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秦家主之託(1 / 1)
“凌毅……我知道他在哪裡!”
一道微弱的聲音飄來,眾人循聲看去,便見秦筱柔已然醒來,偏著頭看向風玉樓。
“你認識凌毅?”風玉樓走近秦筱柔,直奔主題。
秦筱柔點點頭,“他就在我家療傷。”
風玉樓垂眸道:“秦家?”
秦筱柔一臉驚詫,忙道:“你怎麼知道我姓秦?”
風玉樓溫聲笑道:“方才在霍府,聽他們說你是秦家二小姐!”
秦筱柔這才想起在霍府時自己的身份已暴露。
“他為何會在你秦家?”風玉樓問道。
“大約是十天前,他受了重傷,在我家的院子裡暈倒了。我爹打探得知他是被霍家所傷,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爹救了他。”秦筱柔拖著微弱的氣息,娓娓道來。
“準確來說,他是被霍無傷所傷的。”風玉樓道。
“既然已經重傷了他,為什麼霍家沒有追擊?”凌霜不禁問道。
風玉樓搖搖頭,淡淡道:“霍無傷是個驕傲的人。”
“我想凌瘋子也不確定是否還有追兵,所以一直逃到霍家的死對頭家裡方才停下。”玉紅醇思忖道。
“聰明!”風玉樓投來肯定的眼光,“凌毅雖然平日吊兒郎當,但是遇上事了,還是門兒清的。”
風玉樓又看向秦筱柔道:“他現在還在你家中?”
“是!他醒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子裡療傷,從沒出來過。”秦筱柔一手撐床想要坐起,卻發現全身軟綿無力。
“在下斗膽問一問,姑娘為何夜探霍府?”風玉樓道。
秦筱柔杏眼一垂,神色黯然,突然哽咽道:“小囡囡沒了……我今天在霍家附近發現了她的香囊……這件事一定和霍家有關。”
“小囡囡是誰?”風玉樓問道。
“她是我鄰居家的一個小女孩,今年四歲,我看著她長大的。”秦筱柔的哽咽化作啜泣,那張稚氣未脫的臉蛋更顯嬌嫩。
她又接著道:“那個香囊是我送給她的,我不會認錯。”
“你的意思是她失蹤了?現在生死未卜?”凌霜蹙眉道。
“不錯,今天已經是失蹤的第三天了。我也是今天中午才發現了香囊。”秦筱柔摸了摸眼淚道。
“怪不得明知今晚霍家是龍潭虎穴,也要去闖一闖。”風玉樓恍然道。
“都怪我自己武功低微,什麼都做不了。”秦筱柔緊緊地攥著被褥,緊咬牙關恨恨道。
“三天時間,足夠毀屍滅跡,即便今晚沒人發現你,也找不出什麼線索來。”風玉樓輕嘆一聲,臉色閃過一絲憐憫與無奈。
“這件事一定跟他們姓霍的有關,我就算死也要為小囡囡討回公道。”秦筱柔拳頭一攥,指甲近乎陷入肉裡。
“一個四歲的小女孩,這幫人真該死!”玉紅醇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咬牙嗔怒道。
風玉樓踱步思量,“第一,當務之急先去找凌毅,看看他的傷勢如何?現在剛到子時,還有時間。
“第二,明日大明寺大會或許有重大的陰謀,當下各門各派基本都已經抵達揚州,我們需要找些幫手,先跟他們通通氣,讓他們在關鍵時刻同一陣營,別被誤導自相殘殺。小玉,需要你去幫忙通知一下幾個人。”
玉紅醇抿著唇睨了風玉樓一眼,悶哼道:“小玉也是你叫的嗎?又佔我便宜。”
風玉樓又看向了凌霜,溫聲道:“凌捕頭,你的腿傷好點了嗎?”
凌霜也冷哼一聲,道:“你有事直說,別玩那種‘給個饅頭打斷腿’的伎倆。”
玉紅醇“呵呵”一笑,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給凌霜挑了挑眉。
風玉樓乾笑道:“怎麼會打斷腿呢?不過是懇求凌捕頭幫忙照看一下這位秦小姐。”
凌霜清冷的神色未見一點波瀾,似乎早已預料到風玉樓要說的話。
“你自己帶回來的女人,又是要人家療傷,又是要人去照看,是我才不幹。”玉紅醇噙著促狹的笑容,媚眼一拋道。
凌霜心中竊笑,卻沒有說話,似是默許了風玉樓的提議。
此時秦筱柔卻從床上撐起身子,道:“風公子……既然你也是要去秦家,那我跟你一道回去吧!”
風玉樓轉念一想,她此刻雖身子虛弱,不過送她回去也算優選,否則明日我們自顧不暇,自然沒人管她。
風玉樓點了點頭,又拿出紙筆寫了三張紙條,跟玉紅醇交代了分別交予何人,便扶著秦筱柔離開。
房中又剩下凌霜和玉紅醇二人。
凌霜噙著玩味的微笑,看著玉紅醇道:“你今晚好像處處跟那小子作對,難道是因為他帶回來一個小姑娘?”
玉紅醇臉頰騰地泛起紅暈,卻仍撇嘴道:“他帶誰回來幹我什麼事呀!”
她端起桌上涼茶猛灌一口,眼神卻飄向風玉樓離去的方向。
凌霜挑眉,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哦?我還以為你是氣他對別的姑娘上心呢?”
“氣他?他還不配!”玉紅醇柳眉倒豎,聲音拔高了幾分,又猛地壓低,似是怕人聽見,“我……我不過是看不慣他帶個女人回來,還要我們幹這幹那!”
凌霜給她一個飛眼,笑道:“好了,姐姐都懂。”
玉紅醇猛地回頭,臉更紅了,卻喃喃低語道:“真的是,一天一個紅顏知己。”
凌霜笑笑調侃道:“你這麼說,看來是把我也怪上咯?”
“哪裡哪裡!”玉紅醇嬌笑道:“凌姐姐跟他身邊的那些紅顏知己大不一樣。”
凌霜頷首輕笑,腦海中卻不自覺浮現了當日在樹林中風玉樓假意輕薄自己的場景,以及風玉樓抱著她逃亡的畫面。
此刻風玉樓抱著的卻是秦筱柔,畢竟用兩條腿走路太慢了。
秦筱柔身形嬌小,面容稚嫩,窩在風玉樓懷中活像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女孩。
不多時,風玉樓輕輕落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正當風玉樓將秦筱柔輕輕放下,周遭頓時火光四起,腳步聲急促。
數十名黑衣勁裝的護衛從廊柱後、假山旁齊齊湧現,手中長刀出鞘,寒光凜冽,瞬間將二人圍在中央,密不透風。
“何方宵小,竟敢光天化日擄掠老夫的女兒!”
一聲雄渾的大喝震得庭中槐樹葉簌簌作響,只見一位身著藏青錦袍、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闊步走出,腰間佩劍未拔,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正是秦家家主秦旭。
他目光死死鎖在風玉樓身上,周身氣勢沉凝,顯然是內功深厚之輩。
“爹!你誤會了!”秦筱柔又急又慌,掙扎著想要掙脫風玉樓的攙扶,“他是風公子,是來幫我的,不是擄掠我!”
秦旭卻似未聽見,眉頭緊蹙,大手一揮:“休要被這奸人矇騙!敢闖我秦府,還敢挾持我的女兒,找死!”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然撲出,掌風凌厲,直取風玉樓面門,掌勢剛猛,帶著破空之聲。
風玉樓眼神一凝,並未驚慌,仍帶著從容的微笑。
他左臂穩穩扶住秦筱柔,右手順勢抬起,不閃不避,指尖精準扣住秦旭掌風襲來的軌跡,手腕微旋,藉著秦旭自身的力道輕輕一卸。
這一招看似輕柔,卻暗含卸力巧勁,恰好避開掌風鋒芒,又將秦旭的剛猛掌力引向一旁,“砰”的一聲拍在假山上,震得碎石紛飛。
秦旭只覺掌心力道陡然一空,身形險些失衡,心中大驚。
他順勢變招,左腳橫掃,想要攻向風玉樓下盤,卻見風玉樓足尖輕點,帶著秦筱柔往後飄出數尺,恰好避開攻勢,落地時穩如泰山,連衣袂都未曾多晃一下。
一招之間,攻守易勢。
秦旭猛地收勢,怔怔看著風玉樓,眼中的厲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愕與讚賞。
他突然撫掌大笑,聲震屋瓦:“好!好一個臨危不亂,好一手精妙的卸力技巧!老夫許久未曾遇上這般身手利落的後生了!”
“爹!你……”秦筱柔愣在原地,方才的焦急化作滿臉茫然。
秦旭走上前一拱手,爽朗道:“風公子莫怪,老夫不過是一時技癢。方才已收到訊息,小女夜闖霍家,被風公子所救,見閣下到來,便想試探一番閣下的斤兩。”
他看向秦筱柔,眼底閃過一絲嚴厲,“畢竟,能從霍家手中救人又全身而退,定非尋常之輩。”
風玉樓釋然一笑,拱手道:“秦家主好身手,晚輩佩服。”
秦筱柔這才恍然大悟,又氣又無奈:“爹!你怎麼能這樣!方才差點傷了風公子!”
秦旭臉色一沉,瞪了秦筱柔一眼,厲聲道:“我還沒說你呢,你看你乾的什麼糊塗事?”
秦筱柔扁著嘴偏過頭,委屈道:“你都不看我傷得怎麼樣,就會罵我。”
秦旭眼中的嚴肅頓時化作寵溺,急忙繞著秦筱柔反覆檢視,“怎麼樣?傷著哪裡了沒有?”
秦筱柔鼓著腮,嬌嗔道:“哼!沒什麼大事,多虧了風公子,否則女兒就交代在那了。”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秦旭轉向風玉樓,哈哈一笑道:“風公子,給你添麻煩了。請進寒舍一敘。”
秦旭揮手屏退眾人,引請風玉樓至廳中用茶,並命秦筱柔回房休養。
“久聞風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難得的英雄才俊。”秦旭投來讚許的目光,不吝溢美之詞。
“秦家主謬讚了,實不相瞞。聽二小姐說,在下的好兄弟凌毅正在貴莊,特來相見。”風玉樓自知時間緊迫,開門見山道。
“不錯,凌公子正在蔽莊。他已經好些天沒有出過房間,不過每日送去的飲食如常,並無大礙。”
風玉樓起身拱手作揖道:“多謝家主庇護之恩。”
秦旭一擺手,豪邁道:“不足掛齒,我收到訊息,凌公子也是被霍家所傷,這家子狗孃養的,當真難纏。”
風玉樓不禁暗忖:秦家眼線當真厲害,今夜之事這麼快便已瞭解得一清二楚。
秦旭話鋒一轉,道:“不知道風公子可有聽聞明日的大明寺大會?”
風玉樓道:“略有耳聞!”
秦旭道:“這霍家不知道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得到了《太陰寶鑑》,風公子對這絕世神功可有興趣?”
風玉樓謙和道:“明日天下英雄齊聚,即便我對它有興趣,也輪不到我去覬覦呀!”
秦旭哈哈一笑道:“以風公子的武功,即便沒有這《太陰寶鑑》,將來也必定能獨步天下。”
風玉樓見秦旭話中有話,便道:“秦家主謬讚了。秦家主想說的恐怕另有其事吧?”
秦旭一拍手掌,笑道:“風公子果然快人快語。”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錦盒,推到風玉樓面前,道:“這是老夫珍藏了二十多年的‘須臾涅槃丹’,還望公子笑納,便當是答謝對小女的救命之恩。”
風玉樓眼眸一轉,道:“須臾涅槃丹?這是能夠短期內將功力提升一倍的神丹,而且對身體沒有任何弊處。”
秦旭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道:“不錯,風公子果然目光如炬。”
風玉樓將錦盒推了回去,道:“秦家主,如此珍貴之物,在下受之有愧。”
秦旭伸手抵住推回的錦盒,道:“風公子,其實,老夫還有個不情之請。”
“哦?”
秦旭嘆了一聲,面帶愁容,道:“實不相瞞,霍家和秦家乃是死對頭,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無論是在漕運、布匹綢緞、當鋪錢莊還是梨園酒樓的生意上,我們都爭得厲害。
“這十幾年來,明裡暗裡的廝殺搏鬥自然不少。近年來,即便連外人也能看出,秦家勢弱,霍家逐漸壯大,正一步步蠶食我秦家產業。
“現在秦家已是苟延殘喘,所幸我秦家的背後是絕劍門,幾十年前也是叱吒江湖的名門大派,可惜近十年也漸漸衰敗。不過爛船也有三斤釘,有絕劍門的庇護,霍家還不敢明目張膽對我們做什麼。”
他重重地將茶杯一擱,心事似乎更重了,“但老夫得到訊息,明日大明寺大會的目的,本就是霍家想要將《太陰寶鑑》拱手相讓,求得大門派結盟。如此一來,我秦家必被蠶食殆盡,斬草除根,霍家便可獨霸揚州。”
風玉樓聽罷,大致已能猜得一二,垂眸沉吟。
秦旭見風玉樓神色微動,索性起身離座,方才的豪邁化作滿臉的懇切,聲音沉得像壓了千斤巨石道:“風公子,你敢在霍府當中露面,去救一個素不相識之人,可見俠義心腸、膽識過人。公子的諸多俠義往事,老夫也是偶有聽聞。老夫今日舔著臉求你一件事……”
“秦家主言重了……”風玉樓趕忙起身攙扶。
“若是明日霍家與大派結盟,第一個便是對我秦家下手,我秦某人,輸得起家業,輸得起性命,卻不能讓小女跟著秦家陪葬。”
風玉樓看著秦旭深深的皺紋,心中微動,“秦家主需要在下做點什麼?”
秦旭目光灼灼地盯著風玉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把她送去崑崙山‘廣寒仙宮’,護她一路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