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天一個紅顏知己(1 / 1)
“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霍無傷表情淡漠,卻彷彿勝券在握。
“你想怎麼賭?”風玉樓凝眸探問。
霍無傷摩挲著洞簫,周身氣息陡然暴漲,“我有一個規矩,擅闖我霍家的人,若是能在我手上逃脫,便當這事沒發生過。若是被我擒住,便一輩子給我當牛做馬!”
風玉樓笑道:“你這個賭約似乎不太公平。”
霍無傷輕蔑一笑,道:“若是沒有這個賭約,我出手便不會留情,你現在或許已經是一個死人。”
“如果我要走,你未必可以攔下我。”
“素聞風玉樓輕功絕頂,不過我對你的武功更感興趣。”
“看來你對自己很自信。”
“如果你從來沒有敗過,也許你也很自信。”霍無傷神色傲然,他確實有值得驕傲的資本。
“好,這個賭約,我應下了。”
風玉樓自知現在他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除非他願意捨棄秦筱柔獨自逃脫,但直覺告訴她,秦筱柔一定知道些他需要的線索。
霍無傷瞟了一眼秦筱柔,會意道:“你要想救人,就要先有救人的本事。拳頭硬永遠都是最管用的話。”
風玉樓氣定神閒,完全沒有大戰來臨的緊迫,從容才能讓他應對所有的變故。
霍無傷輕輕把洞簫橫放在亭子的石桌上,一震衣袖,款款走出亭子。
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肩頭,衣袂輕揚,周身氣息也陡然攀升,讓周遭的空氣都似要凝固。
風玉樓頓感一陣犀利的氣場暈了過來,讓他全身汗毛一豎。
“《青衿榜》第一果然非同凡響。”風玉樓不禁嘆道。
“我也很好奇,你這個‘待定’,到底能定到什麼位置?”
風玉樓腳下是散落的晚香玉蘭花瓣,他沒有帶劍,所以手掌一旋,玉蘭花瓣自地上被他盡數吸入手中。
“聽說,你這叫‘飛花指’。”霍無傷道。
“聽說你蕭劍雙絕,卻空手與我比鬥?”
“對付你,還用不到劍!”
霍無傷向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
沒有驚雷,沒有勁風,卻讓風玉樓周身的砂石枯葉突然齊齊向後倒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推開。
這一幕直接暴擊秦筱柔的眼睛,令其渾身顫抖,面露擔憂。
風玉樓心頭一凜,腳下迷蹤步瞬間展開,身形如驚鴻般斜掠而出,同時屈指一彈,數片花瓣破空而去,帶著銳嘯,直取霍無傷咽喉。
飛花指!
這一指法源自“碧落郎君”楚西洲的“碧落黃泉指”,飛花摘葉,皆可傷人。
但霍無傷只是抬了抬手。
五指微張,漫不經心,彷彿在拂去眼前的塵埃。
那數片蘊含著內勁的花瓣,在距他指尖三寸處驟然停滯,隨即“啪”的一聲碎成齏粉,隨風飄散。
風玉樓瞳孔驟縮。
他這一指雖未用十足內勁,卻也足以入木三分,竟被如此輕易化解?
不容他細想,霍無傷的第二步已踏出。
這一步更緩,卻直接出現在風玉樓左側丈許處。
掌風未到,一股森寒的氣壓已逼得風玉樓呼吸一滯,他下意識旋身,右手順勢拈起身側的三瓣茉莉,分上中下三路射向霍無傷周身大穴。
霍無傷側身、旋腕,動作簡單到極點,卻恰好避開所有花瓣。
同時,他的手掌已至風玉樓眼前,掌緣薄如刀,帶著撕裂空氣的輕響。
好快!
風玉樓驚出一身冷汗,腰身猛地向後彎折,幾乎貼地,掌風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氣流將他額前的髮絲吹得凌亂。
他借勢一滾,手中又多了幾片月季花瓣,反手一彈,花瓣如流星般射向霍無傷的膝蓋。
“反應不錯。”霍無傷終於開口,聲音淡漠,腳下卻未停,左腳輕輕一點,便避開了花瓣,同時右腿橫掃而出。
看似緩慢的一掃,卻封死了風玉樓所有閃避的路線。
風玉樓只覺一股大力襲來,彷彿被山嶽碾壓,他只能硬生生擰身,左臂護住要害,同時指尖花瓣射向霍無傷的腳踝。
“嘭”的一聲悶響。
風玉樓被掌風餘波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庭中的桂樹上,喉頭一陣發甜,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而那幾片射向霍無傷腳踝的花瓣,早已被他周身的氣勁震碎。
風玉樓腦海中閃過一道身影,“白袍人!”
莫非他就是那天棄會的首領?不,他們的武功不是一個路數,但二人的功力卻是旗鼓相當。
風玉樓心中思量著,饒是他吸取多人內力,功力有所增長,面對白袍人和現在的霍無傷,也得吃癟。
霍無傷站在原地,衣衫未動,甚至連呼吸都沒有紊亂。
“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
風玉樓扶著桂樹起身,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卻愈發銳利。
他知道霍無傷尚未出全力,剛才的每一招,都帶著七分試探三分留手,卻已讓他險象環生。
“再來。”
風玉樓身形一晃,化作數道殘影,同時雙手連彈,庭中各色花瓣紛紛而起,如暴雨般射向霍無傷。
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功力,飛花指的精髓被髮揮到極致,花瓣破空的銳嘯連成一片,竟有幾分劍雨的氣勢。
霍無傷眼神微凝,終於不再只守不攻。
他雙手翻飛,掌影交錯,沒有複雜的招式,卻每一招都恰到好處,要麼拍飛花瓣,要麼直接震碎。
掌風所及之處,花瓣紛飛,卻無一片能近他身三尺之內。
突然,霍無傷掌風一變,不再被動防禦,而是順勢拍出一掌。
這一掌平平無奇,卻彷彿蘊含著天地之力,直取風玉樓的殘影。
風玉樓心中警鈴大作,他知道殘影必被擊中,毫不猶豫地收束身形,向一側橫飄,同時指尖一片楓葉射向霍無傷的面門。
“噗”的一聲。
楓葉被霍無傷兩指夾住,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已至風玉樓胸前。
風玉樓避無可避,只能猛地向後仰身,右手屈指,用盡全力點向霍無傷的手腕脈門。
霍無傷手腕微翻,輕易避開,同時掌風下壓,風玉樓只覺胸口一悶,彷彿被巨石壓住,身形不由自主地下墜。
危急關頭,風玉樓腦中靈光一閃。
他放棄了反擊,左手猛地向後一探,精準地攬住了不遠處早已嚇得渾身僵硬的秦筱柔,同時藉著霍無傷掌風的下壓之力,腰身一擰,雙腳在地面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後倒飛。
霍無傷眉頭微蹙,下意識便要追擊。
但風玉樓屈指連彈,數片花瓣射出,這次卻並非射向霍無傷,而是瞄準了他橫放在亭子石桌上的洞簫。
對一個彈絲品竹的人來說,稱心如意的樂器千金難求,斷不忍它輕易損壞。
霍無傷察覺不對,空中身形陡然翻轉,追擊幾片花瓣而去。
便是這一瞬的功夫,風玉樓已抱著秦筱柔躍過牆頭,踏月而去。
霍無傷振飛幾片花瓣後,回頭看向風玉樓離去的方向,卻哂笑道:“風玉樓?還是差點意思。”
他走回亭中,拿起石桌上的洞簫,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簫身。
簫聲又起,帶著幾分悲慼,瀰漫在蒼涼的夜色中。
風玉樓運轉輕功,一氣跑出三里外,在“三月樓”的瓦面上方才緩緩落下。
他輕輕放下懷中的秦筱柔,見其臉色愈發蒼白,柔聲問道:“你還好吧?”
“我……”秦筱柔緩緩回過神來,臉頰早已泛紅,剛要開口,頓時一震暈眩,又倒在了風玉樓懷裡。
玉紅醇鼓著腮,胸膛起伏劇烈,“奸商,妥妥的奸商。一間客房收我十兩銀子。太氣人了!”
凌霜神色如常,坐在她的對面,淡淡道:“正常,不會坐地起價的才是傻子。”
玉紅醇忿忿道:“好在就開了兩間房,我們一間,小野他們一間,那姓風的,讓他睡狗窩去吧!”
“啪”的一聲,房門被推開,玉紅醇橫抱著秦筱柔走了進來。
玉紅醇瞪大了雙眼,眼睜睜看著風玉樓將秦筱柔輕放在床上。
“你……你真的打算湊一桌啊?”玉紅醇驚詫道。
凌霜瞥了瞥風玉樓,並未說話,只是白了他一眼。
“哪來的那麼多女孩子讓你撿呀?”玉紅醇道。
風玉樓沒有回答,先是探了探秦筱柔的脈搏,才看向玉紅醇道:“什麼撿?她是我從霍家救出來的。”
“她怎麼了?”玉紅醇關切問道。
“她中了一掌在先,又被霍無傷的簫聲傷了心神,現在比較虛弱。”風玉樓道。
“那怎麼辦,嚴重嗎?”玉紅醇道。
風玉樓搖搖頭,道:“不好說,不過那一掌正中胸口,需要你們檢視一番,若是不算嚴重,給她推宮過血療傷,便可醒來。”
玉紅醇點點頭,當即會意,瞪了他一眼道:“那你還不快出去?等著看什麼呢?”
風玉樓乾笑一聲,走出門去,片刻之後,便聽見玉紅醇道:“進來吧!”
“她這掌傷得不算重,主要是心神受擾。”凌霜淡淡道。
“你說這是霍無傷的簫聲所致?”玉紅醇蹙眉驚道。
“不錯,所幸霍無傷並非真的想要她的命,否則以她的功力,必定無法抵擋。”風玉樓道。
“那是不是給她推宮過血便可醒來?”玉紅醇道。
“男女有別,要不……”風玉樓轉頭看向凌霜。
凌霜偏過頭去,冷冷道:“你帶回來的女人,憑什麼讓我給你救?”
“就是!”玉紅醇看熱鬧不嫌事大,附和道:“你這一天一個紅顏知己,我們哪幫得了那麼多?”
風玉樓拱手輕搖道:“我想凌捕頭並非不近人情之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
“不行,凌捕頭風寒剛好,還虛弱著呢!”說完玉紅醇又附耳凌霜道:“別輕易答應他。”
風玉樓嘆道:“哎……既然凌捕頭不願,那麼救人要緊,我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了。”說罷便要去扶起秦筱柔。
凌霜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道:“你個好色之徒,別平白汙了人家姑娘清白!算了,看在你救過我的分上,就當還你人情了。”
說罷,便讓玉紅醇扶起秦筱柔,自己坐上床去,為其推宮過血。
半柱香後,凌霜緩緩走下床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氣息微促道:“好了。”
玉紅醇給凌霜遞了杯茶,突然問道:“這趟夜探霍府有發現什麼嗎?”
“發現了霍無傷的武功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可怕。”風玉樓臉色一沉,“連我都險些回不來。”
“喲!你也有吃癟的時候呀?”玉紅醇笑吟吟促狹道。
風玉樓看向凌霜,一臉嚴肅和凝重道:“霍無傷的武功,和那天追殺我們的白袍人相當,或許還要比那白袍人要高!”
凌霜平靜清冷的臉上突然泛起一絲漣漪,“《青衿榜》第一竟然這麼厲害?”
“都說是《青衿榜》第一,厲害點也不足為奇吧!”玉紅醇託著下巴不解道。
風玉樓搖頭道:“不是厲害點,他的武功也許只在‘十三劍士’之下。”
玉紅醇這時才意識到這個評價的分量,“那豈不是已經到達‘瓊花仙子’的水平?”
風玉樓道:“不錯,而且只高不低。”
凌霜聽聞也為之愕然,“真的有這麼高?”
須知“瓊花仙子”作為夢蝶莊的長老,武功僅在“綺霞仙子”之下,雖說距離綺霞仙子自然還有段不小的距離,但已經算是武林中的頂尖高手。
如今聽風玉樓對霍無傷的肯定,不難想象風玉樓方才是經歷了多危險的時刻。
“方才霍無傷仍未出劍,僅憑赤手空拳便已將我完全壓制,而且,他未盡全力。”風玉樓道。
二女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能夠完全壓制風玉樓的人,恐怕真的只有那些為數不多的頂尖高手。
“若不是他本就有傷在身,他的簫聲我也未必能抵擋。”風玉樓神情愈發凝重。
“有傷在身?你都說他這裡厲害,還有誰能傷得了他?”玉紅醇瞋目驚道。
“凌毅!”風玉樓道:“他親口承認,是凌毅傷了他。”
“凌毅?那個瘋子?”凌霜動容道。
“除了他還能有誰?一個浪子、一個瘋子,可是在芙蓉帳出了名的。”玉紅醇道。
凌霜一聽“芙蓉帳”,不由睨了風玉樓一眼,嗤鼻道:“好色之徒。”
風玉樓苦笑,暗忖人心中的成見真的是一座大山,尤其是女人。
玉紅醇環抱雙手,摩挲著尖尖的下巴道:“這凌瘋子只不過是《青衿榜》第四,怎麼能傷得了霍無傷呢?”
“霍無傷說,他自己受的是輕傷,凌毅卻受了重傷。”風玉樓憂心忡忡道。
“如此說來,能夠傷得了霍無傷,凌瘋子也算厲害。恐怕連你都傷不了他吧?”玉紅醇道。
風玉樓拿出酒葫蘆灌了一口酒,道:“可能你們沒有聽過,凌毅喝酒像個瘋子,打架更是個十足的瘋子。”
二女投來迷惑的眼光,正等著風玉樓繼續說下去。
“凌毅練就一身‘八九玄功’,號稱武林第一鍛體神功。哪怕是比他武功高出許多的人,都未必可以破開他的防禦。”風玉樓道。
“八九玄功?”凌霜突然動容道:“當年‘赤城王’焦恩的護體神功?”
風玉樓點頭預設,又道:“若是真如霍無傷所說,他能將凌毅重傷,那麼霍無傷便真的是深不可測了。”
“凌毅沒有給你留下什麼口信或者線索之類的?”玉紅醇道。
風玉樓搖搖頭,眉頭更緊,道:“他留下的最後記號就在霍府附近的太平橋,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凌毅?”一道微弱的聲音飄來,“我知道他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