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果然還有後手(1 / 1)
“我把我的骨髓捐分了一個即將要死去的男孩!我的頭髮現在這麼花白,都是因為我分出了骨髓!”
霍無傷空洞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後悔,噙著自嘲的苦笑,猩紅的眸子讓人不寒而慄。
風玉樓沒有說話,他知道此時的霍無傷無需再掩藏什麼。
“我自小心脈不全,本想著此生無望,倒不如以殘軀行義舉,所以當我得知有一戶人家的孩童一樣天生惡疾,性命垂危,唯一的救治方法是為其注入骨髓。”
所有人聽著,心中漸漸改觀,這霍無傷也曾經是個有良知的人。
“什麼《青衿榜》第一,我不稀罕,若讓你擁有虛名,卻日日夜夜受盡萬蟻鑽心之痛,這虛名你要不要?”
他娓娓道來,卻似乎只是跟自己在說話。
“二十幾年了,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整整過了二十幾年。捐了骨髓之後,我的頭髮白了,身體也越來越差。本來想著這不失為一個好的結果,了此殘生,省得折磨。”
他哂笑一聲,似在哂笑自己可笑的一生,又似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當我萬念俱灰之時,他為我送來了希望。我的心脈可以治癒,我可以用不一樣的方式去過我的一生。”
風玉樓忍不住探問:“他就是方才那個白袍人?”
“不錯!”霍無傷雙眼一凜,謔笑著看向風玉樓,“如果是你,你是要死?還是要活?”
風玉樓淡淡道:“我當然要活,但若是以傷害他人為代價,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哈哈哈!”霍無傷突然狂笑,眼淚從眼角滑落,“風玉樓,你以為你自己很偉大?你的一腔孤勇在我看來很可笑。”
他的手指用力彎曲,手指上掛著的血漬讓它看起來活像一隻魔爪。
他忿忿不平、面容扭曲道:“我以前也和你一樣這麼想,但我換來的卻是冷漠和拋棄。”
凌霜面容冷峻,駁斥道:“哼!不要再為自己的惡行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藉口?”霍無傷呵呵地笑了起來,“那個接受了我骨血的男孩長得很健康,我只不過要一滴心頭血,這要不了他的命。
他搖搖頭,笑容突然收斂,冷漠道:“但他不願意,我以前可以為了幫他命都不要,但他卻連幫我減輕一點痛苦都不願意。”
他的表情逐漸狠厲,“他的嘴臉讓我明白,我從前的所謂善心都是錯的。人是自私的,那我為什麼不可以自私?我只不過是想活下去。”
風玉樓皺著眉頭,拳頭緊緊攥著:“你為了活下去,卻害死了這麼多條無辜的生命!”
“他們本可以不用死!”霍無傷表情猙獰,“我只不過要一滴心頭血,既然他們不願意給,那我就要把他們抽乾,我要他們全部還回來。”
風玉樓怒斥一聲:“荒謬,你只不過是給自己編造一個殺人的理由,好讓自己心安理得罷了。”
“編造理由?何須理由!”霍無傷笑容詭譎,“對於他們這種螻蟻,我就算踩死一百隻,一千隻我也一樣心安理得。”
“該死!”風玉樓手握劍柄,似是隨時會出手。
霍無傷卻絲毫不怵,那種癲狂戲謔變本加厲,戟指風玉樓道:“你從來沒有離死亡那麼近,從來沒有承受過這種痛苦。如果你也被折磨了無數個日月,經歷過這種冷漠和背叛,也許你比我還要惡!”
風玉樓嗤笑一聲,道:“看來你也知道你惡!”
霍無傷驟然吼道:“我不對他人惡,怎麼對自己善?我只不過想好好活著。”
這番話對普通人來說,簡直就是不可思議,但是對於在場的江湖人士而言,並沒有那麼震驚,在這個江湖當中,誰沒有踩著別人的屍體攀上高峰?只不過是手段沒有那麼殘忍罷了。
風玉樓心中鬱郁,這個江湖中也許每天都在發生這樣的事,懂一點武功就可以為所欲為,草菅人命。
但懂武功不是原罪,慾望才是。
風玉樓一劍指出,冷然道:“你確實很有實力,但實力不是讓你滋長野心和慾望的,是讓你去救更多的人的。”
“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憑什麼去救其他人?”
霍無傷仰天長嘯,皺著鼻子道:“風玉樓,我真討厭你那種高高在上,自詡聖人的樣子。你憑什麼審判我?”
風玉樓凜然道:“審判你是閻王爺的事,我只負責送你去見閻王!”
既然弄清楚了事情的始作俑者和來龍去脈,那他也不想再跟霍無傷過多廢話,以免夜長夢多。
他一劍劃出,對準霍無傷的咽喉。
“叮!”
風玉樓的迎星劍頓時火花四濺,向反方向彈去。
眾人這才看清是一顆飛蝗石打在了風玉樓的劍上,替霍無傷擋下了致命一擊。
電光火石之間,龍子墨的槍尖已補位,猛然疾刺霍無傷咽喉。
當他的三尖兩刃槍離霍無傷的咽喉只有一寸之時,五枚喪門釘已然向他打來,若是不避,只會和霍無傷同歸於盡。
與此同時,同樣有五枚喪門釘打向風玉樓。
如此一來,霍無傷身前的二人被盡數逼退,一道身影閃現,又是一聲暴漲聲響,頓時間黃煙四起。
風玉樓眼疾手快,只要有人營救霍無傷,捻起被炸在空中的隨時和花葉對著濃煙連連彈出。
確認沒有埋伏後,風玉樓身形閃動,穿過濃煙,卻已不見霍無傷蹤影,只見地上留有血跡,且並非霍無傷方才的位置,顯然營救霍無傷的人也被風玉樓的飛花指打傷。
風玉樓沉吟片刻,說道:“犀牛皮,老墨的藥效快要過了,你帶他先走,找個隱秘的地方躲起來先療傷。”
又對玉紅醇和凌霜道:“小玉、凌捕頭,你們先帶小天回客棧。”
最後對林野道:“小野,你和我在此地照看,以免有人趁火打劫。”
哪怕方才那救霍無傷之人的身影只是一閃,便爆出煙霧彈,但風玉樓還是認出了那人便是在小漁村上出現的“僱主”,也就是他拉開了“心頭引”這件事的序幕。
風玉樓深知此人跟霍家必有關聯,但若是此時去追擊,或許會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留下林野幾人在此未必穩妥。
而龍子墨身份尷尬,雖然他跟所有人言明《太陰寶鑑》是假的,但各大派未必盡信,而且龍子墨現下還揹負著六扇門叛徒的罪名。
在須臾涅槃丹藥效過了之前,必須讓他先行離開。
而玉紅醇武功低微、凌霜腿傷未愈,所以先回客棧最為穩妥,順便照看林野的母親。
只要白袍人不是去而復返,風玉樓相信他和林野已經足以面對各種變故。
雖然廣場中的十六個門派,他並不都有交情,不過確實也不願看到任何一派的人死於非命。
更何況,此地還有兩位“師孃”,一位志同道合的義士李無恨,更有一位目成心許的美嬌娘水憐卿。
聽完風玉樓的安排,凌毅當即帶著龍子墨先行離開。
玉紅醇滿臉疑惑道:“真的不去追?”
風玉樓搖搖頭,道:“老墨他們現在非走不可,但如果我也去追的話,那白袍人去而復返,可就遭了。”
玉紅醇急道:“那我去追。”說罷,正要追去。
風玉樓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別去,你不是那人的對手,我不想你有一點危險。”
玉紅醇心頭一暖,咬唇竊笑,卻又問道:“但霍無傷一日不死,就可能還有孩童被害。”
風玉樓道:“如今的霍家已經暴露,在此一役當中大部分的家族高手皆已殞命,霍擎蒼被凌毅廢了雙手,霍無傷身受重傷,待得此事傳播開去,霍家必定被清算。”
玉紅醇似懂非懂,道:“這跟霍無傷會不會再抓小孩有什麼關係?”
風玉樓眸子一轉,道:“這樣,你去秦家一趟,跟秦家主說明事情原委,讓秦家廣派人手,一來保護百姓,二來搜尋霍無傷的下落。”
玉紅醇點了點頭,也不含糊,當即和凌霜先行離開。
廣場之上,只剩下原本的十六門派中人、風玉樓和林野、還有暈死過去的霍擎蒼。
風玉樓縱目四周,雖然草木靜立,卻總覺空氣中凝著一絲異樣的肅殺。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便結束,一定要保持警惕。
林野同樣全身肌肉緊繃,多年的“追命人”生涯,讓他保持著敏銳的洞察力。
而十六派眾人或坐或靠,皆在閉目調息,只是一張張臉上難掩焦灼,內力被封的無力感,讓這些素來縱橫江湖的高手們如拔了牙的虎豹。
不過一刻鐘,風玉樓指尖突然觸到地面一絲微不可察的震動,極輕,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不對勁!”他低喝一聲,手腕一翻,迎星劍出鞘寸許,寒芒乍現。
話音未落,“轟隆……!”
一聲巨響陡然炸響,廣場西側的地面轟然塌陷。
數道深溝裂地而出,翻湧的黑煙中,竟竄出無數拇指粗的黑蠍。
蠍尾泛著幽藍的光,密密麻麻如潮水般爬向眾人。
那是霍家獨有的墨尾蠍,尾刺淬了穿心草之毒,沾之即麻,蟄之即斃!
“是毒蠍!”衡山派掌門莫香菱一聲驚呼,想要抬手揮劍,可丹田空空如也,連抬臂都費勁,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蠍爬向自己的腳邊。
弟子們驚叫著互相推搡,廣場瞬間亂作一團。
更要命的是,塌陷的地縫中還滾出數十個油布包,落地即燃,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地面,硝石的刺鼻氣味混著蠍毒的腥氣,嗆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
“哈哈哈……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們所有人陪葬!”
被巨響驚醒的霍擎蒼面容陰鷙,狠厲地咆哮著,彷彿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原來他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早在這廣場地下佈下了蠍窟與火硝,命霍家死士藏在廣場周邊的暗閣中。
若是霍家真的不幸落敗,便不顧一切引動機關,包括他自己的命!
林野當即提刀衝向西側,刀刃橫掃,將一片黑蠍斬成兩段。
可墨尾蠍數量太多,斬之不盡,他腳邊的火焰越燒越旺,衣襬都被燎到。
“風大哥!火硝越燒越烈,再不走就要被圍了!”
風玉樓身形如電,迎星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牆,將靠近各派掌門的黑蠍盡數劈落。
此時暗處的冷箭卻突然射來!
不是淬毒的箭,而是纏了油布的火箭,箭尖帶著火焰,直撲向那些油布包!
“不好!他們要引大火!”
驚呼間,風玉樓飛花指凝起十成內力,一顆顆石子精準打向暗閣的方向,每一顆都擊穿木窗,傳來死士的悶哼。
與此同時他飛身撲出,迎星劍斜挑,將三支火箭盡數挑飛,可第四支火箭卻擦著他的胳膊飛過,精準落在油布包上。
“轟”的一聲,火焰陡然暴漲數尺,瞬間封住了北側高臺的路!
廣場的南側是湍急的護城河,西側是火海蠍窟,東側是密林隘口,北側被火封,眾人竟成了甕中之鱉!
而兩個時辰的調息時間,才剛過不到兩刻鐘,丹田內的內力依舊如石沉大海,連一絲微末的氣感都無。
就在這生死關頭,一道寒芒突然從各派人群中閃出,淬毒的短刀直刺嵩山派左天成的後心!
左天成正忙著撥開腳邊的黑蠍,毫無防備,眼看刀尖就要刺入皮肉。
風玉樓猛地彈出一枚石子,打在持刀人的手腕上,短刀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眾人定睛一看,持刀人竟是天刀門的費傑!
這一變故,讓所有人都為之目瞪口呆,他為什麼沒有中毒?
尤其是天刀門門主謝天地,他的震驚與疑竇比任何人都要深。
“你這奸賊!”左天成又驚又怒,伸手去抓費傑,卻因內力盡失,反被費傑一腳踹翻在地。
費傑揉著發麻的手腕,臉上露出猙獰的笑:“今日便送你們這些老東西一起歸西!”
話音未落,華山派曹一飛也突然發難,抽出腰間的長劍,“唰唰”幾劍已放倒身邊幾個同門。
就在此時,衡山派、泰山派、點蒼派、崆峒派等四派也紛紛跳出一些弟子,攏共十餘人之多。
“天棄會,果然還有後手。”風玉樓眉間微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