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明寺武林大會(1 / 1)
大明寺。
雲垂風嘯,聲勢震天。
“華山派到!”
斷喝響徹山谷,華山派弟子青衫窄袖,長劍如霜。
掌門令狐中劍眉入鬢,面容冷峻,周身氣息銳利如劍鋒,誰也想不到他竟只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衡山派前來赴會!”
衡山弟子綠衫輕揚,手中皆持一根翠竹,竟是竹中藏劍。
掌門莫香菱綠衣如翠,眉目溫婉卻暗藏英氣,舉手投足間帶著衡山秀雅之風。
“恆山派至!”
呼聲沉靜肅穆,弟子緇衣素巾,長劍古樸無華,佇列整齊,肅靜莊嚴。
掌門靈閒師太面容慈和,鬢插菩提,氣質慈悲而堅定,自有莊嚴之氣。
“恭迎各位同道大駕光臨!”
霍家家主霍擎蒼率霍家眾人於寺門迎接,為了今日,他已經籌謀了一個多月。
一番寒暄後,霍擎蒼吩咐下人將各派引請入內,稍作歇息。
一片驚雷般的腳步聲驟然傳開,目光盡頭如黑雲壓城,席捲而來。
數十人黑衣勁旅,滿身殺氣疾步而來。
“天刀門駕到!”
弟子一聲斷喝,黑壓壓一片人潮已近眼前。
為首之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赤臉美髯,且足足比常人高出一個半頭。手中一柄大刀猶有千斤之重,但在他的手中卻輕如鴻毛。
“謝門主大駕光臨,不勝歡喜。”霍擎蒼拱手作揖道。
天刀門門主謝天地臉色陰沉,似有不悅,僅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傲視前方。
“大會仍未開始,還請謝門主先到寺內小憩,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霍擎蒼表情諂媚,但看到謝天地一臉漠然,表情逐漸僵硬。
謝天地冷聲道:“霍家主,老夫跟你打聽一個人。”
霍擎蒼連連道:“謝門主請講!”
謝天地頓生狠戾,道:“聽說昨夜有人夜闖霍府,那人叫風玉樓?”
霍擎蒼點頭道:“不錯,確有其事。不過讓那廝逃了。”
謝天地悶哼一聲,道:“霍家主,老夫拜託你一件事。幫我打聽一番此獠的下落,若有訊息,即可來報。”
霍擎蒼不敢多問緣由,連連答應。
天刀門進場時,霍擎蒼才發現幾名弟子抬著一滑竿,上面坐著一男子,面色慘白,虛弱至極。
“黃山劍派到!”
一聲穿雲裂帛的呼聲,百餘名弟子身穿淡鵝黃赫然浮現,個個步履輕盈。
掌門莊照離、長老南風款步而來,弟子陸永元與南知意跟隨左右。
“莊掌門別來無恙呀!”霍擎蒼迎了上去拱手道。
“霍家主,有禮了。”應照離按劍為禮,“這位是敝派長老南風。”
南風莞爾一笑,點頭致意,眉宇間流露著溫婉嫻靜。
霍擎蒼眼中不由泛起精光,即便南風已非青春少艾,卻也是別有風情。
隨後廬山劍宗、雁蕩劍宗、嵩山派、泰山派、崆峒派、唐門、霹靂堂等紛至沓來,攏共聚集了十四個門派組織。
大明寺廣場中,霍家早已排布好了木桌木椅,按三山五嶽、江湖各派的位次分列東西南北四方。
廣場中央鋪著青石板,兩側立著各色的幡旗,各派人人嚴陣以待,肅穆中透著江湖盛會的熱鬧。
霍擎蒼緩緩走到廣場中央,此時人聲漸息,只剩下風吹幡旗的獵獵聲,所有人都在等候著盛會的開啟。
“踏!踏!踏!”
突然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山道盡頭傳來。
腳步聲清脆有力,節奏分明,似有千軍萬馬之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數十名白衣少年正快步而來,個個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步伐整齊得如同一個人。
他們不急不緩,突然一個齊刷刷的翻身,翻過高牆,躍入廣場中央。
落地時分站兩列,形成一條筆直的通道,動作乾淨利落,無半分拖沓。
所有少年齊齊單膝跪地,躬身拱手,呼聲朗朗,震得廣場上空的飛鳥四散而逃。
“恭迎總舵主!”
聲音落下,少年們抽出背後朴刀,往空中一送,數十把朴刀連成兩條刀鏈,懸於半空。
在場各派掌門皆面露訝異,紛紛側目。
應照離與南風對視一眼,互道:“莫非是他?”
旁邊衡山掌門莫香菱嗤鼻道:“不是他還能是誰啊?這裡就數他最裝。”
一道白色身影赫然出現,越過寺門,身輕如燕,雙腳點在半空刀鏈上,轉眼間已瞬移至廣場後方大堂的瓦面上。
來人一身月白長衫,腰束紅布帶,面容俊朗,雙目如寒星。
他手中未持兵器,周身氣息平和卻暗藏鋒芒,自帶一股無形的威壓,讓在場不少弟子都暗自心驚。
白衣少年們見他到來,再次齊喝:“參見總舵主!”
聲音比先前更響,帶著滿滿的崇拜。
來人抬手虛扶,聲音晴朗沉穩:“眾弟子免禮。”
話音落下,白衣少年們才整齊地直起身,分列兩側,肅立如松。
霍擎蒼連忙快步上前,拱手作揖:“在下霍家霍擎蒼,不知閣下是……”
“得了得了,快下來吧!”一道蒼老卻略帶調皮的聲音道:“你小子每次都要壓軸搞排場,也不害臊。”
男子一躍而下,飄至說話之人的面前,拱手道:“朱老爺子,別來無恙。”
那老者便是朱門的巨擘朱老八。
男子又轉向霍擎蒼,拱手道:“湛義會,李無恨。”
“喲!”霍擎蒼頓時一驚,“原來是李總舵主,失敬失敬!”
李無恨目光掃過廣場上的各派掌門,神色平靜,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度。
“聽說大明寺有武林盛會,就來湊個熱鬧,各位不介意吧?”
他的聲音清朗,卻帶著一股銳利,傳入每派掌門的耳中。
對於不速之客,所有人並不好奇,今日大會皆為了《太陰寶鑑》而來,即便沒有收到邀請之人,若是自恃實力不俗,也樂意前來與各大派爭上一爭。
霍擎蒼為李無恨安排落座,現下加上湛義會已有十五個組織參與大會。
除了三山五嶽八大劍派之外,還有點蒼派、崆峒派,世家代表唐門、朱門、霹靂堂,另有享負盛名的組織天刀門和湛義會。
但除卻在場的門派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留意到,仍有一個位置空著,想是受邀之人還有未到者。
“時候也不早了,到底是哪一派的架子那麼大?”
“他們不來不是更好,少一派跟咱們搶。”
“今天到場的都是當今武林數一數二的大派,恐怕要脫穎而出也非易事。”
“若論真正的大世家,我看著唐門、朱門還排不上號,四大家族怎麼一個都沒來?”
場中開始議論紛紛,嘈雜聲頓時四起。
“霍家主!時候也不早了,那一派不來,難道我們就要一直等下去嗎?”嵩山派掌門左天成橫眉怒目,頗有微詞道。
這一聲質問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群情洶湧。
霍擎蒼見狀,也不敢再等,當即拱手道:“承蒙諸位同道賞光,應邀前來,霍某倍感榮幸。”
到場者都是名門正派,所以少有人插話起鬨,都靜靜聽著,想看看霍擎蒼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諸位都是為了《太陰寶鑑》而來,霍某就開門見山吧!”
霍擎蒼命人送來一個錦盒,舉在手中。
“也許有的同道沒有聽說過,白虎營捕頭龍子墨叛出六扇門一事!霍某與六扇門中某位大人乃是刎頸之交,平日裡偶有書信往來。
“那位大人一個多月前來信,告知我龍子墨乃是天棄會的暗探,潛伏於六扇門,現如今身份暴露,已經叛逃,六扇門已將其列入懸賞名單。據線報他出現在揚州一代,那位大人託我留心一二。”
此言一出,一片譁然。
誰都沒有想到,名捕龍子墨會是天棄會的暗探,龍子墨鐵面神捕的大名也曾在武林各派中廣為流傳。
“這龍子墨是什麼人跟《太陰寶鑑》有什麼關係?”朱門朱老八道。
“對啊,霍家主你別賣關子了,你就直接說,這《太陰寶鑑》你是真有還是假有?”崆峒派掌門宗儒催促道。
“諸位莫急!”霍擎蒼擺擺手道:“那龍子墨已然被我擒獲,而六扇門那位大人已經下令,就地格殺,提頭回六扇門領賞便可!”
“你這越說我怎麼越懵呢?”朱老八道。
霍擎蒼放聲道:“諸位,這龍子墨殺了也就殺了。但是諸位不妨猜猜,我在這龍子墨身上搜到了什麼?”
“莫非是《太陰寶鑑》?”點蒼派掌門肖礫促聲道。
“不錯!”霍擎蒼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道:“正是當年太陰聖君雲不歸的《太陰寶鑑》。”
所有人的瞳孔都擴大了幾分,死死地鎖定霍擎蒼手中的錦盒。
“據說這《太陰寶鑑》是雲不歸親自撰寫,記錄自己畢生所學的十餘種武功,隨便哪一樣都可以獨步天下。”華山掌門令狐中道。
“這雲不歸當真是個奇才,據說當年全天下能夠勝過他的人,不超過三個。”黃山劍派掌門莊照離嘆道。
站在他身後的大弟子陸永元驚詫道:“這般奇才,竟然還不是天下無敵?”
坐在旁邊的南風淡淡道:“因為比他厲害的那三個人,全是怪胎。”
“可惜!”霍擎蒼的聲音又再響起,“這《太陰寶鑑》只是上冊……”
“上冊?那下冊呢?”一陣威嚴凜凜的聲音傳來,眾人同時看向天刀門主謝天地。
“上冊是從龍子墨身上搜出來的,下冊,自然也只有他知道。”霍擎蒼道。
“那你找我們來要幹什麼?莫非只是想顯擺你有這《太陰寶鑑》?”謝天地擲地有聲道。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了霍擎蒼。
霍擎蒼又一次拱手作揖,道:“霍某自知實力微博,此等機緣豈是我這小家可以享用。霍某此番邀請諸位前來的目的,便是將這《太陰寶鑑》拱手相讓!”
“拱手相讓?”朱老八狐疑道:“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老子怎麼就不信呢?難不成你想耍什麼陰謀詭計?”宗儒狐疑道。
霍擎蒼將錦盒高高舉起,語氣愈發懇切和坦誠道:“諸位同道明鑑,霍某絕非故作清高,實在是這《太陰寶鑑》於我霍家而言,是機緣,也是催命符。”
他環視全場,聲音沉了幾分道:“諸位也知道,這寶鑑隨便一頁紙流傳出去,都能讓江湖血流成河。霍家不過是揚州一個徒有虛名的世家,論武功,論勢力,都不及在座各派的一二。”
他重重一頓,錦盒在手中晃了晃,“懷璧其罪的道理霍某還是懂的。與其等來殺身之禍,又讓其流落江湖,惹起更多紛爭,還不如交由各派保管,也算是武林之福。”
此話一出,廣場上議論聲漸歇,不少人暗暗點頭——以霍家的實力,確實鎮不住這等至寶。
霍擎蒼話鋒一轉,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更低:“至於第二樁心思,霍某也不敢隱瞞。霍家在揚州經營多年,雖有些薄產,卻始終難登大雅,諸多紛爭纏身,連個安穩日子都難保全。但祖宗基業不敢枉廢。今日邀各大派前來,獻出寶鑑是真心,求諸位庇護也是實情!”
“霍某懇請,哪位門派願護霍家周全,往後霍家便是貴派在揚州的落腳點,糧餉物資、情報往來,霍家無不盡心效力!”
他眼中閃著精光,語氣帶著強烈的期盼,“霍某隻求借貴派之勢,讓霍家徹底站穩腳跟,成為揚州第一世家,往後江湖有事,霍家也能為諸位略盡綿薄之力!”
“若有幸得哪一派庇護,霍某便將龍子墨也贈與貴派。”
這番話直白得不留餘地,卻也合了江湖的生存之道。
最重要的是,得到龍子墨,無意得到《太陰寶鑑》的下冊。
廣場上頓時炸開了鍋。
崆峒派掌門宗儒捋著鬍鬚,眼中滿是意動。
泰山派掌門赤松子面色沉穩,似在權衡利弊。
天刀門謝天地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屑。
湛義會李無恨目光平靜地看著霍擎蒼,看不出喜怒。
黃山劍宗應照離和南風四目相對,似在商榷。
華山掌門令狐中劍眉微蹙,冷冽如冰的聲音響起,“霍家主既已決定獻出寶鑑,打算如何處置?總不能讓我們這些人私自爭搶,傷了和氣吧?”
他說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霍擎蒼手中的錦盒上,廣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連風吹幡旗的獵獵聲,都帶著幾分肅殺之氣。
“那不如直接交給我吧!”一道清越凜然的女子聲音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