林的大事——天棄會發難,連挑三大世家,掀起一片血雨腥風!”

風玉樓心中暗忖:還是講天棄會,這先生果真不簡單,似是一步一步引導我,層層撥開迷霧。

“天棄會?”凌霜對這個名字自然不陌生,“最近確實活動得愈發頻密了。”

玉紅醇豎起耳朵,聽得專注,她當然忘不了就是因為中了天棄會中人的“三尺冰掌”,才差點委身芙蓉帳當了花魁。

臺下頓時一陣騷動,有人忍不住搭話:“先生,這天棄會的名頭咱聽過,說是專收天下可憐之人,專管天下不平事,可真有這麼大能耐?”

先生捻鬚一笑,摺扇一收指向臺下:“這位客官問得好!這天棄會近年愈發強盛,尤其最近,出手便是雷霆手段。頭一個栽跟頭的,便是江南沈家!

“那沈家在江南佔著半條漕運,家主沈萬財人稱千手羅漢,武功了得。可惜為富不仁,欺壓往來商戶,苛扣船工腳錢,稍有不從便是拳打腳踢。

“前月有個船家欠了沈家幾兩銀子,竟被他們拆了房屋,逼得妻離子散。”

說書先生話語一頓,嘬了一口茶。

座下看客已聽得義憤填膺,面露焦急之色,“後來呢?”

“是呀!先生就別賣關子了。”

“這江南沈家家大業大,天棄會難以對抗吧!”

說書先生醒木一拍,搖頭道:“非也非也,聽說那晚沈家上下燈火通明,但是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就滿門滅絕。家主沈萬財被吊在門楣上,身上貼著罪狀,次日一早街坊鄰里瞧見,無不拍手稱快。”

茶客們聽得過癮,紛紛叫好。

卻在倏忽間又泛起議論之聲,“滿門?這……這也太殘忍了吧!”

先生又拍了下醒木:“這才只是開頭!緊接著便是豫北溫家。”

“豫北溫家?那可是有名的世家,根基雄厚。”

“可不是嘛!整個豫北的藥材都出自他們家。”

“我也聽說了,若是溫家不點頭,哪怕是天王老子,在豫北你也得病死。”

看客們七嘴八舌,將自己的所見所聞都全盤托出。

說書先生摺扇輕點,壓低議論聲,道:“那溫家靠著祖上蔭庇,壟斷了當地的藥材生意,故意抬高藥價,尋常百姓得了急病,只能眼睜睜等死。更有甚者,溫家公子強搶民女,官府礙於溫家勢力不敢管,百姓們敢怒不敢言。”

林野眉頭微皺,疑問道:“這溫家竟然這般無良?”

玉紅醇點頭道:“我親眼見過,豫北瘟疫,溫家囤積藥材,賣出千金之價。導致屍橫遍野,十室九空。所以我便潛入他們的藥庫,盜走了幾大袋藥材。可惜第二次再去,他們已嚴加防範,再難得手。”

“後來呢?”看客們紛紛催促。

說書先生摺扇一開,道:“這次天棄會出手更絕,一夜之間,溫家藥材庫被搬空,盡數分給了周邊村鎮的藥鋪和貧苦人家。溫家公子被廢了一身筋骨,扔在城門口,溫家主被大卸八塊,找不齊全屍。”

許多看客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想到畫面都想吐。

有看客皺眉問道:“這天棄會當真無一人能擋?莫非都是頂尖高手?”

“那是自然!”先生聲音陡然拔高,“天棄會中無不是武林頂尖好手,個個身懷絕技。先說那‘無影劍’馮唐,劍快如光,殺人不見血,沈家護院的刀還沒出鞘,便已被封喉;再有‘鐵掌震山河’秦山,掌力雄厚,溫家的青石院牆,被他一掌便拍塌了半截;還有‘鬼手’杜七,擅長隱匿行蹤,可開天下之鎖,據說溫家藥材庫的鎖他一根手指頭就開了。”

風玉樓和玉紅醇對視了一眼,紛紛想起昨夜遇到的墨三娘,也是天棄會中人。

還有那日胥口渡圍攻他們的柳三刀和蘇姥姥,也同樣是天棄會的人。

臺下一片譁然,有人驚歎高手眾多,也有人擔憂天棄會行事殘暴,武林自此不寧。

凌霜面色凝重,沉聲道:“這‘天棄會’看似鋤強扶弱,實則是濫用私刑,以武犯禁。”

風玉樓點頭道:“手段殘暴,度量失衡,他今日能救人,他日也能害人。”

他不禁又想起了墨三娘為了執念抓活人做祭的場景。

先生話鋒一轉,語氣壓得低沉,滿場再次靜了下來:“列位可知,天棄會的勢力,遠比咱們想得更深?昨日江湖上剛傳來一則秘聞——六扇門裡,竟藏著天棄會的人!”

“什麼?”凌霜驚得站起身,不禁看向風玉樓。

風玉樓那日跟她說過,青龍營捕頭袁白與人勾結,危害一方,她沒有相信。今日聽到說書先生的言語,心中不免動搖。

臺下看客議論紛紛,“六扇門乃是官府辦案之地,怎會有天棄會的人臥底?”

先生點點頭,緩緩道:“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六扇門裡最負盛名的白虎營捕頭——龍子墨!”

此名一出,茶館裡炸開了鍋。

“那龍子墨辦案利落,武藝高強,聽說為人剛正,怎麼會是天棄會的臥底?”

“這話說的,天棄會做的事情不也是鋤強扶弱之事嗎?”

“龍捕頭在江湖上享負盛名,誰能想到他竟然是天棄會臥底。”

“這不是真的吧,莫不是先生也是自己胡謅的?”

本就站著的凌霜,正要走出跟說書先生理論,被玉紅醇一拽手腕,方才停住。

“列位莫急,”先生壓了壓手,“聽說龍子墨自入六扇門那日起,便是天棄會安插的眼線,專管打探官府動向,為天棄會行事鋪路。

“聽聞此前他就是因被六扇門高層察覺,正要動手拿他,龍子墨才連夜潛逃,如今已是官府通緝的要犯。

“至於他逃去了何處,天棄會接下來還要對哪個作惡世家下手,龍子墨這一逃,又會掀起怎樣的風波……”先生故意頓了頓,拿起醒木,“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啪”的一聲響,臺下掌聲、喝彩聲此起彼伏,茶客們議論紛紛,許多人仍在慫恿說書先生繼續講下去。

說書先生不予理會,緩緩站起,拿起那斜倚著的陰陽幡,陡然一轉,幡面從“江湖趣聞”赫然變成“算命卜卦”四字。

他目光一聚,看向風玉樓,快步向其走來。

“少俠真巧呀!想不到這裡也能見到您!”說書先生熱情恭敬地湊向風玉樓道。

“不是您叫我在這裡繼續聽您講故事的嗎?”風玉樓笑道。

“有這事?”說書先生拍著腦袋,驚詫蹙眉道:“我怎麼想不起來呢?”

風玉樓往板凳邊上一挪,給他讓了一個座,還給他倒了杯茶,示意他坐下詳聊。

說書先生也不客氣,一屁股便坐下去,喝起茶來。

等他放下茶碗,眼珠在凌霜和玉紅醇身上來回逡巡,笑道:“少俠好福氣啊!上次老道見少俠時,身邊就一位姑娘,此番再見,又換了,還是兩位。”

“是嗎?”玉紅醇媚眼一轉,嬌笑道:“上次那個姑娘漂亮嗎?”

說書先生捋著鬍鬚,似在回味,道:“當然漂亮,那簡直是仙女落凡塵,只應天上有。”

玉紅醇笑容一僵,道:“也就是說比我們兩個還要漂亮咯?”

說書先生笑臉相迎,諂媚道:“不一樣,不一樣。您吶,也是傾國傾城之色,各有各的風情,我觀你們是伯仲之間。”

他又看向凌霜,道:“這位姑娘呢英姿颯爽,一看便是女中豪傑,既有勃勃英氣,又有嬌俏面容,當真是男女通吃……不不不,是男人女人都愛得緊吶!”

“呀!道長不光記性好,眼光好,口才更好。”玉紅醇眼波轉向風玉樓,酸溜溜道:“那位只應天上有的仙女莫非是水姑娘?”

風玉樓乾笑一聲,撓了撓額頭,似是預設。

凌霜揣著手,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眼神掃過風玉樓窘迫的臉,揶揄道:“風少俠倒是好福氣,無論走到哪裡都有紅顏相伴,說不是好色之徒,怕是沒人信。”

“可不是嘛!”玉紅醇立刻附和,指尖在他手臂上輕輕一點,“道長都說了,上次見是一位,這次就兩位了,下次再碰面,指不定要湊齊一桌呢?”

風玉樓被兩人一唱一和堵得啞口無言,林野更是低著頭喝茶,生怕殃及池魚。

說書先生在一旁看得樂呵,捋著鬍鬚笑道:“英雄配美人,本就是江湖美談,好色談不上,憐香惜玉本就是真性情嘛!”

風玉樓知道,這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話鋒一轉,道:“道長,方才何以說龍子墨是天棄會之人?”

“不錯。”凌霜厲聲附和,“道長要是給不出合理的說法,就是誣陷。”

見凌霜面帶慍色,似乎頗為在意,說書先生小心翼翼探問道:“不知這位女俠如何稱呼?”

風玉樓見凌霜表情漠然,便道:“這位是凌霜凌捕頭。”

“呀!原來是朱雀營凌捕頭。”說書先生連忙起身作揖,“小人眼拙,有眼不識泰山。”

“不認識我無妨!”凌霜表情淡然,“但是我龍大哥的名聲不容他人隨意敗壞。”

“凌捕頭,這您就冤枉老道了。”說書先生從行囊中掏出一本書,道:“並非老道胡謅,這些都是江湖傳聞,不知是誰可以放出來的風聲,老道只是傳聞的搬運工吶!”

凌霜一拍桌子,慍色更甚,道:“到底是誰造的謠?居心叵測。”

“這件事情沒那麼簡單。”風玉樓摸了摸下巴,沉吟思忖後方才開口。

“據我所知,第一,龍子墨是被天棄會的人擒獲之後,然後送往霍家;

“第二,袁白化名雷老闆,在四方集為禍一方,只為破開太陰聖君閉關之處,拿到《太陰寶鑑》;這一切大概是天棄會首領的指使。

“第三,《太陰寶鑑》一開始是落在天棄會首領的手裡,這是我親身經歷,現在重現霍家。所以我一開始斷定霍家和天棄會必有勾結。

“第四,除了袁白,天棄會跟六扇門中人仍有勾結,但那個人一定不是龍子墨。

“第五,‘心頭引’邪術這檔子事,若是真的跟霍家有關。按照方才道長所說,天棄會近日行事風格,不應該與霍家為伍。

所以,可能性有兩種。第一種,霍家與天棄會勾結,這次廣邀天下豪傑,必有大陰謀。第二種,天棄會本就想對霍家下手,現在的一切都是天棄會的設計,把霍家當做棋子,行一石多鳥之計,所圖更大。”

眾人聽完風玉樓的話後,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風玉樓還掌握了這些線索。

更沒有想到,風玉樓可以憑藉現在不算明朗的線索,撥開迷霧推斷出兩種可能。

“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龍子墨都一定是這一環中最關鍵的角色。”風玉樓似是瞭然於胸般篤定道。

“難道最關鍵的不是《太陰寶鑑》?”玉紅醇不解道。

風玉樓搖搖頭,道:“大家可能忘了,龍子墨失蹤的時候,還帶走了《通勤》。這裡面或許就可以查出誰是六扇門的真正暗線。他們把龍子墨送到霍家,並流出龍子墨是天棄會臥底的謠言,大抵是為了斷掉龍子墨的後路。所以,這個陰謀如果是一石多鳥,龍子墨就是其中一隻鳥。”

“那龍大哥會不會有危險?”凌霜面露關切道。

“不會,如果要殺他,就不會有後面這麼多的事情。他們不僅不會殺他,甚至還會將他保護得好好的。”風玉樓大安旨意道。

“這……”說書先生臉色為難,露出一絲惴惴不安,“這些也是老道能聽的嗎?”

“道長放心,推斷而已,做不得真。”風玉樓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只要你別到處當成話本說,應該不會有事的。”

“那我們現在要先做點什麼?”玉紅醇突然嚴肅認真問道。

“夜探霍家!”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