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關門打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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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霞仙子,別來無恙啊?”

腳步聲響起。

不是一個人的,是上百人的。

雜亂如密雨,帶著血腥的煞氣,從正門的方向,一步步壓了過來。

像一塊巨石,碾過繃緊的弦,碾過死寂的空氣,碾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陽光被遮住了。

一百多個服飾各異的天棄會眾,握著刀,提著劍,魚貫而入,瞬間佔滿了整個廣場的前半段。

他們的臉上帶著狠戾,眼裡帶著嗜血的光,像一群餓了許久的狼,盯著滿地毫無反抗之力的羔羊。

人群分開,兩個人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的,是個身著青袍的男人。

約莫四十餘歲的年紀,身形挺拔,一身青袍纖塵不染。

左臉戴著半扇青銅面具,遮住了眉眼和顴骨,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隻左眼。

那隻眼睛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化不開的陰鷙和偏執。

他站在那裡,身上的氣息霸道得像一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明明只是站著,卻比身後上百個持刀的幫眾,更讓人覺得恐懼。

他身後,跟著黑寡婦。

依舊是一身黑衣,黑紗遮面,只露出一雙勾魂奪魄的狐狸眼。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震驚。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了高臺上的風玉樓身上。

怎麼可能?

她明明把他關在了十丈深的地宮裡,玄鐵柵欄堅不可摧。

他怎麼可能逃出來?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趕到夢蝶莊?

震驚只持續了一瞬。

隨即,她又笑了。

笑得媚,也笑得狠。

逃出來又怎麼樣?還不是中了忘川風霧,癱在那裡,像條斷了脊骨的狗。

只要他還在這裡,就終究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風玉樓半靠在欄杆上,眼皮耷拉著,像沒看見她一樣。

可他的指尖,已經悄悄扣住了腰間的劍鞘。

他還在等。

等內鬼自己跳出來。

天棄會的人都來了,內鬼竟然還能這般沉得住氣?

可青袍男人的目光,從進來的那一刻起,就沒離開過高臺上的綺霞仙子。

他看著靠在柱子上,臉色慘白的綺霞仙子,忽然笑了。

笑聲很低,很啞,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聽得人頭皮發麻。

“姜夢薇。二十年了。”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二十年不見,你還是這麼美。就算是落難的樣子,也依舊讓人心動。”

綺霞仙子的眼皮,微微動了動。

目光像兩道寒星,直直地刺向青袍男人。

她看著他臉上的半扇青銅面具,看著他那隻陰鷙的左眼,沉默了許久,終於吐出了兩個字。

“蕭離?”

“不錯,是我。”

男人笑了,笑得更得意了,抬手輕輕撫過臉上的青銅面具,像在撫摸一件珍寶。

“沒想到,二十年過去了,仙子還記得我的名字。我還以為,你早就把我這個瀟湘才子,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瀟湘才子蕭離。

這六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在了風玉樓的耳邊。

二十年前,這個名字,曾名動整個江湖。

詩畫雙絕,武功卓絕,是江湖上最耀眼的青年才俊。

可後來,他突然銷聲匿跡,江湖上的人都說,他死於諸葛七夜之手。

誰也沒想到,他不僅沒死,還成了天棄會赤火分堂的堂主。

更沒人想到,當年那個溫潤如玉的瀟湘才子,如今竟成了這副陰鷙狠戾的模樣。

“才子?”綺霞仙子忽然笑了。

笑聲很冷,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像在看一隻陰溝裡的老鼠。

“蕭離,你也配提這兩個字?當年你就不配,現在你更加不配。你應該更配‘不人不鬼’幾個字。”

蕭離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那隻左眼裡,翻湧著滔天的恨意,像要燒起來一樣。

“不人不鬼?”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嘶吼道,“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誰害的?是你!是諸葛七夜!”

“二十年前,我為了你,掏心掏肺,什麼都願意做!我為你寫詩,為你尋遍天下的奇珍異寶,為你擋下三次殺身之禍!我蕭離哪一點比不上諸葛七夜?可你呢?你正眼看過我一次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越來越瘋狂,指著綺霞仙子,渾身都在抖。

“他諸葛七夜有哪裡好?你就對他那麼死心塌地?我不甘心!我不過是想讓他身敗名裂,想讓你到我的身邊來,有錯嗎?”

“要不是他,我不會修為盡廢!不會像條狗一樣,躲藏了二十年!更不會戴著這個面具戴了整整二十年!”

他抬手,狠狠拍在自己的左臉上,青銅面具發出一聲悶響。

“這半張臉,這二十年不見天日的日子,全是拜你們所賜!”

綺霞仙子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更沒有半分同情。

“諸葛七夜只廢了你的武功,沒殺你,已經是手下留情。”

她的聲音很平,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設計構陷忠良,通敵叛國,樁樁件件,都夠你死一百次。他留你一條命,是你撿了便宜。”

“便宜?”蕭離瘋狂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蕭離,何曾需要別人給我便宜?”

他的笑聲驟然停住,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死死地鎖著綺霞仙子。

“諸葛七夜已經銷聲匿跡二十年了,他護不了你了。”

他緩緩道,語氣裡帶著病態的佔有慾,“今天,夢蝶莊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我會讓你跪在我面前,像個母狗一樣伺候我。我要讓整個江湖都知道,高高在上的綺霞仙子,最後成了我蕭離的玩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癱軟的夢蝶莊弟子,眼裡閃過一絲狠戾的淫邪。

“在那之前,我會當著你的面,一個一個,玷汙你的這些寶貝弟子。我要讓你看看,你護著的這些人,在我面前,有多卑微,多不堪。”

這話一出,滿地的弟子們,眼裡瞬間充滿了恐懼。

她們想動,想逃,可渾身沒有半分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虎視眈眈的天棄會眾,像待宰的羔羊。

水憐卿靠在地上,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眼裡滿是怒意,就要起身。

可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是綺霞仙子。

她一身紫袍,身姿挺拔,站在高臺之上,像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山。

此刻她臉上哪裡還有半分中毒的慘白?眼神銳利如劍,周身的氣息,像翻湧的江海,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那是登峰造極的武功,是一代宗師的威壓。

整個廣場,瞬間死寂。

所有的天棄會眾,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握著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蕭離臉上的瘋狂,也瞬間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高臺上的綺霞仙子,失聲喊道:“不可能!忘川風霧確定散開了!你怎麼會沒事?”

綺霞仙子看著他,眼神裡滿是鄙夷,像看一隻跳梁的小丑。

“就憑這點下三濫的毒,也想困得住我?蕭離,二十年了,你還是這麼蠢,這麼上不得檯面。”

她的話音未落,右手緩緩抬起,輕輕一掌,朝著前方擊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眩目的光華。

只有一道掌風,像無形的巨浪,順著高臺席捲而下。

“轟……”

一聲悶響。

站在最前排的十幾個天棄會眾,瞬間被掌風掀飛,像斷線的風箏一樣,狠狠撞在身後的人群裡,口吐鮮血,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剩下的人,也被這道掌風逼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廣場的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一個個臉色慘白,眼裡滿是恐懼。

僅僅一掌,僅僅是掌風。

就逼退了上百個天棄會好手,隔開了他們和滿地的夢蝶莊弟子。

這就是綺霞仙子的實力。

二十年前,她就是江湖上頂尖的高手。

二十年過去,她的武功,早已登峰造極,臻至化境。

風玉樓心裡也微微一凜。

這一掌的威力,他是實打實領教過的,那時候他祭出了畢生的功力都無法抗衡這一掌。

“你……你的武功……”蕭離看著她,渾身都在抖,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他用了二十年,才勉強恢復了當年的修為,甚至還不如當年。

可綺霞仙子,卻比二十年前,強了數倍不止。

“怎麼?很意外?”

綺霞仙子冷聲道,“你以為,這二十年,只有你在修煉?”

她往前一步,從高臺上緩緩走下,腳步很輕,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你想要我的人,想要毀了我的夢蝶莊。就憑你?也配?”

話音未落,風玉樓和水憐卿,也同時站了起來。

三個人,三道身影,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牢牢護在了滿地中毒的弟子身前。

就在這時。

廣場東側的竹林方向,傳來了一聲清越的劍鳴。

瓊花仙子一身黃衣,帶著雅婷、雅音兩名弟子,從竹林裡疾馳而出,像三道白色的閃電,瞬間封住了天棄會眾的退路。

前後夾擊。

蕭離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知道,自己中計了。

這竟然是個局中局。

“關門打狗的時候到了,殺!”

綺霞仙子冷喝一聲。

這一個字,像一道驚雷,炸開了死寂的廣場。

混戰,瞬間爆發。

瓊花仙子長劍出鞘,劍光如雪,率先衝入了天棄會的人群裡。

她的劍法凌厲,招招致命,像一道白色的旋風,所過之處,血光飛濺,慘叫連連。

水憐卿也緊隨其後,加入戰團。

她的劍法已得了夢蝶莊的精髓,靈動飄逸,卻又暗藏殺機。

那些天棄會幫眾,武功本就和雅婷、雅音不相上下,哪裡是水憐卿的對手?不過幾招,就有幾人倒在了她的劍下。

雅婷、雅音兩姐妹,背靠著背,長劍揮舞,配合得天衣無縫,死死地纏住了衝過來的天棄會眾,不讓他們靠近中毒的弟子半步。

整個廣場,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而高臺之下,綺霞仙子,已經站在了蕭離的面前。

“二十年了,該清賬了。”

綺霞仙子的聲音很冷,右手成掌,再次擊出。

這一掌,沒有留半分餘力。

掌風如刀,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逼蕭離的面門。

蕭離瞳孔驟縮,不敢有半分怠慢,雙掌齊出,傾盡全身內力,迎了上去。

雙掌相撞。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蕭離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順著掌心瘋狂湧入自己的經脈,像海嘯一樣,摧枯拉朽。

他悶哼一聲,口吐鮮血,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狠狠倒飛出去,撞在了廣場的石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僅僅一招。

他就被徹底壓制。

“不可能!這不可能!”

蕭離撐著地面,艱難地爬起來,擦去嘴角的鮮血,眼裡滿是瘋狂,“我苦練了二十年!我怎麼可能還是打不過你!”

“你的心是歪的,練再久的武功,也終究是旁門左道。”

綺霞仙子緩步走向他,眼神裡漠然如冰,“當年諸葛七夜廢了你一次,今天,我就再廢你一次。”

她沒有急著下死手。

對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一刀殺了,太便宜他了。

她要讓他嚐嚐,修為盡廢,生不如死的滋味。

蕭離怒吼一聲,再次撲了上來。雙掌揮舞,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帶著玉石俱焚的狠戾。

可他的招式,在綺霞仙子眼裡,就跟個小孩過家家一樣。

她的身影飄忽不定,像一道紫色的煙,輕鬆避開了他所有的攻擊。

掌風時不時落下,每一次擊中蕭離,都讓他悶哼一聲,身上添一道傷,氣息弱一分。

她像貓戲老鼠一樣,一點點消磨著他的力氣,一點點碾碎他的驕傲。

另一邊。

風玉樓,對上了黑寡婦。

黑寡婦看著毫髮無損的風玉樓,狐狸眼裡滿是不解:“小子,你竟然真的解了我的同心蠱?”

“區區小蠱,還困不住我。”風玉樓笑了笑,迎星劍出鞘,劍尖斜指地面,“好姐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找死!”

黑寡婦怒喝一聲,身形一晃,像一道黑煙,直撲風玉樓而來。手裡的一對峨眉刺,泛著藍汪汪的毒光,招招直取風玉樓周身大穴。

更難纏的,是峨眉刺的兩端,纏著細如牛毛的蠶絲。

蠶絲透明,幾乎看不見,帶著倒刺,淬著劇毒,稍不注意,就會被纏住,被毒刺劃破皮膚,見血封喉。

風玉樓的輕功卓絕,身形像風一樣,在蠶絲和峨眉刺的縫隙裡遊走。

絲雨劍法展開,綿密的劍幕,擋住了所有的攻擊,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他的內力早已重回巔峰,可廣場上全是中毒的夢蝶莊弟子,他根本不敢用“微雨浴紅衣”那樣的殺招,生怕誤傷了無辜之人。

只能靠著劍法、指法和輕功,和黑寡婦周旋。

黑寡婦的武功本就不弱,加上陰毒的峨眉刺和蠶絲,更是防不勝防。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數十招,竟是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

可戰局,早已定了。

瓊花仙子的劍法太快了,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天棄會的幫眾,已經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早已嚇破了膽,哪裡還有半分戰意?被水憐卿、雅婷、雅音三人合圍,不過片刻,就盡數倒在了血泊裡。

一百多個天棄會眾,全軍覆沒。

戰圈裡,只剩下了四個人。

綺霞仙子,蕭離,風玉樓,黑寡婦。

蕭離早已渾身是傷,氣息紊亂,被綺霞仙子死死壓制,連還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黑寡婦看著滿地的屍體,臉色瞬間大變。

她知道,大勢已去。

再打下去,她今天必死無疑。

她虛晃一招,一對峨眉刺齊齊射出,直逼風玉樓的面門,同時左手一揚,一蓬黑色的煙霧瞬間炸開,籠罩了方圓數丈的範圍。

“風玉樓,我們來日方長!”

嫵媚的聲音從煙霧裡傳來,等風玉樓揮散煙霧,原地早已沒了黑寡婦的蹤影。

風玉樓也沒追,因為那黑色煙霧一看便是劇毒,沾上一點都可能當場斃命。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蕭離身上。

蕭離被綺霞仙子一掌擊中胸口,再次狠狠撞在石柱上,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徹底沒了反抗之力,軟軟地癱在了地上。

綺霞仙子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蕭離,敢打我夢蝶莊的主意,今日,我便再廢你一次武功,讓你這二十年白練了。”

她說著,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內力,對著蕭離的丹田,狠狠一點。

“不!不要!”

蕭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想要躲閃,可身體根本動彈不得。

指尖點中丹田的瞬間,他只覺得一股陰寒的內力,瞬間湧入丹田,像無數把刀,狠狠絞碎了他的經脈,絞碎了他苦修二十年的內力。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渾身抽搐,臉上血色盡失。

武功,盡廢。

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綺霞仙子收回手,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像扔了一塊沒用的垃圾。

可就在這時。

一道黃色的身影,突然從弟子群中衝了出來。

一個年輕的夢蝶莊弟子,一身黃裙,臉上滿是焦急和心疼,瘋了一樣撲到蕭離的身邊,張開雙臂,死死地護在了他的身前,抬頭看著綺霞仙子,眼裡滿是哀求。

“雅眉。”

瓊花仙子座下的弟子,雅婷、雅音的師妹。

也是夢蝶莊裡,最受瓊花仙子看重的弟子之一。

整個廣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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