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還有誰來赴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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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侷促,讓人不安。

風玉樓貼在竹幹上,整個人都融進了竹林的陰影裡。

他的目光,越過那一百多道殺氣騰騰的身影,落在那扇緊閉的硃紅山門之上。

綺霞仙子這般驕傲的人物,不可能避而不戰。

就在這時,那扇門,動了。

這道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在死寂的空地上炸開,像驚雷劈落。

五六十名女弟子,魚貫而出。

黃裙素袂,長劍在手。

這本該是江南水鄉最溫婉的風景,可此刻,這些女子的身上,卻只有洗不淨的血汙、掩不住的傷痕,和壓不垮的決絕。

為首的女子,風玉樓認得。

風玉樓第一次路過夢蝶莊的那晚,就是她,柳眉倒豎,一口咬定是他偷了《大椿經》,帶著數名弟子佈下劍陣,勢要將他生擒。

此刻,她站在最前,左臂的白綾從手腕一直纏到肩頭,殷紅的血浸透了白綾,可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槍。

風玉樓的目光很快越過她,搜尋那個他心心念唸的身影。

水憐卿。

她站在為首女子身側半步,淡黃的裙角沾了泥汙,右肩微微塌陷,顯然是受了點傷。

可她握著長劍的手,依舊很穩,指尖雖泛著白,卻沒有半分顫抖。

那雙往日裡總是含著似水溫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沉沉的冷意。

她身側,兩個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並肩而立,劍眉緊蹙,嘴角都帶著淤青,正是斷絲谷裡,風玉樓有過一面之緣的雅音、雅婷。

五六十人,站在偌大的莊門之前,對面是一百多號窮兇極惡的天棄會眾,竟顯得那樣單薄。

像狂風裡,一簇搖搖欲墜的燭火。

為首那男人忽然笑了。

紙扇“啪”地一聲合起,鋼球摩擦的聲響驟然停了。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蜈蚣疤,隨著笑容扭曲起來,陰鷙、狠戾,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我當是誰,原來是綺霞仙子大弟子餘漫仙子。”

他看著夢蝶莊為首女子,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朽木,“綺霞仙子倒是好大的架子,自己縮在裡面不出來,就派了你們這麼些殘兵弱將出來送死?”

他掃過這群帶傷的女弟子,嗤笑聲更甚:“怎麼?偌大的夢蝶莊,如今就只剩下這麼點人了?”

餘漫的劍,猛地抬了起來,劍尖直指那男人,寒芒閃爍。

“天棄會的鼠輩,只會趁人之危、背後偷襲,算什麼江湖好漢?”她的聲音很穩,可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洩出了壓不住的悲憤,“前幾日你們趁我莊中主力赴會,大舉來犯,背後偷襲秋水師叔,這筆賬,今日我們便要算個清楚!”

“算賬?”男人仰頭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秋水仙子?那女人倒是有幾分骨氣,為了護著你們這些小丫頭,竟敢使用借薪之法,硬是撐到綺霞仙子趕回來。只可惜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的惡意像淬了毒的冰,“借薪之法,就算綺霞和瓊花兩個有通天的本事,現在也只能吊著她一口氣吧?我倒是好奇,現在綺霞仙子是選擇出來迎戰還是繼續吊著她的命呢?”

這話一出,夢蝶莊的弟子們,臉色齊齊白了。

有的姑娘眼圈瞬間紅了,握著劍的手,抖得厲害。

風玉樓在竹林裡,指尖猛地收緊。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綺霞仙子明明回來了,卻閉門不戰。

為什麼明明一百多號人堵在山門前,她卻始終沒有露面。

秋水仙子危在旦夕,綺霞仙子和瓊花仙子,此刻正在裡面,拼盡全身修為為她續命,半步都離不開。

天棄會算準了這一點。

算準了她們最虛弱的時刻,發動了這第二次圍攻。

風玉樓的眉峰,擰得更緊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第一次圍攻是兩天前,綺霞仙子趕回退敵。若是打鐵趁熱,他們早應該發動第二輪圍攻,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天棄會的人,就像掐著秒錶來的。

早一刻,綺霞仙子或許還在做療傷前的準備工作,隨時可以迎敵。

晚一刻,秋水仙子或許已經穩住傷勢,兩位仙子騰出手來,他們更是連靠近山門的膽子都沒有。

這個時間,卡得太準了。

除非……

夢蝶莊裡,也有內鬼。

這個念頭一起,風玉樓的後背,竟泛起了一絲寒意。

天棄會既然能在武林各派都安插內鬼,夢蝶莊自然也可以。

江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對面明晃晃的刀,而是身後,自己人遞過來的暗箭。

就在這時,那男人臉上的笑,驟然收了。

紙扇一揮,冷喝一聲:“給我上!踏平夢蝶莊!雞犬不留!”

一聲令下,死寂瞬間被撕碎。

一百多號天棄會眾,像開了閘的洪水,嘶吼著,揮舞著手裡的兵器,朝著夢蝶莊的弟子們衝了過去。

刀光劍影,瞬間鋪滿了整個空地。

殺氣,像實質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結陣!”

餘漫一聲厲喝,長劍出鞘,清越的劍鳴劃破長空。

五六十名女弟子,瞬間動了。

腳步錯落,劍勢相連,明明是五六十個人,卻像一個人一樣,進退有序,首尾相顧。黃衣翻飛,劍光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迎著天棄會的刀光,撞了上去。

叮!叮!叮!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風玉樓的目光,死死地鎖著場中。

只一眼,他便已看清了場中雙方的虛實。

天棄會這一百多號人,一半以上,都是江湖上的三流好手,武功中等,勝在狠戾、不要命。

對付夢蝶莊裡那些受了傷的普通弟子,綽綽有餘。可對上餘漫或水憐卿,還差得遠。

可剩下的那一小半人裡,最少有十幾個,氣息沉穩,出手狠辣,武功遠在水憐卿之上。

更可怕的,是人群裡,那五個始終沒有動的人。

一個獨臂的刀客,一個侏儒般的老者,一個蒙著面的女人,一個雙腿盡斷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還有一個赤手空拳的壯漢。

這五個人,站在人群裡,像五座沉在水裡的冰山,氣息內斂,卻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風玉樓隱隱感覺到,這五人或許跟自己旗鼓相當。

而最前面,那個搖著紙扇的疤臉男人。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

甚至連目光,都沒有落在廝殺的人群裡,只是死死地盯著劍陣,像一頭盯著獵物的豹子,在找最致命的破綻。

他的氣息,深不見底。

風玉樓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男人的武功,明顯在自己之上。

若是在平時,他全盛狀態,或許還能與之一戰。

可現在,他身上滿是新傷,若非剛剛吸收了霍有恭一半的功力,他可能就只有送死的份了。

但他依舊還沒動,如果此刻貿然出手,勢必會遭到那疤臉男人和其他五人的圍攻,甚至會導致劍陣的節奏被打亂。

好在,夢蝶莊的劍陣,足夠精妙。

風玉樓看得出來,這劍陣以柔克剛,以弱勝強,六十個人的內力,藉著劍陣,生生連在了一起。

每一個弟子揮出的一劍,都帶著旁邊幾個人的力量,竟比她們自身的真實武功,強了數倍不止。

劍光流轉,青裙翻飛,竟硬生生擋住了天棄會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雙方一時之間,竟形成了制衡。

血,濺在了地上。

有天棄會眾的,也有夢蝶莊弟子的。

廝殺聲、慘叫聲、金鐵交鳴聲,混在一起,染紅了夢蝶莊門前的這片土地。

可風玉樓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看出來了。

那個疤臉男人,也看出來了。

劍陣的破綻。

這劍陣以餘漫為鋒,以水憐卿為眼。餘漫修為最高,守著劍陣的正面,擋住了最凌厲的攻勢。可水憐卿,肩臂有傷,氣息不穩,每一次揮劍,都比旁人慢了半分。

這半分,在平時不算什麼。

在生死廝殺的劍陣裡,就是最致命的缺口。

她就是陣眼。

那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陰狠的笑。

他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前一刻,他還站在原地,搖著紙扇。

下一刻,他的人,已經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劍陣的側翼,直撲水憐卿!

紙扇張開,扇骨竟是精鋼所鑄,寒光閃爍,每一根扇骨,都像一把淬了毒的短刀。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餘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憐卿!小心!”

快到水憐卿只來得及抬起劍,連劍勢都來不及鋪開。

快到劍陣裡的其他弟子,根本來不及回援。

扇風已至。

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數九寒冬的冰風,直逼水憐卿的心口。

水憐卿的臉,瞬間白了。

她閉上了眼。

她知道,自己躲不開了。

可預想中的劇痛,沒有來。

她只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帶得向後踉蹌了一步,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感覺。

她猛地睜開眼。

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眸子裡。

風玉樓。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竹林裡掠了出來,像一道無聲的風,擋在了她的身前,將她牢牢護在了懷裡。

他的右手,握著迎星劍。

劍尖,正抵在那精鋼扇骨的最中央。

叮!

一聲清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男人的攻勢,被生生擋了下來。

可緊接著,男人的左手,棄了紙扇,一掌拍出。

掌風未至,那股刺骨的冰寒,已經撲面而來,連周圍的空氣,都像是要被凍住了。

風玉樓瞳孔一縮,想也不想,抱著懷裡的水憐卿,旋身一轉,左掌迎了上去。

嘭!

雙掌相交。

一聲悶響,像巨石砸進了冰湖裡。

風玉樓只覺得一股陰寒到極致的內力,順著掌心,瘋狂地湧進自己的經脈裡,像無數根冰針,扎得他經脈生疼。

他抱著水憐卿,向後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胸口的舊傷,瞬間撕裂開來,一股腥甜湧上喉嚨,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而那男人,也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眼裡閃過一絲驚疑。

“你是誰?”他眯起眼,上下打量著風玉樓,語氣裡帶著意外,“武功倒還不賴。”

風玉樓沒有理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水憐卿,聲音很輕:“沒事吧?”

水憐卿怔怔地看著他,眼圈瞬間紅了,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沒事……謝謝你。”

風玉樓鬆開手,將她推到身後,抬眼,看向那男人。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

因為就在剛才雙掌相交的那一刻,他已經認出了這掌法。

三尺冰掌。

就是那曾經傷過玉紅醇的三尺冰掌。

這掌法,陰寒入骨,若非當時她服用了生生造化丹,早就香消玉殞了。

但現在,那個紅衣姑娘,正躺在天平山的草廬裡,經脈盡斷,命懸一線,只剩半個月的性命。

一想到這裡,風玉樓的心裡,像是被打火石擦過。

怒從心頭起。

殺意,瞬間席捲了全身。

“三尺冰掌,寒江叟是你什麼人?”風玉樓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男人嗤笑一聲,臉上的蜈蚣疤更顯猙獰:“老東西是我師父。怎麼?你倆有舊還是有仇?”

“有仇!”風玉樓握著迎星劍的手,一點點收緊,指節泛白,“因為我即將要殺他的徒弟。”

“哦?”男人挑眉,像是來了興致,“那倒是不巧了。他已經被我殺了,就是用這三尺冰掌!”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雙掌齊出,兩股冰寒的掌風,像兩條冰龍,直撲風玉樓而來。

周圍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地上的血跡,竟都結上了一層薄霜。

風玉樓沒有退。

他知道,他不能退。

他一退,身後的劍陣就會徹底潰散,夢蝶莊的這些弟子,都會死在這裡。

他一退,就再也沒有機會,求綺霞仙子出手救玉紅醇。

他退無可退。

迎星劍出鞘。

劍光起。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

快到漫天都是綿密的劍影,迎著冰寒的掌風,罩了過去。

劍與掌,瞬間撞在了一起。

叮叮叮!

數不清的碰撞聲,在瞬息之間響起。

風玉樓的劍,密如雨絲,每一劍,都直指男人的破綻。

可男人的掌法,同樣密不透風,冰寒的內力,一次次撞在劍身上,都有冰寒入體,令風玉樓經脈裡的冰寒,越來越重。

風玉樓的傷勢,在一點點發作。

男人的武功,本就比他高上一線。

若不是他在斷絲谷吸收了星絡纏絲,又在石坪上吸走了霍有恭一半的內力,此刻憑著這一身傷,他根本接不住男人十掌。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勉強撐住。

“這麼快就不行了?我還當你有多大的本事。”男人一邊出掌,一邊嗤笑,“就這點本事,也敢來多管閒事?”

風玉樓不說話。

他的呼吸,越來越沉。

可他的劍,卻越來越穩。

他知道,硬拼,他贏不了。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殺了這個男人。

是把他,從山門之前引開。

引開這個最強的威脅,給夢蝶莊的弟子們,留下喘息的機會。

念頭一起,他的劍勢驟然一變。

不再固守,而是招招搏命,劍劍不離男人的要害。

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想拼命?我奉陪到底!”

掌風更盛,冰寒更烈。

風玉樓藉著他掌風的力道,身形向後掠去,直撲竹林的方向。

“你這掌力,太差了!”

他的聲音帶著極致的譏諷。

男人哪裡受得了這種挑釁,怒喝一聲,縱身追了上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瞬間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山門之前,沒了最強的威脅,局勢漸漸逆轉。

餘漫一聲厲喝,劍陣流轉,劍光暴漲。

沒有了那男人窺伺破綻,這套劍陣終於發揮出了真正的威力。

六十道劍光,化作一道洪流,朝著天棄會眾席捲而去。

慘叫聲,接連響起。

天棄會的人,眼見越來越多人倒地不起,瞬間亂了陣腳。

那些中等身手的幫眾,在劍陣的衝擊下,像割麥子一樣,一片片倒下。

半個時辰不到。

一百多號天棄會眾,已經摺損了一半以上。

地上,躺滿了屍體和哀嚎的傷者。

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

可夢蝶莊的弟子們,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幾名女弟子,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來。還有十幾人,身受重傷,再也握不住劍,被同伴護在了身後。

原本五六十人的劍陣,此刻,只剩下不到四十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帶著傷,可她們的眼神,依舊堅定。

剩下的天棄會眾,被劍陣逼得連連後退,聚在了一起,看著眼前這些帶傷的女子,眼裡竟生出了懼意。

但潛在的危險還沒有解除,那五個沒有出手的人至今依舊沒有動過。

而竹林深處。

風聲呼嘯。

竹葉紛飛。

風玉樓靠在一根竹幹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

他的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

那男人的三尺冰掌,實在太過陰毒,哪怕他用劍擋住了大部分力道,依舊有不少冰寒內力,鑽進了他的經脈裡,像冰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男人站在他對面三丈開外,氣息也有些紊亂,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他沒想到,自己明明武功佔優,卻愣是沒能拿下這個滿身是傷的年輕人。

更沒想到,風玉樓的韌性,竟然這麼強。

“你到底是誰?”男人冷喝一聲,“難不成是那群婊子的姘頭?”

風玉樓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跡,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漫天飛舞的竹葉上。

風穿過竹林,竹葉簌簌落下,像漫天的雨。

雨。

微雨。

他的眼裡,驟然亮起了一道光。

他想起了石坪上的那場雨。

想起了懷裡玉紅醇微弱的呼吸。

想起了那一劍,溫柔到極致,也決絕到極致——微雨浴紅衣。

男人見他失神,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機會!

他雙掌齊出,傾盡全身修為,三尺冰掌的威力,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漫天的寒氣,瞬間凍結了周圍的空氣。

連飛舞的竹葉,都在空中停住了,結上了一層薄冰。

這一掌,他要風玉樓的命!

可就在這時,風玉樓動了。

他的劍意,起了。

不是凜冽,不是狠戾。

是溫柔。

溫柔到極致的劍意,像江南的煙雨,像情人的手,輕輕拂過每一片停在空中的竹葉。

然後,那些竹葉,動了。

每一片竹葉,都化作了一根鋒利的針。

每一根竹針上,都裹著一層淡淡的、紅色的氤氳。

漫天竹雨,劍意縱橫。

蔽日遮天。

整個竹林,都被這漫天的竹針和紅色的氤氳徹底籠罩了。

“微雨浴紅衣!”

風玉樓輕聲念出這五個字。

迎星劍,緩緩抬起。

一劍出。

沒有招式。

沒有軌跡。

沒有章法。

就像一陣風吹過,就像一場煙雨落下,無聲無息,無痕無跡。

漫天的竹針,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劍意,像潮水一樣,朝著男人,湧了過去。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從狠戾,變成了錯愕,然後,變成了極致的驚恐。

他能感覺到,這股劍意裡,帶著一股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抵擋的力量。

他瘋狂地催動內力,雙掌舞得密不透風,想擋住這漫天的竹針。

可他擋不住。

竹針,無孔不入。

穿過了他的掌風,穿過了他的護體罡氣,穿過了他的衣衫,他的血肉,他的經脈。

每一根竹針,都扎進了他的身體裡,帶著溫柔的劍意,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雙掌,垂了下去。

臉上的蜈蚣疤,扭曲著,寫滿了不敢置信。

他的經脈,在這一刻,被漫天的劍意,徹底攪碎了。

風玉樓的劍光,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點。

精準地,刺穿了他的肩膀。

不是心臟。

風玉樓不想殺他。

他要留著他,問出夢蝶莊內鬼的線索。

男人悶哼一聲,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一口黑血噴了出來,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風玉樓收了劍。

他踉蹌了一下,扶住了身邊的竹幹,才勉強站穩。

這一劍,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內力。

他也知道,每次使出這一劍,幾乎都是清空丹田,所以若非已經身臨險境,不宜隨便使用。

經脈裡的冰寒,還在肆虐。

可他沒有停。

他轉身,一步步,走出了竹林。

重新站在了夢蝶莊的山門之前。

剩下的天棄會眾,看到他走出來,看到他手裡提著的、他們為首的那個男人,瞬間面如死灰。

風玉樓沒有看他們。

他走到了夢蝶莊弟子們的身前。

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些殘餘的天棄會眾。

他握著迎星劍,劍尖斜指地面,鮮血順著劍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抬眼,目光掃過那些剩下的天棄會眾,掃過那仍未出手的五人,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炸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還有誰來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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