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闖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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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聲咆哮響徹天際。

東北方向的林子裡,林野也遇到了他的對手。

刀光。

凜冽的刀光,從樹後劈了出來,沒有半點聲音,卻帶著斬裂空氣的銳響,朝著林野的脖頸,橫劈而來。

林野的反應極快。

幾乎是刀光出現的瞬間,他的刀已經出鞘,反手一格。

“鐺……”

雙刀相撞,火星四濺。

林野的手臂猛地一麻,整個人被震得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他抬頭,看向刀光來處,瞳孔驟然收縮。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獨臂男人。

他的右臂,從肩膀處齊根而斷,只剩下空蕩蕩的袖管,在風裡飄著。他的左臂,握著一把狹長的彎刀,刀身漆黑,沒有半點光澤,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他的臉,佈滿了風霜,眼神卻和剛才的黃眉一樣,空洞,死寂,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林野的呼吸,猛地一滯。

左臂刀王,關河。

十年前,江南赫赫有名的刀客。

他的刀,快,詭,狠,沒人見過他的刀有多快,因為見過的人,都已經死在了他的刀下。

可十年前,他在一場決戰之後,就徹底消失了。

江湖上都說他死了,卻沒人想到,他會在這裡,變成了一具人傀。

關河沒有說話。

他空洞的眼睛,鎖定了林野。左手的刀,再次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

一刀,簡簡單單的一刀,卻快到了極致。刀光一閃,就已經到了林野的面前,朝著他的胸口,直刺而來。

這一刀,藏了十七種變化,每一種變化,都是殺招。

林野的血,瞬間就熱了。

他也用刀。他的刀法來自父親留下來的殘卷,也是在生死之間練出來的快刀。遇到真正的刀客,他骨子裡的狠勁,瞬間就被激了出來。

“啊!”

林野怒喝一聲,揮刀迎了上去。

雙刀再次相撞,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聲,在林子裡不絕於耳。

刀光縱橫,凌厲的勁氣,把地上的腐葉卷得漫天飛舞,兩旁的樹幹上,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刀痕。

林野越打,心越沉。

關河的刀法,太老辣了。每一刀,都精準地劈向他的破綻,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手臂發麻。哪怕他的動作,明顯有些滯澀,可依舊壓得林野,幾乎喘不過氣。

更讓林野心驚的是,他的刀,明明已經砍中了對方。

剛才一刀,他精準地劈在了關河的肩膀上,刀鋒入肉,幾乎砍到了骨頭。可關河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反手一刀,差點劈中他的喉嚨。

沒有痛覺,沒有畏懼,只知道揮刀殺人。

林野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的內力,本就因為陣法外洩了不少,一番纏鬥下來,丹田已經開始發空,手臂越來越沉,揮刀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關河的刀,卻依舊快得像閃電。

一刀橫劈,林野側身避開,刀鋒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劃破了衣衫,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林野踉蹌著後退,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關河一步步逼近,空洞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波瀾。左手的彎刀,緩緩舉起,刀尖對準了林野的心臟。

林野的手,緊握著刀柄。他的手心全是汗,刀柄都有些滑。

在陣法的壓制和纏鬥的消耗之下,他已沒有足夠的內力使出“流星碎夢”。

他看著關河的刀,腦子裡飛速轉動。

沒有痛覺,砍四肢沒用,砍肩膀沒用,砍小腹也沒用。

那什麼地方,才是致命的?

心臟!頭顱!

林野的眼睛,瞬間亮了。

就在關河的刀劈下來的瞬間,林野不退反進,整個人猛地往前衝了過去。

他不閃不避,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扛了關河這一刀。

刀鋒砍進了左肩,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劇痛瞬間席捲了林野的全身,他的臉瞬間白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他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就在關河的刀嵌進他肩膀的瞬間,林野的右手,已經將全身殘存的所有內力,全部灌注到了刀上。

他的刀,像一道驚雷,自下而上,狠狠劈了出去。

目標,是關河的頭顱。

關河的動作,僵住了。

他想抽刀後退,可刀嵌在林野的骨頭裡,慢了半分。就是這半分的滯澀,要了他的命。

林野的刀,精準地劈中了他的頭顱。

刀鋒劈開了頭骨,整把刀,幾乎嵌進了關河的腦袋裡。

關河的身體,晃了晃,握著刀的左手,徹底鬆了開來。他空洞的眼睛,徹底暗了下去,身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動靜。

林野踉蹌著後退,靠在樹幹上,大口喘著氣。

左肩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落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抬頭看了一眼無邊無際的林子,咬了咬牙,想要繼續往前走。

可他剛邁一步,就發現,周圍的樹,又變了模樣。

他依舊困在陣法裡,像一隻無頭蒼蠅,找不到方向。

而就在這時,林子裡,突然響起了一陣清越的劍鳴。

風玉樓動了。

解決了黃眉之後,他沒有再往前走。

他知道,困在這陣法裡,走得再多,也是徒勞。想要救人,先要破陣。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內力,瞬間催動到了極致。

腳下一點,整個人像一隻大鵬鳥,猛地拔地而起。

即便內力外洩,但他的輕功,本就是江湖絕頂。

十幾丈高的古樹,他一躍而起,足尖在樹幹上連點數下,身形不停往上竄,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已經站在了最高的那根樹梢上。

風,在他耳邊呼嘯。

站在樹梢之上,往下望去,整片迷蹤林,盡收眼底。

無邊無際的古樹,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一個巨大的棋盤。每一棵古樹,都是棋盤上的棋子,按照特定的規律,排布得整整齊齊。

八門金鎖,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排布,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困殺陣。

而陣法的核心,陣眼,就是林子正中央,那棵最粗、最高的千年古樹。

那棵樹,比周圍所有的樹都要高出一截,樹幹粗得要十人合抱,枝椏向四面八方伸展,像一隻巨大的手,籠罩著整片林子。

所有的陣法氣機,都從這棵樹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換作常人,沒有風玉樓這等輕功,再加上陣法的壓制,斷然發現不了這個陣眼。

找到了。

風玉樓遊走的身形驟停,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光。

他握著迎星劍,再次深吸一口氣,丹田內殘存的內力,全部凝聚到了劍尖,再從樹梢上,一躍而下,像一顆流星,朝著陣眼那棵千年古樹,俯衝而去。

迎星劍的劍光,在這一刻,亮得刺眼。整個昏暗的林子裡,彷彿都被這道劍光,徹底照亮。

“破!”

風玉樓一聲低喝,一劍,朝著古樹的樹幹,狠狠劈了下去。

無匹的劍氣,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道,狠狠斬在了樹幹上。

“咔嚓……”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千年古樹的樹幹,被這一劍,從中齊齊劈斷。

巨大的樹冠,帶著漫天的枝葉,轟然倒塌,砸在地上,整個地面,都微微震動。

就在樹幹斷裂的瞬間,整片迷蹤林,突然變了。

那些長得一模一樣的古樹,像是突然活了過來,又像是突然褪去了偽裝。

原本交錯的枝椏,緩緩散開,原本一模一樣的樹幹,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那股籠罩著整片林子的無形壓制,瞬間消失了。

林野猛地感覺到,丹田內外洩的內力,瞬間停住了。原本昏沉的腦袋,瞬間清明瞭起來。眼前那些一模一樣的古樹,全都變了模樣,來時的路,前方的路,清清楚楚地出現在了眼前。

陣法,破了。

林野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握緊了刀,不顧肩膀的劇痛,朝著林子深處,狂奔而去。

而風玉樓,落在了倒塌的古樹旁,收劍回鞘。

他抬頭,看向林子深處,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酒。

就在這時,霍有恭那磔磔的怪笑聲,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不再飄忽,而是清清楚楚地從林子最深處傳來。

“精彩!真是精彩!”霍有恭的笑聲裡,帶著癲狂的快意,“風玉樓果然沒讓我失望!

“恭喜你們,過了第一關,不過,好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笑聲漸漸落下。

風玉樓抬頭,看向林子深處那片最濃的黑暗,抬腳,一步步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很穩,背影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劍,帶著一往無前的銳光。

“第一關?這個瘋子,果然瘋子就是煩人。”風玉樓心中暗忖,不由想起凌毅,嘴角壓不住地微微上揚。

林野的腳步仍沒有停止。

他左肩的傷口還在淌血,血順著手臂往下滴,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印出一個暗紅的血印。

他的刀還握在手裡。

刀柄被血和汗浸得很滑手,可他握得卻很緊,像握住了自己的命。

眼前的路,在三丈外赫然分了岔。

一左,一右。

兩條路,一模一樣。

兩旁都是密不透風的古樹,黑沉沉的,像兩堵牆,把前路裹在陰影裡。

林野只頓了半息。

然後他抬腳,衝進了左邊的岔路。

江湖路,本就沒有對錯,只有生死。

你敢走,路就是你的。

而幾乎在他衝進岔路的同一刻,風玉樓也走到了岔路口。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血腳印,又抬眼,看了看兩條岔路。

這一刻他心中已然明瞭,原來一開始的所謂選東北還是西北根本不重要,他們終究都會走到交匯的地方。

既然林野已經選擇了左邊的岔路,他就只能選擇右邊,不把霍有恭設計的每一關擊破,他是不會輕易讓自己看到人質的。

風玉樓仰頭喝了一大口酒,走進了右邊的岔路。

他心中也清楚,兩條路的盡頭,也必定會交匯在一起,後面還會擺著一模一樣的局。

左邊的路,很黑,很長。

兩旁的古樹枝椏交錯,把天光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風從路的盡頭吹過來,帶著更濃的血腥味,還有鐵鏈拖地的聲響。

嘩啦……

嘩啦……

在死寂的黑路上,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野的腳步沒停。

他的呼吸很穩,哪怕左肩的傷口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在剜。可他的眼睛,越來越亮,像黑夜裡盯住獵物的狼。

路的盡頭,是一片空曠的石坪。

黑石鋪地,石縫裡嵌滿了乾涸的黑血。坪地的六個角落,立著六個鐵架,鐵架上纏著鐵鏈,鐵鏈的另一頭,鎖著六個人。

不。

是六具人傀。

和關河一樣,空洞的眼,死寂的臉,沒有半分活人的氣息。可他們身上散出來的殺氣,卻比關河更烈,更沉。

林野的呼吸,頓了頓。

他認得他們。

四年前橫行江湖的六絕煞,六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當年被六扇門圍剿,最終墜崖,屍骨無存。

原來他們沒有死。

原來他們都成了人傀。

六絕煞,六人六絕。快劍,瘋斧,毒爪,軟鞭,重錘,裂山槍。

六個人,六種兵器,六種最狠的殺人法子。

當年他們六人聯手,一夜之間血洗西南三大鏢局,上百口人,沒留一個活口。

林野的血,又熱了。

他握刀的手,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六具人傀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聲響。鐵鏈嘩啦一響,六道黑影瞬間朝著林野撲了過來。

快劍先到。

劍光一閃,像毒蛇的信子,直刺林野的咽喉。快到極致,和關河的刀一樣快。

林野不退反進。

他的刀,也出了鞘。

他不擋,不閃。左肩猛地一擰,劍鋒擦著他的脖頸劃過,帶起一道血線。而他的刀,已經藉著前衝的力道,狠狠劈向了持劍人傀的頭顱。

以傷換命。

這是他從無數次追命懸賞中,感悟出來的道理,當面臨絕境的時候,先向死再求生。

鐺!

重錘從天而降,砸在了他的刀背上。巨大的力道順著刀身傳過來,林野的手臂猛地一麻,整個人被震得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他剛站穩,軟鞭已經像毒蛇一樣纏了上來,纏住了他受傷的左肩。鞭梢上的倒刺,瞬間扎進了肉裡。持鞭人傀猛地一扯,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左肩的傷口被扯得更大,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來。

可林野沒叫。

他反而笑了,笑得狠戾。

他非但沒有往後掙,反而順著鞭子拉扯的力道,再次往前衝了過去。左手死死抓住軟鞭,任憑倒刺在掌心劃得血肉模糊,右手的刀,已經劈了出去。

一刀。

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持鞭人傀的頭,直接飛了出去,黑血噴了林野滿身。

可就在這時,毒爪到了。漆黑的爪子帶著腥臭的毒風,狠狠抓在了他的後背,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綻開,皮肉翻卷,鮮血滲了出來。

林野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陣陣發黑。

可他的刀,沒有停。

反手一刀,刺穿了毒爪人傀的心臟。

他越痛,出手越狠。傷越多,揮刀越兇。

他像一頭被困在牢籠裡的兇獸,渾身浴血,每一次揮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瘋斧劈來,他用胳膊去擋,斧刃砍進小臂,骨頭都露了出來,可他的刀,同時劈開了對方的腦袋。

裂山槍刺來,他側身避開,槍尖刺穿了腰側,他卻藉著這個機會貼近對方,一刀割斷了對方的喉嚨。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石坪上已經倒了四具人傀。

可林野,也成了一個血人。

全身上下到處都是傷口,左肩的貫穿傷,後背的毒爪傷,小臂的斧傷,腰側的槍傷,還有數不清的深淺劃痕。

血把他整個人都浸透了,丹田早已空空如也,內力耗得乾乾淨淨。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

可他握刀的姿勢,沒變。

眼前,還站著兩具人傀。持快劍的,和持重錘的。

兩個人傀依舊站得筆直,空洞的眼睛死死鎖著他,沒有半分疲憊,沒有半分畏懼。

他們是傀儡。不知道痛,不知道累,只會殺人,直到死。

林野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他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咧嘴笑了,還是那個標誌性的慵懶笑容,只不過這次多了幾分不屑。

“來啊。”

他的嗓子啞得像破鑼,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勁。

“爺爺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先把你們剁了餵狗!”

話音落,他再次衝了上去。

這一次,他連防守都徹底放棄了。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直撞向了持重錘的人傀。重錘呼嘯著砸來,直奔他的胸口,這一錘砸實了,五臟六腑都會被震碎。

可林野不閃不避。

他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就在重錘即將砸中他胸口的瞬間,他猛地矮身,重錘擦著他的後背劃過,狠狠砸在黑石地上,瞬間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

林野的刀,已經自下而上,狠狠劈了出去。

目標,頭顱。

咔嚓一聲,刀鋒劈開了頭骨。持重錘的人傀身子晃了晃,重重倒在了地上。

可就在這時,快劍到了。

劍光一閃,刺穿了他的右腹,劍鋒從他的後背穿了出來,帶著滾燙的血。

劇痛瞬間讓林野眼前一黑,可他沒有倒,反而握著刀柄,順著劍鋒往前又衝了一步。

讓劍,在他的身體裡刺得更深。

可他的刀,也同時到了持劍人傀的面前。

一刀。

簡簡單單的一刀,沒有任何變化,卻用盡了他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刀鋒,精準地劈中了對方的頭顱。

持劍人傀的動作僵住了,空洞的眼睛徹底暗了下去,握著劍的手,鬆了開來。

林野踉蹌著後退,伸手把插在自己肚子裡的劍拔了出來,血噴湧而出。

他晃了晃,靠在了身後的大樹上,眼前一陣陣發黑,好幾次都差點暈過去。

可他還是咬著牙,站住了,猶如一頭堅韌的野狼。

右邊的路,和左邊的路一模一樣。

一樣的黑,一樣的長,一樣吹著帶著血腥味的冷風。

風玉樓走得很慢。

他手裡的酒葫蘆,時不時湊到嘴邊,喝一口。

他的腳步很穩,不快,卻一步都沒有停。他不像去闖生死局,倒像去赴一場老友的酒局。

路的盡頭,也是一模一樣的黑石坪,一模一樣的鐵架,不同的是,這次是十二個人傀。

饒是風玉樓,也不由倒吸一口寒氣。

“十二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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