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兄弟,好久不見(1 / 1)
“我同意!”
在千餘人期待的目光下,莫香菱做出了她的決定。
“既然李總舵主有此兩全之策,衡山派自然也願意為抗倭事業出一份力。”
廣場中頓時一陣譁然,沸反盈天。
討論聲、反對聲、喝彩聲瀰漫,經久不絕。
這場由霍家策劃的武林大會終於算是落下帷幕。
但霍擎蒼的臉卻比烏雲還黑沉。
他站在霍家陣營的最前面,攥著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這場結盟明明是霍家求來的庇護,可此刻他眼中卻沒有半分慶幸,反倒像吞了塊烙鐵,燙得心口發悶,似乎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但在場的各派掌門尚且敢怒不敢言,生怕落得出爾反爾的名聲,霍擎蒼自然也不能有任何異議。
黃山劍宗應照離、雁蕩劍宗郭品潮、恆山派靈閒師太臉色淡然,似乎是看淡得失,並無半點不忿。
廬山劍宗掌門衛大先生卻是眼皮耷拉著,腮幫子咬得緊繃,鐵青的臉色像是要滴出墨來。
他身後的衛連城攥著劍柄,指節泛白,輸給李其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唐門的唐黃獨眼眯成一條縫,目光像鉤子似的紮在霍擎蒼手中的錦盒上,喉結滾了滾,嚥了口唾沫。
旁邊的唐銀噘著嘴,滿臉不甘,小聲嘟囔:“真該死,我恨吶!”
崆峒派掌門宗儒捋著鬍鬚,鬍鬚都快被他扯掉幾根,臉上的肉抽了抽,眼神裡的貪婪藏都藏不住。
天刀門的謝天地倒還算平靜,只是瞥了眼錦盒,又轉頭看向綺霞仙子的方向,眼神柔和了幾分。
對他而言,寶鑑再好,也不及心上人一瞥。
可他身後的弟子們,個個面露豔羨,望著錦盒的目光像是要著火。
其餘各派掌門亦是如此,臉色或掛著不甘,或透著可惜,可誰也不願意當出頭鳥,跳出來反駁。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霍家主!”李無恨看向霍擎蒼道:“現在是否可以按照流程進行?”
霍擎蒼本來陰沉的臉頓時噙笑,似是榮幸萬分,喜不自勝。
“當然當然!本來霍某隻是想得一家庇護,不料還有意外之喜,一時忘乎所以。”
同盟簽訂儀式簡單利落,朱印落下的瞬間,霍擎蒼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對李無恨和莫香菱拱手道:“二位掌門,霍家願與兩派結為同盟,往後揚州地面,任憑調遣。”
李無恨一襲月白長衫,站在湛義會弟子身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聲音清朗卻帶著分量:“霍家主放心,湛義會向來守諾,若需相助,絕不推諉。”
莫香菱亦頷首,綠衫映著日光,神色從容:“衡山派亦然。”
話音剛落,霍擎蒼便對身後揮了揮手,聲音沉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上來。”
兩名內力渾厚的霍家高手應聲上前,押著一人緩步走出。
龍子墨。
他身高八尺,即便琵琶骨被玄鐵鎖鏈鎖住,雙手反縛於後,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杆未曾彎折的槍。
但他的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無半點血色,額前髮絲散亂,沾著些許塵土,顯然受了不少苦楚。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怯懦,反倒透著股凜然正氣,哪怕身陷囹圄,傲骨依舊如寒松般立著,讓人不敢直視。
他站在那裡,便如一座孤峰,周身的正氣幾乎要衝破枷鎖的束縛,連廣場上的風,都似被這股氣場逼得緩了幾分。
“好一個硬骨頭!”有人低聲讚歎,隨即又被惋惜取代。
“這般人物,怎麼會是天棄會的臥底?”
霍擎蒼示意下人遞上錦盒,莫香菱身旁的鐘離月上前接過,指尖觸到錦盒的瞬間,微微一顫。
那錦盒入手微涼,沉甸甸的,不僅是寶鑑的分量,更是江湖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衡山派弟子們個個面露喜色,挺直了腰桿,接受著各派複雜的目光。
衛大先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險些傾倒,卻終究只是冷哼一聲,別過了頭。
泰山派掌門赤松子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去,滿臉的無可奈何。
嵩山派掌門左天成死死盯著鍾離月手中的錦盒,像是要將它看穿一般。
龍子墨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著頭,望著天邊的雲,眼神依舊堅定。
鎖鏈拖地,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在嘈雜過後的廣場上格外清晰,像是在訴說著他的不屈。
李無恨給李其使了個眼色,李其當即會意,上前接過押解龍子墨的鎖鏈。
龍子墨腳步未停,即便步履有些虛浮,卻依舊沉穩,沒有半分狼狽。
他路過李無恨身邊時,微微側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李其,先把人押回據點。”李無恨命令道。
李其帶著龍子墨沒入湛義會的陣營當中,才用只有龍子墨能聽到的聲音道:“兄弟,好久不見。”
龍子墨瞳孔驟張,驚疑地側臉睨視李其。
李其看著龍子墨蒼白虛弱的臉色,背上緊鉤的鐵鎖,尤未乾涸的血漬,眼眶頓時泛紅。
“我喝不了了,犀牛皮,你過來幹他,狠狠幹他。”
李其聲音微微顫抖,呢喃低語著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龍子墨嘴角微揚,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鎖鏈拖地的“叮叮”聲還在廣場迴盪,所有人目送著二人緩步走向大明寺的大門。
“咻咻咻……”
數十道寒芒破空而來,如密雨般罩向二人,暗器種類繁複,銀針、鐵蒺藜、透骨釘混著幾片淬毒的柳葉,風聲淒厲,竟封死了所有閃避路徑。
“小心!”
李其反應快如閃電,左臂猛地將龍子墨往後一推,自己身形如柳絮般旋開,腳尖點地,避開三枚直射心口的銀針。
可暗器太密,他肩頭還是被一枚鐵蒺藜擦過,衣料破裂,滲出血絲。
就在此時,一道白袍身影如鬼魅般閃出,腳尖踩著暗器的軌跡掠來,掌風凌厲如刀,直劈李其後心。
這一掌又快又狠,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逼得李其不得不轉身硬接。
“砰!”
雙掌相交,氣浪炸開,李其只覺一股陰柔內勁順著手臂蔓延,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恰恰又落回擂臺之上。
白袍人緊隨而至,身形飄忽不定,掌法時而剛猛如雷,時而詭譎如影,每一招都封死李其的閃避之路,死死將他壓制在擂臺之上。
臺下譁然驟起!所有人猛然驚覺,全神戒備地盯著打鬥中的二人。
“好快的身手!這白袍人是誰?”
“分明是衝著李其來的!”
廬山劍宗的衛大先生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這內力……此人絕非泛泛之輩。”
莫香菱綠眉微蹙,指尖不自覺按在竹杖上,神色凝重,心想:這白袍人的功力,竟不在我之下。
霍擎蒼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什麼。
就在白袍人與李其回到擂臺的那一刻,李無恨已命令湛義會眾人將龍子墨層層圍起,自己則緊貼在他的身側,看似怕龍子墨逃脫,又像是在護他周全。
白袍人不說話,招式卻愈發凌厲,掌風裹著破空之聲,招招直指李其要害。
李其憑藉輕功輾轉騰挪,雙手成掌,化解著一波波攻勢,可白袍人如影隨形,壓迫感越來越強。
他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內力運轉漸緩,幾次想突圍,都被白袍人刁鑽的招式逼回。
“還要隱藏嗎?”白袍人終於開口,又是那道熟悉的雌雄莫辨的聲音,“要麼出手,要麼死!”
話音落,他掌風突變,指尖凝出三道勁氣,直刺李其雙目、咽喉,正是鎖喉三式,狠辣至極。
李其避無可避,腰間沒有兵器,情急之下,他目光掃過擂臺角落的落葉,右手五指陡然彎曲,落葉盡吸入手中,指尖凝勁,猛地一彈!
“咻!咻!咻!”
三片枯黃的落葉如利箭般射出,精準撞向那三道勁氣,同時左手再揚,飛旋在空中的花瓣被他順勢彈出,直逼白袍人面門。
飛花摘葉,皆可傷人!
所有人看在眼裡,驚在心裡,因為江湖上有這種指法的人屈指可數,可謂神技。
白袍人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冷笑,掌風一旋,蕩飛所有飛花枯葉,大笑兩聲,竟施展輕功逃離當場。
在場所有掌門都始料未及,是敵是友全然不知,所以更無一人追擊白袍人。
“風玉樓!”
兩聲驚呼同時炸開!
唐門的唐銀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指著擂臺上的李其,臉色又驚又怒:“是他,一定就是那個混蛋,我就說他很眼熟。”
另一邊,天刀門的滑竿上,謝仁倫本是臉色慘白,此刻卻怒目圓睜,死死瞪著李其,嘶吼道:“爹!是他!他剛才用的是飛花指,就是他毀了我,風玉樓……”
這兩聲嘶吼,如驚雷般炸響在廣場之上。
全場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李其就是風玉樓?”
“就是那個江湖浪子風玉樓?”
“怪不得他武功那麼高,原來是他!”
“他在《青衿榜》上可是‘待定’,連千章閣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實力。”
夢蝶莊陣營中,綺霞仙子和瓊花仙子皆神色淡然,似乎早已看穿。
水憐卿素手緊握胸前,眉頭緊蹙,眼中盡是擔憂。
李其嘆了口氣,輕輕摸了摸鼻子,似是無奈至極。
這個時候,他即便不承認自己是風玉樓,也沒有人會信。
這本來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在昨夜風玉樓讓玉紅醇幫忙傳信,第一封便是給黃山劍宗的南風。
他知道今日武林各派必然會為了《太陰寶鑑》的歸屬而爭論不休,所以他便在信中給南風出了個“弟子比試”的主意。
當然,南風會答應他的安排,也是因為他在信中承諾一定會帶楚西洲回來見她,或者帶她去找楚西洲。
第二封信便是給湛義會的李無恨,他在剛到揚州之時已經遠遠看到李無恨的身影。
在六年前,他和凌毅、龍子墨幾人曾經協助過李無恨蕩擊倭寇,交情匪淺。
風玉樓在信中說明整件事的原委,請求李無恨助力。
於是在找到凌毅後,他的第一件事便是到李無恨處,根據李無恨侄子李其的樣貌易容,喬裝成湛義會弟子。
如此一來,他便可以參加“弟子比試”,他當然也自信必定是自己拔得頭籌。
而最後也是他傳音給李無恨,最後一場不比試,拱手讓出《太陰寶鑑》,只要龍子墨。
風玉樓是第一個見過《太陰寶鑑》的人,他非常清楚《太陰寶鑑》只有一本,不會有上冊下冊,而真正的《太陰寶鑑》已被白袍人搶走。
所以他早就篤定,霍家這一場籌備必定有所圖謀,絕不可能只是找靠山庇護那麼簡單。
最大的可能便是用假的《太陰寶鑑》引發武林正道的內鬥,最後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於是風玉樓決定,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太陰寶鑑》拱手送給衡山派,先把禍水東引,同時以尋找抗擊倭寇線索的名義帶走龍子墨。
如此一來便把龍子墨撇得乾乾淨淨,那些想要偷搶《太陰寶鑑》的人,也只會盯上衡山派,斷不會再找龍子墨麻煩,如此一來也給龍子墨爭取了療傷的時間。
待得一切塵埃落定,霍家的陰謀便會浮出水面,這樣再去追查“心頭引”之事是否和霍家有關,背後還是否有更大的主謀或陰謀便輕鬆許多。
但現在,白袍人的出現讓風玉樓全盤的計劃功敗垂成。
這似乎是白袍人早就在現場,密切監視著這場武林大會的一舉一動,既然未能引發各派爭端,那就最後揭穿風玉樓,製造更大的矛盾。
風玉樓立於擂臺之上,此刻心中飛速盤算:自己身份已經暴露,如此一來便是湛義會失信在先,必定成為眾矢之的。而這場比武奪寶的結果也必然會被否定,一言不合就會變成門派械鬥。
更糟糕的是,這些都還是後話,現在從現場所有人複雜的眼神中,風玉樓可以看出,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就是先把自己和龍子墨生擒。
畢竟在所有人眼中,風玉樓變成了始作俑者,龍子墨依舊代表著《太陰寶鑑》下冊。
更更更糟糕的是,廬山劍宗、天刀門、唐門、霹靂堂與風玉樓要麼有新仇,要麼有舊恨,今日便是插翅難飛。
衛大先生臉色驟變,又驚又怒,厲聲喝道:“小賊,今日你不把話說清楚,休想活著離開。”
綺霞仙子端坐在席上,紫色霓裳微動,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似乎神遊天外,若有所思。
南風雙眸微凝,顯是憂心忡忡,低聲嘆道:“小傢伙,你能頂得住嗎?”
謝天地已然站起身來,手中重刀赫然在手,臉色赤紅,怒不可遏,只聽大喝一聲。
“小雜種,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