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峨眉派之危(1 / 1)
當“風玉樓”三個字蹦出來後。
錢萬里的臉,瞬間白了。
剛才的驕橫,剛才的不可一世,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
他看著風玉樓,瞳孔驟縮,嘴裡喃喃道:“風玉樓?你就是那個風玉樓?”
江湖上,誰沒聽過風玉樓的名字?
以前,人們提起他,只會撇撇嘴,說一句,哦,那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浪子。
可最近兩個月,這個名字,已經成了江湖中最響亮的三個字。
一人一劍,覆滅姑蘇三蛟幫,全幫上下,無一活口。
斷絲谷中,於萬千殺機裡奪得星絡纏絲,全身而退。
揚州大明寺,破了天棄會與霍家的陰謀,拯救了大半個江湖。
就連前幾日,天棄會赤火分堂大舉進攻夢蝶莊,也是他橫空殺出,壞了對方的全盤大計。
可謂是風頭無兩。
現如今,誰都知道,風玉樓的輕功源於顧傾寒的千山踏雪,指法源於楚西洲的碧落黃泉指。
但若是江湖中人得知,他的劍法傳自諸葛七夜,那才是真正的令人驚掉下巴。
錢萬里再驕橫,再仗著錢家的勢力,也知道,寧願得罪峨眉派,也最好別得罪風玉樓,從他屠戮三蛟幫的行徑就知道,這人絕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風玉樓身後的蘇姓姑娘,也徹底愣住了。
她握著長劍的手,微微鬆了。看著身前那道白色的背影,眼裡滿是難以置信,還有藏不住的星光。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在這密林裡,被人追殺,走投無路的時候,救了她的,竟然是這兩個月整個江南津津樂道的風玉樓。
風玉樓笑了笑。
他沒回頭,依舊看著身前的中年男人,嘴角的笑淡得像風,聲音很平,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哦?沒想到,有人一眼便能認出我來。”
中年男人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已經發白。
他看著風玉樓,眼神裡的警惕,更重了幾分,沉聲道:“江湖上,最近誰不認得風公子?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風公子。”
“既然認得我,那這事,你還要管?”風玉樓的目光,掃過他,又落在了錢萬里身上。
錢萬里的身子,微微縮了縮。
可隨即,他又硬氣了起來。
這裡是臨安,是他錢家的地盤。風玉樓再厲害,還能在臨安翻了天不成?
更何況,他身邊這位男人的武功,他是見過的,在江南,能打贏他的人,屈指可數。
想到這裡,錢萬里的腰桿又挺了起來,對著風玉樓厲聲喝道:“風玉樓!我知道你厲害!可這事,是我錢家的私事,跟你沒關係!我勸你別多管閒事!這個女人,我今天要定了!”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語氣裡滿是威脅:“我錢家在江南經營百年,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現在走,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不然,就算你武功再高,也別想活著走出臨安府!”
風玉樓聞言,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見過太多不知死活的人,可像錢萬里這樣,死到臨頭還嘴硬的,倒是不多。
“哦?是嗎?”
風玉樓的話音未落,中年男人已經動了。
“鏘!”
一聲清越的刀鳴。
中年男人腰間的鋼刀,瞬間出鞘。
刀身雪亮,帶著凌厲的寒光,朝著風玉樓的胸口,狠狠劈了過來。
這一刀,快,準,狠。
沒有半分花哨,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一看就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從死人堆裡練出來的刀法。
可風玉樓沒動。
直到刀鋒離他的胸口,只有半寸的瞬間,他才動了。
迎星劍出鞘。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拔劍的。
只看到一道白光,像一道流星,從他的腰間亮起。
“叮!”
金鐵交鳴的巨響,火花四濺,震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秒,中年男人手裡的鋼刀,斷成了兩截。
上半截刀身,打著旋兒飛了出去,深深插進了旁邊的樹幹裡。
中年男人握著半截斷刀,愣在了原地。
他的虎口,已經崩裂了,鮮血順著刀柄,流了下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手裡的百鍊鋼刀,竟然被對方一劍,就劈斷了。
風玉樓手裡的迎星劍,劍尖斜指地面,劍身上沒有半分缺口,依舊寒光閃閃。
“好劍。”中年男人看著迎星劍,喉嚨動了動,聲音沙啞。
“劍是好劍,可惜,你的刀不行。”風玉樓淡淡道。
錢萬里在後面,看得臉都白了,失聲喊道:“老紀!你幹什麼呢!殺了他!快殺了他!”
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氣,扔掉了手裡的斷刀。
他翻身躍上馬背,從馬鞍旁,抽出了一對兵器。
是一對鐵尺。
烏黑色的鐵尺,兩尺多長,寬厚沉重,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陽光照在上面,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這對鐵尺,一左一右,被他握在手裡,穩穩的,像生在了他的手上一樣。
風玉樓的目光,落在了那對鐵尺上,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中年男人一眼,忽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瞭然:“老紀?鐵尺?鐵尺先生,紀曉楠?”
這話一出,中年男人的身子,猛地一僵,握著鐵尺的手,緊了緊,沉聲道:“沒想到,事隔多年,還有人認得我紀曉楠。”
“鐵尺先生的大名,江湖上誰沒聽過。”風玉樓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只是沒想到,當年鐵骨錚錚的鐵尺先生,如今竟然成了世家子弟的爪牙。”
紀曉楠的臉,瞬間漲紅了。
眼裡閃過一絲屈辱,一絲痛苦,可最終,還是化作了冰冷的殺意。
“多說無益。”他握緊了鐵尺,“風公子,既然你認得我,就該知道,我這對鐵尺,從來不留情面。”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身形一晃,已經從馬背上躍了下來,雙尺齊出,帶著呼嘯的勁風,朝著風玉樓橫掃而來。
五十六斤的鐵尺,在他手裡,快得像兩道黑色的閃電。
勁風撲面,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道,所過之處,空氣都像是被撕裂了,發出嗚嗚的聲響。
這就是鐵尺先生的實力。
這個成名已經有二十多年的鐵尺先生,靠的不是運氣,是真本事。
風玉樓動了。
迎星劍挽起一朵劍花,絲雨劍法瞬間展開。
劍光漫天,像春日裡的綿綿細雨,密密麻麻,無孔不入。
綿密,靈動,無跡可尋。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的聲響,不絕於耳。
紀曉楠的鐵尺,剛猛,霸道,力大無窮。每一尺砸下來,都像是泰山壓頂,要把人連人帶劍,一起砸成肉泥。
風玉樓的劍,飄逸,靈動,綿裡藏針。任憑他的鐵尺再剛猛,再霸道,劍光總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開鐵尺,刺向他周身的破綻。
剛與柔,極致的碰撞。
旁邊的錢萬里,看得目瞪口呆。
他一直知道紀曉楠厲害,卻從來沒見過他全力出手。他以為,紀曉楠出手,三招兩式,就能拿下風玉樓。
可現在,兩人已經鬥了五十招,依舊不分勝負。
不。
不是不分勝負。
是風玉樓,遊刃有餘。
他的腳步,始終穩如泰山,氣息平穩,連衣角都沒被鐵尺碰到一下。
而紀曉楠,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呼吸也漸漸亂了。
蘇姓女子站在風玉樓身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場中。
看著風玉樓白衣勝雪,劍光漫天,身形瀟灑,進退自如。
每一次出劍,都像一首詩,一幅畫,優雅,卻又帶著致命的鋒芒。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臉頰,也微微發燙。
救命之恩,本就沒齒難忘。更何況,救她的,是這樣一個名滿江湖,武功高強,又俊朗無雙的男人。
少女的心思,像春日裡的野草,在心底,瘋狂地生長起來。
風玉樓的心裡,卻很平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的內力,奔騰不息,比之前強了一大截。
原來那絕魂崖下的天材地寶,不止地心芝,還有那百年巨蟒的蛇血。
若是換作之前,他要勝紀曉楠,或許還要費些手腳,至少要兩百招開外。
可現在,他有十成的把握,百招之內,必敗紀曉楠。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百招。
剛好一百招。
風玉樓的劍光,忽然變了。
之前還是綿綿細雨,這一刻,驟然化作了傾盆暴雨。
碧落黃泉指的指力,盡數融入了劍光之中。
一劍刺出。
漫天的劍影頓時凝練成一道極致的白光。
快到極致,也狠到極致。
叮!
一聲脆響。
紀曉楠左手的鐵尺,瞬間被擊飛,打著旋兒飛了出去,插進了地裡,尺身沒入大半,嗡嗡作響。
紀曉楠瞳孔驟縮,右手的鐵尺連忙回防。
可已經晚了。
風玉樓的劍尖,順勢一挑,又一聲脆響,他右手的鐵尺,也被挑飛了出去。
雙尺盡落。
下一秒,冰冷的劍鋒,已經架在了紀曉楠的脖子上。
劍尖貼著他的皮膚,寒氣刺骨。
紀曉楠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看著風玉樓,眼裡滿是頹然,還有一絲釋然。
“我輸了。”紀曉楠閉上眼,聲音沙啞,“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風玉樓看著他,沒說話,也沒動劍。
可後面的錢萬里,卻炸了。
他看著被劍架住脖子的紀曉楠,氣急敗壞地罵道:“紀曉楠!你這個廢物!連個毛頭小子都打不過!我錢家白養你這麼多年了!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汙言穢語,一句接著一句,從他嘴裡噴出來。
紀曉楠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拳頭緊緊攥著,指節發白,渾身都在抖。
眼裡的屈辱,幾乎要溢位來。
風玉樓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最見不得這種,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把別人的尊嚴踩在腳下的人。
他手腕微微一翻,身形閃動,本來架在紀曉楠脖子上的劍已經指向了錢萬里的胸口。
錢萬里被這一突變嚇得一激靈,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我可是錢家的人!你敢動我一下,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想幹什麼。”風玉樓淡淡道,“你剛才嚇到了這位蘇姑娘,總得賠點銀子不是?不多,五千兩。現在拿出來,你就可以滾了。”
“五千兩?”錢萬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你搶錢啊!風玉樓,你別太過分!”
“過分?”風玉樓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腳步很輕,可每一步落下,錢萬里的臉,就白一分。
“我剛才,已經殺了十幾個打手,再殺一個你,也不多。”風玉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殺意,“要麼,錢留下。要麼,命留下。你選。”
錢萬里看著他眼裡的殺意,瞬間慫了。
他知道,風玉樓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人,傳聞連謝仁倫都敢廢,連天刀門都敢惹,殺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他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還有幾錠金元寶,狠狠扔在了地上,咬牙切齒道:“這裡加起來有三千兩,剩下的,我回去給你湊!”
“不用了。”風玉樓抬腳,把銀票勾了起來,隨手揣進懷裡,“三千兩,夠了。現在,滾。別讓我再在姑蘇和臨安,看到你欺負姑娘。不然,下次見到你,就不是要錢這麼簡單了。”
錢萬里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翻身上馬,看都沒看紀曉楠,策馬就跑。
轉眼之間,就消失在了密林的盡頭。
密林裡,又恢復了安靜。
風玉樓轉過身,看向紀曉楠。
紀曉楠依舊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地面,像一尊雕塑。
“你為什麼不殺我?”紀曉楠抬起頭,看著風玉樓,眼裡滿是疑惑。
“我為什麼要殺你?”風玉樓淡淡道,“我只是想不通,當年名滿江南的鐵尺先生,為什麼要給一個紈絝子弟當爪牙?”
紀曉楠的身子,猛地一顫。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苦澀。
“十年前,我妻子得了不治之症,遍訪名醫,都說沒救了。只有九轉續命丹,能保住她的命。而且每年都需要一顆。可一顆續命丹,就要三千兩黃金,而且並不常見。我紀曉楠一身武功,可除了打打殺殺,什麼都不會,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是錢家,錢萬里的父親,給了我續命丹,救了我妻子的命。”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跟我說,只要我給他錢家做十年護院,保他兒子平安,他就每年給我一顆續命丹,保我妻子活著。”
“大丈夫一諾千金。錢家救了我妻子的命,我這條命,就是錢家的。”紀曉楠抬起頭,看著風玉樓,眼裡滿是坦蕩,“我紀曉楠,只做打手,護錢萬里的安全。他強搶民女,為非作歹的事,我從來沒參與過。”
風玉樓沉默了。
江湖路遠,身不由己。
誰都有自己的難處,誰都有自己的執念。
為了妻子,放下一身的驕傲,放下江湖的名聲,甘願為奴十載。
這不是懦弱,是擔當。
風玉樓收了劍,還鞘。
“你走吧。”風玉樓道。
紀曉楠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對著風玉樓,深深一揖。
他轉身,撿起地上的兩把鐵尺,沒有多說一句話,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密林裡,只剩下了風玉樓和蘇姓女子兩個人。
風,再次吹了起來,帶著樹葉的清香。
女子走上前,對著風玉樓,深深一福,聲音清脆,帶著濃濃的感激:“多謝風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蘇蓉兒,峨眉派弟子,此生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罷了。”風玉樓擺了擺手,把懷裡的銀票和金元寶,全都遞給了蘇蓉兒,“這些錢,你拿著。一個姑娘家,孤身在外,身上有錢,總是好的。”
蘇蓉兒愣住了,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是風公子你贏來的,我怎麼能要?”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風玉樓把錢塞進了她的手裡,“錢萬里賠的錢,本就應該賠給你的。”
蘇蓉兒握著手裡沉甸甸的銀兩,看著風玉樓,眼裡的感激,更濃了,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愛慕。
她咬了咬唇,輕聲道:“風公子,你這是要去哪裡?”
“姑蘇,天平山。”風玉樓道。
“天平山?”蘇蓉兒的眼睛,瞬間亮了,“風公子,你認識燕東來燕大俠?”
風玉樓挑了挑眉:“認得。怎麼?”
“太好了!”蘇蓉兒激動地說道,“風公子,實不相瞞,我這次下山,就是奉了師父的命令,來找燕東來燕大俠的!”
她的語氣,瞬間沉了下去,帶著一絲焦慮:“幾個月前,天棄會就開始不斷騷擾我們峨眉派,一開始只是試探,後來越來越過分,上個月,更是大舉進攻山門。雖然我們守住了,可弟子們死傷慘重,門派也元氣大傷。師父說,天棄會遲早會再來,到時候,峨眉派恐怕就守不住了。整個江湖,能幫我們的,也只有燕大俠了。”
風玉樓瞭然。
難怪她孤身一人在臨安,原來是從西邊來,最終是為了到姑蘇找燕東來。
“正好,我也要去天平山找燕東來。”風玉樓笑了笑,“你要是不嫌棄,就跟我一起走。路上,也能安全些。”
蘇蓉兒的臉,瞬間紅了,連忙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聲音裡滿是欣喜:“多謝風公子!”
風玉樓沒再多說,走到那些無主的馬匹前,挑了一匹最健碩的黑馬,與蘇蓉兒一路向東北方奔去。
三日之期,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天了。
他必須儘快趕回去,帶著玉紅醇,去夢蝶莊找綺霞仙子。
晚一步,都可能釀成終身遺憾。
夜幕降臨,雖然腳程稍慢,但風玉樓並未停歇。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天平山,終於出現在了眼前。
風玉樓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牽著馬,朝著半山腰的草廬走去。
蘇蓉兒也跟著下了馬,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越靠近草廬,風玉樓的眉頭,就越皺。
他感覺到了一股氣息。
一股極其強大,極其霸道的氣息。
像一座沉眠的火山,看似平靜,卻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這股氣息,就從草廬前,散發出來。
終於,他轉過了一道彎。
草廬,就在眼前。
竹籬前,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背上揹著一個古樸的劍匣。
劍匣是烏木做的,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卻散發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看著草廬的門。
可風玉樓站在十幾步外,卻感覺自己像是滄海里的一粟,天地間的一粒塵埃。
在這股氣息面前,他所有的內力,所有的鋒芒,都像是被徹底壓制住了。
這是怎樣的修為?
風玉樓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種壓迫感,比之綺霞仙子、燕東來所散發的,也不遑多讓。
就在這時。
草廬的門,忽然開了。
燕東來的聲音,從草廬裡傳了出來。
“劍魔。你來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