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二選一,死一個!(1 / 1)

加入書籤

“十二生肖?”

江湖上只要聽過這四個字的人,無不瑟瑟發抖。

不是因為他們有十二個人,是因為他們出手的時候,從來沒有活口,他們是十年前最負盛名的殺手組合之一。

如果在十年前有《青衿榜》,他們當中任何一人都能登上前十。

更可怕的是,若是十二人聯手,實力更是倍增,可謂是江湖上最可怕的殺陣。

十年前,江南武林盟七位長老聯手圍剿十二生肖,最終七人盡數殞命,連屍骨都沒能湊全,自那以後,再沒人敢提圍剿這三個字。

也沒人再見過他們。

風玉樓喝了一口酒。

烈酒入喉,像一團火滾下去,在打架之前喝點酒,讓他的戰意更酣。

他的呼吸很穩,無論面對多強大的對手,他都會從容應對。

這是他第一次,同時面對十二個《青衿榜》前十水平的高手圍攻。

而且,還是沒有痛感,不畏生死的殺人機器。

沒有預兆,沒有聲響。

十二個人同時動了。

像十二道鬼魅的影子,在黑石坪上驟然拉開,十二種不同的兵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四面八方朝著風玉樓罩了過來。

子鼠的短刃刁鑽陰狠,直刺足底大穴;丑牛的重斧開山裂石,帶著呼嘯的勁風當頭劈落;寅虎的爪泛著幽藍的光,鎖死了他所有閃避的方位;辰龍的長槍如龍出海,槍尖抖出九朵寒星,直取心口要害……

他們的配合,早已刻進了骨子裡。

哪怕成了人傀,動作帶著滯澀,那份十數年生死間磨出來的默契,卻分毫未減。

一招出,便有十招接應,一人攻,便有十一人補位,沒有半分空隙,沒有一絲破綻。

風玉樓動了。

他的身形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順著勁氣往後飄去。

迎星劍出鞘,劍光如綿密的秋雨,絲絲縷縷,纏向十二人的兵器。

絲雨劍法,最擅以柔克剛,以密破強。

可這一次,他的劍光卻被死死困住了。十二人的兵器撞在一起,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渾厚的內力順著劍脊傳過來,震得他手腕發麻。

他足尖在黑石上一點,身形驟然拔高,想借輕功脫出重圍。

可他身子剛起,卯兔的峨眉刺、巳蛇的軟劍、申猴的飛鏢便同時追了上來,上、中、下三路,封得嚴嚴實實。

他只能擰身翻轉,指尖勁氣迸發,一顆石子打向飛鏢,迎星劍順勢一格,盪開軟劍與峨眉刺,後背卻已被未羊的骨鞭掃中。

“嗤”的一聲,鞭梢的倒刺劃破衣衫,在他背上拉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劇痛襲來的瞬間,風玉樓的劍卻沒停。劍光一閃,如流星墜地,精準地刺穿了持鞭人的心臟。

未羊,倒了下去。

可剩下的十一人,沒有半分停頓,攻勢反而更猛了。

他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同伴的死,甚至不能讓他們的動作有半分遲疑。

風玉樓的呼吸,終於亂了。

縱然輕功卓絕,可十一人的圍攻,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任他身法再快,也總有避不開的鋒芒。

他的絲雨劍法綿密無匹,可十一人的兵器配合無間,他一劍出,便有三四件兵器同時格擋,根本傷不到人。

他的指力能飛花摘葉傷人,可在這密不透風的殺陣裡,暗器根本穿透不了,更別說傷人。

他又出劍。

劍光繞過重斧,劃過持槍人的咽喉,辰龍,倒了下去。

可他的左肩,也被寅虎爪狠狠抓中,血肉翻卷,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衫。

即便如此,風玉樓劍勢不停,橫劍一掃,腳下一蹬,寅虎的頭顱瞬間離體。

他藉著後退的力道,反手一劍,刺穿了持短刃的子鼠的心口,又側身避開重錘,指尖勁氣打向持峨眉刺的卯兔的眉心,卯兔的身形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轉瞬之間,又斃三人。

加上最先倒下的未羊,五人已殞命。

可風玉樓也已傷得不輕。

左肩的爪傷,後背的鞭傷,腰側被軟劍劃開的口子,右腿被鏈刀掃中的傷痕,渾身上下,無處不是血。

陣法剛破時外洩的內力本就未復,饒是《善水訣》恢復內力的速度快於常人,但以一敵十二,一番死戰下來,丹田早已空空如也,每一次催動內力,經脈都像被火燒一樣疼。

剩下的七個人,依舊站在七個方位,空洞的眼睛死死鎖著他,沒有半分疲憊,沒有半分退縮。

他們是傀儡。

不知道痛,不知道累,只知道殺人,直到心臟停跳的那一刻。

七個人,同時動了。

這一次,他們沒有留半分餘地。七件兵器,從七個不同的方位,同時朝著風玉樓的要害攻來。

重斧封死了上方,鏈子槍纏住了退路,判官筆直取心口,鋼鉞鎖死了左右,鏈刀掃向下盤,飛鏢藏在劍光裡,無聲無息。

避無可避。

退無可退。

風玉樓的後背,已經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他握著迎星劍的手,已經開始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連劍光都開始模糊。

死在這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不能死。

他死了,玉紅醇怎麼辦?其他的人怎麼辦?

腦海裡,突然閃過無數的光影。

芙蓉帳裡,花瓣漫天,她穿著一身紅衣,倩影翩躚,媚眼如絲。

胥口渡邊,他命懸一線,重傷昏迷,是她揹著他,守著他,不離不棄。

他內力盡失,是她陪著他到斷絲谷,以低微的功夫對蹚最渾的渾水,面對最危險的敵人,義無反顧。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早已刻進心裡的畫面,一一掠過,恍如一夢。

恍惚間,他似乎明白,原來《大夢悲秋》,從來都不是教他看淡生死,不是教他悲秋傷懷。

哪怕身在大夢之中,也要抓住夢裡想守護的人。

縱是秋意蕭瑟,萬木凋零,也要有一劍劈開長夜的執念。

風玉樓的眼睛,突然亮了。

原本已經枯竭的丹田,突然湧起一股滾燙的氣勁,順著經脈,瞬間湧向了迎星劍。

劍身發出一陣清越到極致的嗡鳴,劍光暴漲,整個黑石坪,都被這道慘白的劍光籠罩。

他出劍了。

沒有招式,沒有軌跡,沒有章法。

就像一場大夢初醒,就像一陣秋風掃過,葉落無聲,生死無痕。

一劍。

僅此一劍。

黑石坪上,突然靜了。

金鐵交鳴的聲音沒了,兵器破空的風聲沒了,連風都停了。

七個身影,同時僵住了。

他們舉著兵器的手,停在了半空,空洞的眼睛裡,最後一絲死寂也徹底散去。

七個人,同時倒了下去,重重砸在黑石地上,再也沒有動靜。

每個人的心口,都有一道一模一樣的劍傷,精準地刺穿了心臟。

一劍七殺。

風玉樓收劍回鞘。

劍剛入鞘,他就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在了地上,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黑石上,紅得刺眼。

他撐著劍,慢慢站了起來,拿起腰間的酒葫蘆,往嘴裡灌了一口酒。

酒裡混了血,又腥又澀。

可他還是喝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石坪盡頭的那條路,路的那頭,有水聲傳來,泠泠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抬腳,一步步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個暗紅的血印。傷口還在淌血,內力過度損耗,連抬手都有點費力,可他的腳步,依舊很穩。

他要去救人。

他答應過的,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她,不會讓她身處險地。

這一次,他還是食言了。既然如此,那就要給她加倍的補償。

路的盡頭,是一片深潭。

寒潭。

潭水是墨黑色的,深不見底,水面上泛著一層薄薄的寒氣,波紋一圈圈盪開,水下,有巨大的黑影緩緩遊過,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風玉樓剛走到潭邊,就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林野。

他靠在一棵古樹上,渾身是血,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一樣。左肩的傷口早已崩開,小臂上的斧傷深可見骨,腰側的槍傷還在淌血,手裡的刀,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被血和汗浸得滑膩,可他依舊握得很緊。

看到風玉樓,林野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嗓子啞得像破鑼:“風大哥,你也沒比我好多少。”

風玉樓微微一笑,喝了一口酒,酒葫蘆已經空了大半。

“我早該想到的。”林野看著潭水,低聲罵了一句,“從一開始,選東北還是西北,選左還是選右,根本就沒用。不管選哪條路,最後都會走到這裡。我們被那狗賊耍了。”

“霍有恭要的,從來都不是我們的選擇。”風玉樓的聲音很淡,“他要的,是我們闖過他設的每一關,是看到我們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看著我們如螻蟻般被蹂躪。”

林野愣了愣,隨即苦笑。

他們都知道這一趟,本就註定了是一場苦戰,但不得不戰。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抬頭。

寒潭上方,橫著一根粗壯的古樹枝椏,枝椏上,垂下來四根細韌的麻繩,錯落地吊著四個人。

林野的母親,臉色蒼白,雙目緊閉,頭髮散亂地垂著,身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還有凌霜,秦筱柔,以及……玉紅醇。

她依舊穿著那身紅衣,臉色蒼白如紙,長長的睫毛垂著,沒有一點生氣,繩子緊緊勒著她的手腕,整個人懸空吊在潭面上,離那墨黑的潭水,不過三尺之距。

幾人都閉著眼睛,但因距離較遠,無法透過她們的呼吸聲和胸膛的起伏來判斷是否安然無恙。

風玉樓握著酒葫蘆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林野更是臉色痛苦又扭曲,夾雜著愧疚、心疼、無力、憤怒。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霍有恭那磔磔的怪笑聲,突然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飄忽不定,卻又清晰地鑽進兩人的耳朵裡。

“風玉樓一劍七殺,林野悍斃六絕煞,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恭喜兩位,順利闖過第二關。”

“狗賊!”林野猛地握緊了刀,紅著眼怒吼,“有種出來跟我一戰!把我娘放了!”

“放了?別急啊。”霍有恭笑得更陰了,“第三關,還沒闖呢!這第三關,簡單得很,就看兩位,願不願意給我這個面子了。”

看著玉紅醇虛弱的模樣,風玉樓心中已是又愧又怒,但他依舊告訴自己保持冷靜,因為衝動只會讓自己的頭腦失去理智。

風玉樓冷冷開口:“你想怎麼樣?”

“你們看這寒潭。”霍有恭的聲音裡帶著惡意的玩味,“這潭底下,養了十幾頭豬婆龍,每一頭都有兩丈多長,餓了整整三天了。你們說,要是有人掉下去,會是什麼下場?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一點吧。”

潭水之下,巨大的黑影再次遊過,水面翻起一圈渾濁的波紋,隱約能看到森白的獠牙。

“第三關的規矩,很簡單。”霍有恭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一炷香的時間,你們兩個,只能活一個。”

林野的呼吸,瞬間一滯。

風玉樓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若是論武功,你這野小子當然不是風玉樓的對手。”霍有恭的笑聲又響了起來,“但我就想看看,風玉樓你這麼偉大,願不願意捨生取義。多簡單的買賣,一條命,換四條命,穩賺不賠。”

“你做夢!”林野怒吼,“想騙我們自相殘殺,我呸!”

“騙?錯了,是要挾!”霍有恭笑得輕佻,“我已經點了香,一炷香燒完,要是你們兩個都還活著,我就震斷這四根繩子。到時候,這四個人,可就都要掉進潭裡,餵豬婆龍去咯!”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赫然出現了一炷香。

香已經點燃,猩紅的香頭,在昏暗的林子裡,像一點鬼火。

青煙嫋嫋升起,香灰一點點落下。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流逝。

林野的眼睛死死盯著吊在半空的母親,握刀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風玉樓抬眼,看著懸空的玉紅醇,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

“別想著耍花樣,我受不了驚嚇的,不然一不小心就可能震斷繩子。”

寒潭的風,吹了過來,帶著水腥氣,也帶著死亡的氣息。

一炷香的時間,很短。

短到不夠他們再遲疑一息,不夠他們再商量對策。

也很長。

長到足夠他們,看著自己最想守護的人,墜入深淵。

這一次,他們會怎麼選?

風玉樓會怎麼選?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