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師孃,有人欺負弟子(1 / 1)
“小雜種,拿命來!”
怒喝聲震得廣場石板嗡嗡作響,謝天地身形暴漲,手中重刀驟然劈落。
沒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純粹的剛猛霸道。
刀未及身,凜冽刀風已將地面青石板劈出數道裂紋,塵土捲起丈高,如黃龍騰空。
這一刀,看似樸素,卻帶著睥睨天下的威壓,彷彿連天地都要被這一刀劈開。
“好霸道的刀法!”有人失聲驚呼,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已不是尋常江湖人的刀術,而是浸淫半生、殺盡強敵後的返璞歸真。
每一寸刀風都裹挾著血腥氣,每一次劈落都帶著斷山裂石的力道,不愧是敢叫板“中原十三劍士”的刀法宗師。
面對這驚天一刀,風玉樓哪裡還敢有半分大意。
他足尖點地,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千山踏雪”輕功施展到極致,白衣化作一道殘影,堪堪避開刀風掃過的範圍。
一刀落空,直直劈在擂臺上,把臨時搭建的擂臺炸得殘骸紛飛,蕩然無存。
可謝天地的刀還不止於此。
刀勢一變,由劈轉掃,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如滿月般橫斬而出。
刀光映亮了半個廣場,將風玉樓所有閃避路徑盡數封死。
這一刀沒有死角,彷彿天地間只剩下這道冰冷的刀光,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噗!”
風玉樓凌空旋身,堪堪避開刀風,卻被刀風扯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真容。
他悶哼一聲,藉著刀風之力身形再退,腳尖又是凌空一點,竟憑空折向,如驚鴻般掠向廣場中央。
“想跑?”謝天地冷哼一聲,腳下步法變幻,如影隨形。
重刀在他手中輕如鴻毛,卻又重逾千斤,每一刀劈出都帶著雷鳴般的巨響,刀風所過,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銳嘯。
廣場上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李無恨眉頭緊鎖,他想出手,卻知道此刻龍子墨已成各派眼中的香餑餑,不可以離開他半分。
綺霞仙子端坐席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她至今依舊認為是風玉樓盜走了《大椿經》,卻又知道風玉樓是諸葛七夜的傳人,若是當年諸葛七夜去了夢蝶莊接她,她如今便應該是風玉樓的師孃了。
她的指尖在袖中反覆摩挲,終究未曾動彈。
她身後的水憐卿卻是雙拳緊攥於胸前,憂心忡忡,似乎要忍不住衝出去。
看到了風玉樓真容的陸永元終於明白,原來那天登船的商羽就是風玉樓,而且自己敗給的不是李其,而是風玉樓。想到這裡方才心下稍寬。
而那些與風玉樓有過節之人,早已樂開了花。
唐銀拍著大腿狂笑:“哈哈哈!打得好!謝門主,弄死這騙子!”
唐黃獨眼眯成一條縫,嘴角勾起陰狠的笑,喉結滾動,顯然看得極為盡興。
衛大先生捋著鬍鬚,臉色終於舒展,冷哼道:“自作孽不可活!”
衛連城攥著劍柄,眼中滿是快意,之前敗北的恥辱在此刻煙消雲散。
滑竿上的謝仁倫面色依舊慘白,眼中卻燃起瘋狂的火焰,嘶吼道:“爹!砍斷他的手腳!讓他也嚐嚐我受過的苦!”聲音淒厲,聽得人不寒而慄。
風玉樓只顧著閃避,毫無還手之力。
謝天地的刀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時而如狂風驟雨,刀光密集如網;時而如驚雷破空,一刀定乾坤。
風玉樓的“千山踏雪”已是江湖最頂尖輕功,卻仍被逼得險象環生,白衣上的血痕越來越多,呼吸也漸漸急促。
他知道,這樣下去遲早要死。
謝天地的刀法不僅剛猛,更透著一股老辣的算計,每一刀都精準預判他的閃避路徑,慢慢壓縮他的活動空間,如貓捉老鼠般戲耍,卻又不給絲毫喘息之機。
華山掌門令狐中心中暗驚:這謝天地的武功竟已到了這般境界,看來已經遠勝於我。
應照離也捋著鬍鬚,點頭道:“莫說刀法,單以武功來論,謝門主也應排天下前十。”
“小子,你不是很能躲嗎?”謝天地狂笑,重刀突然豎劈而下,“今日便讓你知道,在絕對實力面前,你的輕功不過是笑話!”
這一刀凝聚了謝天地畢生功力,刀身泛著赤紅光芒,彷彿要燃燒起來。
刀風所過,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灼熱,地面裂紋蔓延,碎石紛飛,聲勢駭人至極。
風玉樓瞳孔驟縮,退無可退!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雙手掐出劍指,丹田內氣血翻騰,所有內力盡數向著指尖匯聚。
飛花指只是他自己起的名字,他的指法源自“碧落郎君”楚西洲的“碧落黃泉指”。
他的指尖似乎凝聚起了一股驚人的氣場,瞬息之間便化作無形的光柱暴射而出。
內力外放!
這是他此前從未施展過的真正的“碧落黃泉指”。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刀風與內力碰撞,氣浪如海嘯般席捲全場。
廣場上的桌椅被掀翻,幡旗斷裂飛舞,靠近的弟子被氣浪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滲血。
風玉樓如遭重擊,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激起漫天塵土。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地面,白衣徹底被血浸透,狼狽不堪。
即便他已拼盡全力施展出“碧落黃泉指”,謝天地那霸道無匹的刀勁依舊力壓他的指勁,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他的身上。
他只覺得體內氣息翻湧,如江河決堤,根本無法壓制,眼前陣陣發黑,必須立刻調息,否則內力逆行,後果不堪設想。
“哈哈哈!受死吧!”謝天地提刀上前,眼中滿是殺意。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認為風玉樓必死無疑。
唐銀笑得合不攏嘴,衛大先生微微頷首,謝仁倫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呂戰臉色陰鷙詭譎。
南風眉頭緊蹙,雙手攥著依舊,滿臉都是關切。
令狐中輕嘆一聲,似是不忍看到一個奇才的隕落。
李無恨身形微動,正要出手。
謝天地陰惻冷笑一聲道:“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重刀已然舉起,電光火石之間,李無恨身形一動,卻又頓了頓,因為他看到了兩個比他更快的身影。
兩道身影已如流光般掠至廣場中央,一紫一黃,衣袂翻飛間帶起凌厲氣流,堪堪擋在風玉樓身前。
綺霞仙子?南風長老?
廣場上議論聲驟起,所有人都驚得瞠目咋舌。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是我眼花了嗎?”
“綺霞仙子和南風長老為什麼要護著風玉樓?”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綺霞仙子裙襬掃過青石板,清冷目光落在風玉樓身上,帶著三分慍怒七分複雜,卻一言不發。
南風身著淡鵝黃劍袍,步履輕盈卻穩如泰山,臉上依舊是溫婉笑意,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犢之意。
風玉樓見二人擋在自己身前,心中也是一驚。
南風出手相救倒是不足為奇,若是風玉樓死了,她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楚西洲。
但綺霞仙子出手卻是始料未及的,莫非她只是為了再逼問《大椿經》的下落。
風玉樓突然想起當初心中閃過的念頭——個把月的時間,他已經遇到了兩位師孃。
他見二女護在自己身前,莫名生起一絲溫暖,不由說道:“師孃,有人欺負弟子!”
這一聲“師孃”,南風聽得心中一暖,隱隱地莞爾一笑。
綺霞仙子神情清冷,卻也微微動容。
二女對視一眼,各自心中便已清楚,對方都知道了風玉樓的師承。
謝天地舉刀的手僵在半空,目光死死黏在綺霞仙子身上,眼底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錯愕與藏不住的愛慕。
“綺霞仙子……你這是何意啊?”
謝天地喉結滾動,聲音不自覺放柔,重刀微微下垂,“此獠毀我兒一生,我要把他挫骨揚灰,還請仙子讓開,莫要傷了和氣。”
綺霞仙子冷哼一聲,紫色霓裳無風自動,清冷的目光掃過風玉樓,莊嚴又漠然道:“謝天地,你的仇與我無關,但這小賊偷了我夢蝶莊的《大椿經》,今日我必須帶他回去審問,誰也攔不住。”
風玉樓抓住空檔運功調息,心中暗想:難道楊前輩和憐卿還沒替我澄清盜經之事?
謝天地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一邊是心心念唸的心上人,一邊是終身殘疾的兒子,雙拳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仙子,並非謝某無禮,只是犬子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要麼你讓開,要麼……謝某隻能得罪了!”
話音落,重刀再次揚起,刀風再起,卻刻意避開了綺霞仙子的方向,顯然是留了十足的餘地。
“好一個‘得罪’!”綺霞仙子眼中寒光暴漲,素手一揚,長劍已然出鞘,劍身泛著冷冽銀光,“我倒要看看,你天刀門的刀法,能不能攔得住我!”
兩人皆是一派宗師,氣息碰撞間,周遭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朱老八連忙高喊:“兩位掌門且慢!大庭廣眾之下動手,恐傷及無辜,有損名門風範!”
靈閒師太也起身合十勸阻:“阿彌陀佛,萬事以和為貴,何必大動干戈?”
綺霞仙子豈會不知這個道理,她瞥了眼身後的風玉樓,又看向謝天地:“後山空曠,有本事便隨我來!若我輸了,這小子隨你處置。”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紫電般掠出廣場,往大明寺後山飛去。
謝天地咬牙跺腳,看了眼滑竿上嘶吼的兒子,終究還是狠下心,提刀緊隨其後,只留下一句:“仙子莫怪!此仇不報,我謝天地無顏立足江湖!”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山道盡頭,廣場上的人還沒從這變故中回過神,一道陰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風玉樓,你喬裝打扮,擾亂武林大會,戲耍各派掌門,今日若不拿下你,何以正武林規矩!”
衛大先生站起身,青衫獵獵,帶著衛連城一步步走出陣營,眼神陰鷙如刀。
若非風玉樓從中作梗,以衛連城的功力,這次弟子比試的魁首必定是他們廬山劍宗。
所以他對風玉樓恨之入骨,如今綺霞仙子被引開,正是報仇的好時機。
衛連城更是攥緊劍柄,眼中滿是怨毒,恨不得立刻上前將風玉樓碎屍萬段。
臺下唐銀、呂戰等人也紛紛附和,叫嚷著要拿下風玉樓。
南風緩緩轉過身,淡鵝黃的身影擋在風玉樓身前,溫婉的笑容斂去幾分,眼神變得凌厲:“衛掌門,風玉樓與我有些淵源,而且他不過作為弟子參加比試,並無出格之舉,何必咄咄逼人?”
“南風長老,你們黃山劍宗什麼時候與這等聲名狼藉之輩扯上關係!”
衛大先生冷哼一聲,腳步不停,“此獠罪該萬死,今日誰護著他,便是與整個武林為敵!”
那些與《太陰寶鑑》失之交臂的門派紛紛附和,“拿下風玉樓,拿下風玉樓!”
南風冷哼一聲,嗤鼻道:“原來名門正派也不過如此,都是一般嘴臉。這不過是你們心生不忿,赤裸裸的公報私仇!”
南風的一席話不但直擊衛大先生的顏面,還在眾多門派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在場十六個門派中,除去比武奪魁的湛義會和衡山派,態度相對中立的也只有黃山劍宗、雁蕩劍宗、恆山派、華山派。
其餘的或多或少都有口誅筆伐、落井下石、煽風點火之嫌。
南風眉頭微蹙,她一人雖能護住風玉樓,卻難免與廬山劍宗撕破臉,累及黃山劍宗。
她緩緩回過頭,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黃山劍宗的陣營,恰好與莊照離四目相對。
“南風長老,看來這小子你是打算護定了?”衛大先生臉色一沉,厲聲道。
剎那之間,廬山劍宗弟子集體“唰”地一聲拔出長劍,黃山劍宗弟子見狀,也同樣抽劍在手以作回應。
“三山”中的廬山劍宗和黃山劍宗陡然站在了對立面,劍拔弩張的氣氛像是一面繃緊的薄膜,一觸即破。
從容不迫的腳步聲慢慢靠近,南風的余光中多出一道身影。
“師兄……”
莊照離看著南風堅定的眼神,他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好了,我懂了。既然師妹已經決定了,那麼師兄聽你的。”
他又嘆了一口氣,輕聲道:“你還是對那個人念念不忘,哪怕是他的弟子,你也格外上心。”
“也罷!”莊照離眼中爆射出凌厲的精光,釋然又豪邁道:“師兄幫你,哪怕與天下人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