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二十年來暗顰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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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是冷的。

帶著血的腥氣,還有毒霧殘留的微不可察的甜膩,捲過空曠的廣場。

死一般的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張開雙臂,死死護在蕭離身前的黃裙少女身上。

雅眉。

瓊花仙子最疼愛的關門弟子之一,在她那一脈,除了雅音、雅婷之外最出挑的弟子。

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握著劍的手在抖,可眼神卻異常堅定,像一塊燒紅的鐵,哪怕撞上去會粉身碎骨,也絕不後退半步。

瓊花仙子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她一步步走過去,白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像壓抑著的怒意。

“雅眉。”

她開口了,聲音很平,卻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寒冰,砸在地上,能凍出裂紋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雅眉的身子微微一顫,卻依舊沒有讓開,抬頭看著瓊花仙子,眼裡泛起了淚光,卻咬著唇,一字一句道:“師父,求您……放過他吧!”

“放過他?”瓊花仙子笑了,帶著徹骨的失望,“他帶著天棄會的人殺上門來,要毀了夢蝶莊,要玷汙你的同門姐妹,要殺了你掌門師伯!你讓我放過他?”

她往前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刺進雅眉的眼裡:“你沒有中毒,看來忘川風霧是你放的,你就是那個內應。”

雅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沒有否認,只是重重地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我。”

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瓊花仙子的心上。

她教了這個徒弟十年,從一個懵懂的小姑娘,教到劍法初成,視如己出。

她以為自己最瞭解這個徒弟,溫柔,懂事,乖巧,卻沒想到,她竟然會做出背叛師門的事。

“為什麼?”瓊花仙子的聲音抖了,是氣的,也是痛的,“夢蝶莊哪裡對不起你?我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麼做?”

雅眉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癱在地上,氣息奄奄的蕭離,眼裡噙著化不開的溫柔,還有飛蛾撲火般的痴念。

“三年前,我去川西執行師門任務,被黑風寨的山匪圍在斷魂崖,是他救了我。”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溫柔,像在說一件最美好的事。

“那時候我中了毒,是他揹著我,殺了一天一夜,走出了斷魂崖,找遍了附近的城鎮,才找到了解藥。他對我很好,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傻丫頭!”瓊花仙子厲聲打斷她,眼裡滿是恨鐵不成鋼,“你到現在還不明白?這從一開始,就是他設計好的詭計!黑風寨的山匪,是他安排的!救你,也是他演的戲!他從一開始,就是想利用你,安插一個內應在夢蝶莊!”

雅眉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怎麼會不明白?

從蕭離提出讓她做內應的那一刻,她就什麼都明白了。

那場英雄救美,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的甜言蜜語,全都是假的。

可她還是愛上了。

愛了三年,刻進了骨子裡,拔不出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瓊花仙子,眼淚掉得更兇了,卻笑得淒涼:“師父,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我就是愛他。”

“就算他是騙我的,就算他利用我,就算他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我也愛他。”

“今日之事,弟子自知沒有面目再苛求什麼,他的武功也廢了,弟子願用一死,換他一條命。”

她說著,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出了血,染紅了青石板。

綺霞仙子目光漠然,俯瞰著她,冷聲道:“你本就該死,還有臉換他一命?”

瓊花仙子看著她,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世界上最傻的,莫過於明知是火坑,還要往裡跳的痴情人。

“呵……”

癱在地上的蕭離,忽然笑了。

笑聲很啞,帶著血沫,卻依舊帶著那股陰鷙的得意。

他抬起頭,看著高臺上的綺霞仙子,眼裡滿是惡意的奚落。

“姜夢薇,你看到了?就算我武功盡廢,就算我身敗名裂,也有女人願意為我去死,為我背叛師門。”

他笑得更瘋狂了,一口血噴出來,卻依舊不肯停嘴:“你呢?你守了二十年,等了二十年,諸葛七夜呢?他在哪?他早就把你忘了!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溫柔鄉里了!你守著這破莊子,守著你的清規戒律,到最後,還不是孤身一人?連個為你拼命的人都沒有!”

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扎進了綺霞仙子心底最深處的地方。

二十年。

她等了諸葛七夜二十年。

即便她已經從瓊花仙子口中得知了諸葛七夜是被魏輕塵騙了,才沒在繼任大典之前來找她。

可他後來知道真相了,卻為什麼依舊沒來,而且再也沒有在江湖中出現過。

她對他念念不忘,卻也對他恨之入骨。

這是她藏了二十年的心事,是她心底最不能碰的傷疤。

綺霞仙子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周身的氣息,驟然暴漲,像翻湧的江海,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意。

“蕭離,你找死。”

話音未落,她抬手,一掌拍出。

沒有半分留手,沒有半分猶豫。

掌風未至,蕭離身邊的青石板,已經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細紋。

蕭離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

他看著那道拍過來的掌風,眼裡閃過一絲恐懼,卻已經躲不開了。

“嘭!”

一聲悶響。

掌風精準地印在了他的心口。

蕭離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狠狠飛了出去,撞在石柱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胸口陷下去一大塊,嘴裡不斷湧出鮮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氣息。

死了。

這個陰鷙、瘋狂了二十年的瀟湘才子,最終還是死在了綺霞仙子的掌下。

“蕭郎!”

雅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瘋了一樣撲過去,抱住了蕭離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整個廣場,靜得只剩下她的哭聲。

綺霞仙子看著她,眼神冷硬,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她緩緩開口,聲音沒有半分波瀾:“雅眉,我問你,除了你,還有誰是內應?把名字說出來,我念在你師父的情分上,留你一條全屍。”

雅眉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血汙,眼神空洞,像沒了魂。

她看著蕭離的屍體,又看了看一臉痛心的瓊花仙子,忽然笑了,笑得淒涼。

她愛的人死了。

她背叛了師門,背叛了養育她十年的師父。

這世間,已經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

她緩緩放下蕭離的屍體,轉過身,對著瓊花仙子,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每一下,都磕得很重,額頭的血,染了一地。

“師父,十年授業之恩,弟子沒齒難忘。是弟子不孝,背叛師門,罪該萬死。”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

“若我今日供出其他人,她們也必死無疑。希望姐妹們以我為鑑,報效師門。一人做事一人當,所有的罪,我自己擔。”

說完,她猛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劍光一閃。

“不要!”瓊花仙子失聲喊道,想要阻止,卻已經晚了。

長劍劃過脖頸,血光飛濺。

雅眉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倒在了蕭離的身邊,眼睛還睜著,看著蕭離的臉,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痴念一場,最終落得個血濺當場的下場。

瓊花仙子站在原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徒弟,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卻終究沒有掉下淚來。

廣場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內應的線索,隨著雅眉的自刎,徹底斷了。

沒人知道,除了雅眉,還有多少內應,藏在夢蝶莊的弟子裡。

她們就像藏在暗處的蛇,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咬你一口。

水憐卿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心裡堵得難受,緊緊攥住了風玉樓的手腕,低聲道:“現在怎麼辦?內應的線索斷了,我們根本不知道還有誰……”

風玉樓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平靜,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他轉過身,對著綺霞仙子抱了抱拳:“仙子,晚輩還有要事,先行告辭。”

綺霞仙子看著他,眉峰微挑,卻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今日之事,多謝你。你要走,我不攔你。”

風玉樓沒再多說,轉身,腳尖一點,身形一晃,像一道輕煙,消失在了夢蝶莊的院牆之外。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靜雲齋。

檀香嫋嫋。

綺霞仙子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冷掉的茶,眼神放空,看著窗外的蘭花,不知道在想什麼。

蕭離臨死前的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了她的心裡。

諸葛七夜。

二十年了,你到底在哪裡?

瓊花仙子坐在她的身側,臉色依舊很難看,沉默著,一言不發。

水憐卿站在一旁,給兩人添了茶,心裡也沉甸甸的,想著風玉樓突然離開,到底去了哪裡。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風玉樓走了進來。

他的懷裡,抱著三個烏木匣子,嚴絲合縫,匣子的側面,有一個小小的引線孔,裡面的引線已經燃盡了。

他把三個匣子,放在了桌案上。

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匣子上,滿是疑惑。

“風玉樓,你不是走了嗎?這是什麼?”水憐卿率先開口問道。

“忘川風霧的載體。”

風玉樓的聲音很平,指了指桌上的三個匣子。

“這東西,只要點燃引線,開啟匣口,裡面的忘川風霧,就會無聲無息地散開來。雅眉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在三個地方放毒,這三個匣子,至少是三個人分別放置的。”

綺霞仙子的眼神,瞬間亮了。

“你從哪裡找到的?”

“莊裡的三處通風口。”風玉樓道,“毒霧要擴散到整個莊子,必須放在空氣流通的地方。我猜她們放完毒,一定會趁亂回來銷燬這些匣子,所以先下手為強,把它們找了回來。”

“那又怎麼樣?”瓊花仙子皺著眉,“匣子找到了,可我們還是不知道,是誰放的。”

“不。”風玉樓搖了搖頭,指了指匣子光滑的表面,“這烏木匣子,表面打磨得極光滑,只要用手碰過,就一定會留下指紋。每個人的指紋,都是獨一無二的。只要把莊裡所有弟子的指紋,都和匣子上的比對一遍,就能揪出剩下的內應。”

這話一出,靜雲齋裡瞬間靜了。

綺霞仙子看著風玉樓,眼裡滿是讚賞。

江湖上的人都說風玉樓是個無端浪子,可只有真正和他打過交道的人才知道,這個人的心細如髮,觀察入微,總能在最絕境的地方,找到破局的路。

“好辦法,此事乃我莊內之事,我自會處理。”綺霞仙子點了點頭,看向風玉樓,“這件事,你幫了我夢蝶莊大忙。從大明寺算起到現在,你也算搭救過我夢蝶莊三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若有什麼請求,你儘管開口。”

風玉樓眸子一凝,臉色嚴肅。

“前輩,我確實有一事相求。”

他的語氣,也忽然變得鄭重起來,對著綺霞仙子,深深一揖。

“晚輩想求前輩,用《大椿經》,救一個人。”

《大椿經》。

這三個字一出,靜雲齋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大椿經》失竊,到現在還沒找回來,風玉樓竟還敢提起?

“你曾說《大椿經》在鳳凰公子手裡,你可確定?”綺霞仙子話鋒一轉。

“確定!晚輩答應前輩,會替前輩尋回《大椿經》,若是力有不逮,再請前輩出手不遲。”

綺霞仙子的眉,微微皺了起來,遲疑了半晌,才看著風玉樓道:“你要救誰?”

水憐卿站在一旁,心忽然揪了一下。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準得可怕。

她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一個名字。

玉紅醇。

那個總是跟在風玉樓身邊,姿容絕色,媚眼如絲,卻能為了風玉樓豁出性命的姑娘。

風玉樓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是我的朋友,玉紅醇。她為了替我擋下霍無傷的致命一擊,經脈盡斷,生機耗竭。算下來,只剩十天可活。尋常的醫術,早已無力迴天。江湖上,只有前輩的《大椿經》,能幫她起死回生。”

果然。

水憐卿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酸酸的,澀澀的。

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只剩下滿滿的失落和鬱郁。

她垂下眼,攥著衣角,指尖微微發白。

原來他這麼著急,是為了另一個姑娘。

原來他兩次捨命護著夢蝶莊,最後所求的,是為了救玉紅醇。

莫非玉紅醇也是他的心上人?

可這份酸澀,只持續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在斷絲谷,破解機關時,不管風玉樓說得對不對,玉紅醇總是無條件相信,第一個去觸碰機關。

想起了在神樹前,風玉樓功力盡失,身陷絕境的時候,是玉紅醇全然不顧自身的安危,擋在風玉樓的身前。

玉紅醇不過是三腳貓的功夫,可每次風玉樓遇到危險,她都會義無反顧地衝上去,用自己的命,護著風玉樓。

可自己呢?

每次遇到危險,都是風玉樓護著她。她從來沒有像玉紅醇那樣,為風玉樓拼過一次命。

她對風玉樓的喜歡,和玉紅醇比起來,太輕了,太微不足道了。

想到這裡,那點醋意,瞬間消散了。

只剩下滿心的愧疚,還有對玉紅醇的敬佩。

她抬起頭,走到綺霞仙子面前,也跪了下去,輕聲道:“師父,求您幫幫風玉樓,救救那位玉姑娘吧。玉姑娘是個好人,弟子與她也有些交情。師父,您就答應了吧。”

綺霞仙子看著跪在地上的徒弟,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眼神懇切的風玉樓,哪裡還看不明白?

自己這個視如己出的徒弟,是真的愛上這個男人了。

她沉默了很久,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著風玉樓:“風玉樓,我不管你和那個玉紅醇是什麼關係,也不管你對她是什麼心思。我只問你一句,你對卿兒,是什麼心思?”

風玉樓一愣,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水憐卿,看著她秋水流波的眼眶,心裡一軟。

他轉過身,對著綺霞仙子,再次深深一揖,一字一句,鄭重無比。

“仙子放心,我風玉樓願以餘生為諾,護憐卿一世無虞。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人神共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了水憐卿的耳邊。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風玉樓的背影,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心裡的酸澀和失落,瞬間被鋪天蓋地的暖意填滿了。

綺霞仙子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句話,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夢蝶莊前,諸葛七夜一人一劍,獨挑江湖,僅為了對她說一句:“願以餘生為諾,護夢薇一世無虞。”

可他食言了。

一去二十年,杳無音信。

她的心裡,瞬間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黯然,像被風吹皺的春水,久久不能平息。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好。我答應你。三日之後,你把她帶來。”

風玉樓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對著綺霞仙子,再次躬身行禮:“多謝仙子!大恩大德,風玉樓沒齒難忘!”

“你先別謝我。”綺霞仙子擺了擺手,看著他,眼神再次冷了下來,“我救玉紅醇,是還你兩次護莊的人情。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了水憐卿的身上,語氣軟了幾分:“憐卿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視她如己出。她今年才十九,年紀還小,我還想讓她在我身邊,多陪我幾年。”

“我也好再觀察你幾年,免得又跟你那師傅一樣……”綺霞仙子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話鋒一轉。

“更何況,你現在自身難保,拿什麼來護她?”

綺霞仙子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風玉樓的頭上。

他抬起頭,看著綺霞仙子,沒有說話。

“天棄會,你在揚州壞了他們的大計,現在又滅了他近乎整個赤火分堂,他們現在已經把你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綺霞仙子緩緩道,“還有天刀門的謝天地。”

謝天地。

這三個字一出,風玉樓的眉,微微皺了一下。

謝仁倫的父親,天刀門的掌門。

“謝仁倫是他唯一的兒子,被你給廢了。”綺霞仙子的聲音很沉,“謝天地已經放出話來,天涯海角,也要將你碎屍萬段,為他兒子報仇。”

“謝天地的武功,你是領教過的,覺得如何?”

風玉樓沉默著,搖了搖頭。

他只知道,那日他被謝天地死死壓制,毫無還手之力,若不是有“千山踏雪”輕功傍身,再祭出“碧落黃泉指”,恐怕已經命喪當場了。

而那日謝天地也許並未用全力。

“中原用刀者,他當屬前三。”綺霞仙子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思量,“若單論武功,或許中原前十也未嘗不可。”

“我那日與他交手,也只不過是勝了一招半式。”

風玉樓臉色一沉,須知整個中原武林,排名前十是多麼恐怖的存在。

綺霞仙子看著風玉樓,眼神銳利如刀:“所以若是他真騰出時間來追殺你了,拿什麼來應對?拿什麼來保護我的卿兒?”

靜雲齋裡,瞬間靜了。

風玉樓站在原地,沉默著,沒有說話。

可他的眼神裡,沒有半分懼意,只有愈發堅定的光。

江湖路遠,殺機四伏。

可他風玉樓,從來就不是怕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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