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戰一觸即發(1 / 1)
“是‘忘川風霧’!”
南風的一聲驚呼,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這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毒霧,隨風飄散,中毒之人只覺渾身痠軟,丹田空空蕩蕩,運不起一絲內力,即便內力再強,也只能勉強抵抗,絕無再戰之力。
而且這種毒只能用解藥化解,無法用內力驅散。
這也就意味著現在整個廣場中的人都將成為待宰的羔羊。
場中僅有綺霞仙子、瓊花仙子、應照離、南風、衛大先生、郭品潮、謝天地等幾人還能運氣一兩成的內力勉強抗毒,其他五嶽掌門、世家長老皆東倒西歪、身形狼狽。
一陣茫然中,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本場大會的發起者霍家,卻見霍家陣營也跟所有人一樣,橫七豎八地癱軟在地。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是誰放的毒?他奶奶的。”
“霍擎蒼,你最好給個解釋!”
“霍家跟大傢伙都一樣中毒了,難道他們也矇在鼓裡?”
“莫非是魔教偷襲?”
各派領頭人紛紛指責和質疑,還未等霍擎蒼解釋,那道雌雄莫辨的聲音再度響起,在此時此刻,活像來自地獄的召喚。
“哈哈哈哈……”白袍人閃現於正廳屋頂,俯視眾生,但他白巾遮面,無法看清面容。
“你是什麼人?”崆峒派宗儒眼中泛起一絲恐懼問道。
“格老子的,藏頭露尾,算什麼好漢?”唐黃捂著胸口,氣息不暢。
廣場中議論聲一片,卻並不甚嘈雜,此刻聰明人都知道要省點力氣,抵抗毒性。
許多門派紛紛拿出自家壓箱底的丹藥嘗試解毒,但效果甚微。
白袍人袍袖一揮,陰聲道:“各位掌門遠道而來,怎麼都沒個座?都躺地上做什麼?霍家主,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霍擎蒼臉色陰沉,像吃了一隻死貓一般,百口莫辯。
白袍人突然又道:“哦!對哦!我差點忘了,今日便是各位的死期,躺在地上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到底是何方鼠輩?想要幹什麼?”謝天地關切地瞥了一眼綺霞仙子,怒氣頓生,怒罵道。
“他是天棄會的首領!”一道溫潤清朗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看去。
風玉樓!
一片驚呼和討論聲中,風玉樓臉色紅潤,舉止從容,一改打坐調息的姿態從地上緩緩站起。
所有人都一臉愕然,連白袍人也被震驚道無以復加。
“你竟然沒有中毒?”白袍人驚詫道。
“我只不過突然想起我有一顆‘普濟寰清丹’,便吃了試試,想不到解毒效果還真不錯。”
藥王谷只賣一種藥,便是普濟寰清丹,一顆就賣兩千兩,一年只賣三顆。其號稱可解天下百毒。
“藥王谷的普濟寰清丹?”驚愕的議論聲四起,某些個有普濟寰清丹的門派都在後悔為什麼沒有將它隨身攜帶。
風玉樓的普濟寰清丹正是當初在芙蓉帳從玉紅醇那裡騙的,用於給她贖身抵債。
“很好,很好。”白袍人眼角一彎,似是欣喜道:“這樣才不會太無聊,否則讓你們死得太輕易了反倒無趣。”
“不不不,我看你們現在這戲演得很精彩,怎麼會無趣呢?”風玉樓搖搖頭道。
“演戲?”
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之際,風玉樓又朗聲道:“霍家主,起來吧!不用再裝了。”
眾人眼中的震驚再度湧現,半信半疑和茫然不解的神色充斥全場。
“難道霍家早就跟他勾結,把我們誘騙過來,好啊,好你個霍家。”點蒼派肖礫咬著牙恨恨道。
“這家子狗東西,你們不用裝了,都敗露了。”宗儒臉色通紅,怒罵道。
在眾目睽睽之下,霍擎蒼嘴角微揚,臉色詭譎,緩緩站起,其陣營中的所有人也跟著站起身來。
所有人終於恍然大悟,這本就是霍家勾結天棄會給各大門派精心設計的一場陷阱,原本霍家假裝中毒,只不過是預防變故,即便這次不能將各大門派一網打盡,他還能以受害者的身份繼續潛伏。
因為他們無法確定“忘川風霧”對頂級高手的影響能有多深,或者有人恰好有解毒的手段,但如今看來,連綺霞仙子都只能勉強抗毒,無力再戰,當下也沒有了忌憚。
只是令所有人不解的是,霍家一世家名門,即便不是俠名鼎盛,也是正道中人,何故會與天棄會勾結,又何以敢與這麼多名門正派為敵。
“風玉樓,你為何如此篤定我與此事有關?”霍擎蒼眼神兇戾,探問道。
“你可以說這件事你也豪不知情,畢竟今日如此盛會,有些居心叵測的人也不足為奇。”風玉樓摸了摸鼻子,瞭然於心道:“但是隻有我知道,《太陰寶鑑》就在那個人手裡,若非你與他有所勾結,你斷然不會知道《太陰寶鑑》的存在,更不可能得到寶鑑。”
“哈哈哈……”霍擎蒼冷笑一聲,道:“想不到你知道的還挺多?但又如何?就憑你一個人,你能有多大能耐?”
“能耐?在這位天棄會的首領面前,我只有捱打的份。”風玉樓苦笑著,想起此前的兩度交手,都是被對方完全碾壓。
“那你還敢站出來?”白袍人哂笑道:“莫非想死得快一點?”
“我這個人吶有個習慣,遇到想不通的事情的時候,心裡就特別刺撓,一定要弄清楚,不如你給大家講講你的陰謀,讓我們都能死得明明白白。”風玉樓似是自嘲道。
“陰謀?什麼陰謀?”白袍人擺擺手,“這明明是陽謀。他們這些人明知道這事不簡單,卻偏偏還要來,來就來吧,一見到《太陰寶鑑》後就一點警惕都沒有,你說是我的計謀好呢?還是他們太貪、太笨呢?”
這一句話將各派所有人的臉面按在了地上摩擦,個個臉色鐵青,無地自容。
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被貪婪所驅使,往往就會忽略潛在的風險。
“太貪?太笨?”風玉樓挑眉輕笑,緩步走到廣場中央,“我看閣下可比他們更貪,也比他們更笨。”
白袍人聞言,周身氣息驟然冷冽,目光如寒冰:“小子,你倒是有幾分嘴皮子功夫,竟敢妄測我的心思。”
“不是妄測,是猜中。”風玉樓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霍擎蒼,又落回白袍人身上。
“第一,你們天棄會總是打著鋤強扶弱的名號,乾的確是損人利己的勾當。難道這不是貪?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不僅貪利,還貪名。
“第二,你們天棄會打著收留天棄之人、報團取暖的口號,卻總將自己的不幸歸咎於社會,怨天尤人,甚至將自己的不幸強加他人,這不僅僅是笨,還是人性的扭曲。
“所以,你所說的每一句口號,都只不過是掩蓋你又貪又笨的遮羞布,又或者說是愚弄其他可憐之人的措辭。”
白袍人眼神狠戾,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笑聲裡滿是癲狂與怨毒:“好!好一個風玉樓,我最討厭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你以為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正確的、善良的,其他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錯誤的、邪惡的。你憑什麼認為?”
他袍袖猛揮,一股陰寒之氣四散開來,廣場上所有人不由地凝神戒備,但苦於內力受阻,無濟於事。
風玉樓自信一笑,全然沒有被白袍人的話影響,反而平靜道:“那你倒是說說,你為何要設這個局?你到底是覬覦他們的什麼東西?”
“覬覦?”白袍人嗤笑,語氣裡滿是嘲諷,“你們這些高門大派,佔著江湖最優質的資源,名山福地是你們的,絕世武功是你們的,天下敬仰也是你們的。但是你們這些人,有為江湖中的不平之事主持過一次公道嗎?有為不幸之事出過一分力嗎?有為苦難之人出過一次頭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嘶吼,白巾下的面容似在顫抖:“我天棄會的人,個個都是苦命人!有遭人迫害、家破人亡的,有天生殘疾、無力迴天的,有命運不公、孤苦無援的。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因為他們沒有好的資源,好的倚靠。”
“上天何其不公!”白袍人怒喝,“憑什麼你們可以一直坐擁一切,我們卻只能在泥地裡掙扎?什麼弱肉強食?我呸!我就是要毀了你們的秩序,重塑江湖!”
廣場上一時寂靜無聲,衛大先生、莊照離等人皆是面色複雜,他們佔據著最好的資源,視之為理所當然,卻不知這理所當然的背後,是無數人的求而不得。
風玉樓靜靜聽著,待白袍人情緒稍緩,才緩緩開口:“世間本就有不公,你心中有怨,本無可厚非。但是,你虛偽就不對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白袍人:“你口口聲聲說要重塑秩序,可你做的,不過是將自己的不幸,強加在他人身上。你想的,從來都不是平分資源,而是取而代之,繼續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你不過是披著正義的外衣,行貪婪暴虐之實罷了!”
這番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白袍人偽裝的面具。
他渾身顫抖,百巾下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良久,才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聲音裡滿是扭曲的瘋狂:“那又如何?今日你們都要死在這裡!等我滅了你們所有門派,這江湖,便由我天棄會說了算!到時候,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霍擎蒼見狀,上前一步,與白袍人並肩而立,眼中滿是陰翳。
“風玉樓,你巧舌如簧也無用。今日在場之人,無人能活著離開。即便你解了毒,也不過是孤身一人,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誰說我孤身一人?”風玉樓展開雙臂,“我的身後是大半個江湖。我雖然名聲不太好,卻也做不到見死不救。”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絕大多數人臉色泛起讚許與崇拜的神色。
水憐卿看向風玉樓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傾慕與自豪。
與此同時,風玉樓的目光也不由地向她投來,滿是寵溺。
所有人都知道,以風玉樓的輕功,他若想逃,決計可以全身而退,但他沒有選擇逃。
只是即便如此,眾人的眼中也並沒有泛起多大的希望,畢竟以風玉樓一人之力,確實難以挽狂瀾於既倒。
“呵呵……”霍擎蒼哂笑道:“大言不慚,憑你一人,就想救這半個江湖?”
“如果加上我呢?”一道豪邁的聲音傳來,黑色身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風玉樓身旁。
來人身姿挺拔,雙目有神,分明的輪廓透出七分堅毅,三分豪情。
正是凌毅!
風玉樓和凌毅相視一笑,默契十足,彷彿對方一個眼神便已心領神會。
“哼!”白袍人冷哼一聲,“一個浪子,一個瘋子!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瘋、怎麼浪?”
霍家陣營中的各人紛紛散開,對風玉樓二人形成合圍之勢,每個人都擺開架勢,蓄勢待發,從氣勢上看,都非泛泛之輩。
風玉樓縱目四周,心中暗忖:方才一番交手,這白袍人的武功又精進了不少,我本來就不是他的對手,如今更無勝算。霍擎蒼的武功也不容小覷,犀牛皮或可以應付,但霍家其他人恐怕會趁機偷襲各大門派。不行,敵眾我寡,強弱懸殊,如何是好?
正在他沉吟之際,一道冷漠卻威嚴的聲音響起。
“六扇門朱雀營凌霜在此,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凌霜不知何時已立於寺門之上,束腰高髻,英姿颯爽,手中雙刀寒氣森森。
雖然她腳傷未愈,但以她《紅袖榜》第三的實力,也能助力幾分。況且維護江湖秩序本就是六扇門的分內之事。
“還有我!”一道爽朗的聲音緊隨其後,彷彿讓眾人慢慢看到了希望。
林野的身影出現在寺門處,他已摘下斗笠,露出慵懶且略帶稚嫩的臉龐,整個人卻如一柄出鞘的利刃,寒氣逼人。
“好好好!”白袍人撫掌道:“還有嗎?沒有了就到我咯!”
話語剛落,所有人心中頓時一凜,剛剛泛起的一絲希望又被瞬間澆滅,風玉樓也怔了一下,臉色凝重。
原本凌霜和林野的到來,讓風玉樓有了一戰的底氣。
他原本打算讓凌毅去對付霍擎蒼,自己盡力跟白袍人周旋。
凌霜和林野則阻擋霍家的一眾好手,以他們二人的武功,必然能夠抵擋一陣。
但此時,若是白袍人還有後手,以他天棄會的實力,即便風玉樓這邊再來個武功最弱的玉紅醇也無濟於事,而且風玉樓為了保護玉紅醇的安危,專門讓她去打探孩童的事情,避免這場硬仗。
“出來吧!”白袍人拔高聲調,即便蒙著臉,也能聽出語氣中的得意。
在全場的恐懼與擔憂目光的匯聚下,一人從後方正廳中緩緩走出,一襲青衫,滿頭白髮,那張臉卻只有二十多歲。
“霍無傷?”風玉樓的心頓時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