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巔峰對決(1 / 1)
“劍氣東來,獨佔一斗。”
這句話縈繞在風玉樓的心頭。
他站在原地,看著燕東來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
那背影很直,像他手裡那柄鏽鐵劍,寧折不彎。
風玉樓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肅然起敬。
這就是燕東來。
這就是那個說出“天下劍氣共一石,天山二子獨佔八斗,我燕東來得一斗,天下人共分一斗”的男人。
哪怕內力耗損,哪怕狀態不在巔峰,面對劍魔的挑戰,他也沒有半分退縮。
劍客的劍,可斷,可折,不可退。
劍客的心,可碎,可死,不可懼。
可敬佩過後,是沉甸甸的擔憂。
謝驚弦的劍道,有多可怕,他剛才親眼見過。
僅僅是一道氣息,就震得蘇蓉兒倒飛出去,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二十年過去,他的劍,不僅沒鈍,反而更犀利,更瘋魔。
燕東來如今的狀態,真的能贏嗎?
風玉樓的手,緊緊攥著迎星劍。
他想去。
想去楓林,想幫燕東來。哪怕他知道,這種級別的對決,他根本插不上手,哪怕他上去,也只是螳臂當車。
不是他信不過燕東來,而是燕東來耗費真氣為玉紅醇續命也是因他而起,所以他覺得他應該做點什麼。
可腳步剛抬起來,他又停住了。
裡屋的床上,還躺著玉紅醇。
三日之期已到,再拖一分便多一分危險。
他必須在今日之內,把玉紅醇送到夢蝶莊,送到綺霞仙子的面前。晚一步,她就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一邊是恩重如山的燕東來,生死一線。
一邊是為他捨命的玉紅醇,命懸一線。
兩難。
風玉樓站在草廬的籬前,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陽光灑落在他的側臉,一半亮,一半暗。
江湖路,從來都是這樣。
一步一抉擇,一步一煎熬。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動了。
轉身,快步走進了裡屋。
玉紅醇依舊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風玉樓走到床邊,蹲下身,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善水訣》全力運轉,渾厚的內力,順著掌心,緩緩注入了玉紅醇的經脈裡。
他的內力,經過蛇血的淬鍊,比之前更渾厚,更溫潤。
像一股暖流,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流淌,滋養著她枯竭的丹田,護住了她搖搖欲墜的心脈。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
玉紅醇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還有些迷離,像蒙著一層霧,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東西。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風玉樓的臉上時,瞬間定住了。
“風……”
她的聲音很輕,很啞,像羽毛拂過水麵,帶著濃濃的虛弱。
風玉樓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隱隱生疼。
他握緊了她的手,聲音放得極柔,像怕嚇著她一樣:“我在。我回來了。”
“你……回來了……”玉紅醇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眼淚卻順著眼角,滑了下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風玉樓抬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我說過,有我在,你不會死的,別怕。”
他說著,端過旁邊晾著的藥碗。
藥汁還溫著,裡面融了地心芝的精華,散發著濃郁的藥香,還有淡淡的靈氣。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玉紅醇,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一勺一勺,把藥汁喂進了她的嘴裡。
藥很苦。
可玉紅醇沒有半分抗拒,乖乖地把一碗藥,全都喝了下去。
地心芝的藥力,入喉即化,順著經脈,瞬間擴散開來。她原本蒼白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淡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風玉樓扶著她重新躺好,替她掖好了被角。
就在這時,蘇蓉兒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的玉紅醇臉上,瞬間愣住了。
她見過很多美人。
峨眉派裡,從不缺容貌出眾的師姐師妹,她甚至還見過不少名動一方的美人。
可她從來沒見過,像玉紅醇這樣的女子。
哪怕是病入膏肓,虛弱得連說話都費力氣,臉色蒼白得像紙,也難掩那一身入骨的風華。
眉梢眼角,天然帶著一股媚意,不是刻意的勾引,是刻在骨子裡的媚骨天成。一雙眼睛,哪怕蒙著水霧,也像含著一汪春水,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勾走。
傾國傾城。
這四個字,彷彿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蘇蓉兒在心裡,忍不住嘆了一聲。
“也許只有這樣的女孩子才配得上風公子吧!”
“蘇姑娘。”風玉樓轉過身,看著蘇蓉兒,語氣裡帶著一絲懇切,“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蘇蓉兒立刻回過神,連忙點頭:“風公子,你儘管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幫你。”
“紅醇剛喝了藥,需要人照看。”風玉樓道,“我要去一趟楓林……”
他沒說完,可蘇蓉兒已經懂了。
她連忙道:“風公子,你放心去吧!玉姑娘這裡,有我照顧!我一定寸步不離,絕不會讓她出半點意外!”
“多謝。”風玉樓對著她,深深一揖。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玉紅醇。
她已經再次睡著了,地心芝的藥力散開,她睡得很安穩,眉頭也舒展開了。
風玉樓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他轉身,快步走出了草廬。
腳尖一點,身形驟然拔起,像一道白色的閃電,朝著三里外的楓林,疾馳而去。
楓林。
漫山的紅楓,像燒起來的火。
紅得刺眼,紅得像血。
風,本該是吹著楓葉,簌簌作響。
可現在,楓林裡,沒有一絲風。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漫天的楓葉,被捲到半空,卻懸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無形的手托住了。
整個楓林,靜得可怕。
死一般的靜。
只有兩個人,站在楓林中央的空地上。
燕東來。
謝驚弦。
兩個人,隔著十丈的距離,對面而立。
燕東來一身青衫,手裡握著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垂在身側。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的疲憊還未散去,可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一柄劍,穩穩地立在天地間。
謝驚弦背上的烏木劍匣,已經取了下來,放在腳邊。他的背挺得筆直,像一柄蓄勢待發的箭。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燕東來,裡面滿是狂熱,滿是對劍的執念。
兩個人,都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他們周身的空氣,已經扭曲了。
無形的劍意,從兩個人的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在半空之中,碰撞,絞殺,縱橫。
劍意所及,周圍的楓樹,都在微微顫抖。
懸在半空的楓葉,邊緣,已經被無形的劍意,切成了齏粉。
高手對決,從來都不是先出招式。
先拼的,是劍意,是氣勢,是心境。
誰的劍意先亂,誰的氣勢先洩,誰就輸了一半。
風玉樓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屏住了呼吸,悄無聲息地躍上了一棵最粗壯的楓樹,藏在了茂密的枝葉裡,連心跳都放慢了。
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生怕驚擾了場中的兩個人,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平衡。
他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是他踏入江湖以來,見過的,最巔峰的劍道對決。
諸葛七夜歸隱無回谷,獨孤逍遙銷聲匿跡,江湖上,最頂尖的劍客對決,莫過於此。
他甚至能感覺到,兩股劍意碰撞的餘波,刮在他的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燕東來說,天下劍氣共一石,他能得一斗。
這樣的劍,放眼整個江湖,能與之匹敵的,寥寥無幾。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息。
十息。
百息。
兩個人,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像兩尊雕塑。
可半空之中的劍意,卻越來越烈,越來越狂。
周圍的楓樹,樹皮上,已經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細紋。
終於。
謝驚絃動了。
他沒有抬手,也沒有邁步。
只是那雙眼睛裡,驟然爆發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錚!錚!錚!”
七聲清越的劍鳴,幾乎同時響起。
他腳邊的烏木劍匣,瞬間開啟。
七柄長劍,從劍匣之中,飛射而出,懸在了半空之中。
七柄劍,樣式各不相同,有的古樸,有的凌厲,有的纖細,有的厚重。可每一柄,都散發著逼人的寒氣,都帶著赫赫威名。
天下十大名劍,其七。
疏影、東籬、懷瑾、涼玉、不留行、笑紅塵、故人來。
七柄名劍,在半空之中,緩緩盤旋。
黑色的氣息,從七柄劍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纏繞在一起,越聚越濃。
不過瞬息之間,那團黑氣,化作了一條七八丈長的黑色游龍。
龍首猙獰,龍身盤旋,七柄名劍,化作了游龍的七根脊骨。
劍鳴之聲如龍吟,震徹山林。
黑色的游龍,在半空之中盤旋,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朝著燕東來,虎視眈眈。
天地,瞬間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遮住了太陽。
整個楓林,都被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那黑色的游龍,散發著幽幽的黑光,像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物。
方圓數十丈,都被這霸道的劍意,徹底籠罩。
藏在樹上的風玉樓,只覺得一股磅礴的壓力,撲面而來,像一座山,狠狠壓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呼吸,瞬間滯澀。
胸口悶得發疼,丹田內的內力,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他連忙運轉《善水訣》,封住了自己的周身竅穴,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僅僅是劍意的餘波,就有如此威力。
劍魔的劍道,到底恐怖到了什麼地步?
謝驚弦看著半空之中的黑色游龍,臉上露出了癲狂的笑。
他看著燕東來,聲音裡滿是狂熱,滿是期待。
“燕東來!讓我看看!這二十年,你的劍,到底長進了多少!”
話音未落。
他抬手,朝著燕東來,狠狠一指。
“去!”
半空之中的黑色游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道,朝著燕東來,狠狠撲了過去!
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地面裂開了密密麻麻的溝壑。兩旁的楓樹,瞬間折成兩段。
這一擊,足以毀天滅地。
可燕東來,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沒有半分慌亂。
直到黑色游龍,離他只有三丈遠。
直到那毀天滅地的威壓,已經壓在了他的頭頂。
燕東來的眼睛,亮了。
像寒夜裡,驟然亮起的星辰。
像冰封的江面,驟然破開的晨光。
他動了。
手裡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終於出鞘。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拔劍的。
只看到一道青霜般的劍光,從他的手中亮起。
快。
快到了極致。
快到連時間都彷彿被這一劍定格了。
劍光亮起的瞬間,燕東來的身影,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了。
是他的人,和他的劍,融為了一體。
他就是劍,劍就是他。
人劍合一。
一道青霜般的劍氣,從他的身體裡,沖天而起。
這道劍氣,越來越盛,越來越高,化作了一柄數十丈高的參天巨劍,直直地插在大地之上,頂在了烏雲之中。
凜冽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個楓林。
明明是深秋,可整個楓林裡,卻像瞬間進入了寒冬臘月。地面結了霜,樹上掛著霜,青霜在不斷蔓延整片楓林。
這就是燕東來的劍意。
“霜寒十四州。”
二十年前,他一人一劍,自東海而來,孤身闖蕩江湖,於葉孤城下,一劍斬東瀛十八劍客,名震天下。
這一劍,他寫了一句詩。
一劍自東來,霜寒十四州。
這一劍,就是他的道,他的劍心,他的一生。
“破。”
燕東來的聲音,很輕,很平。
只有一個字。
話音落。
那道參天的青霜巨劍,帶著無邊的寒意,朝著黑色游龍,狠狠斬了下去!
青霜與黑龍,在半空之中,轟然相撞!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像天雷炸響,在山林之中,久久迴盪。
整個天平山,都在微微顫抖。
青霜劍氣與黑色龍氣,瘋狂地交織,碰撞,絞殺。
磅礴的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開來。
周圍的紅楓,首當其衝。
漫天的楓葉,瞬間被剝離枝頭,在飛揚的瞬間,就被狂暴的劍氣,碾成了齏粉。
碗口粗的楓樹,被衝擊波掃過,瞬間攔腰折斷,斷口處光滑如鏡。
地面的沙塵,被掀飛起來,又在半空之中,被旋成沙暴。
藏在數十丈外樹上的風玉樓,只覺得一股狂暴的氣浪,狠狠撞在了樹上。
他藏身的那棵數人合抱的楓樹,瞬間劇烈搖晃起來,樹葉被掃得精光,樹幹上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細紋。
他連忙運起輕功,身形一晃,再次往後退了數十丈,才勉強避開了衝擊波的餘威。
他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看似驚天動地的一次碰撞,看似只有一劍一龍的交鋒。
可在那劍氣與龍氣交織的瞬間,燕東來和謝驚弦,已經拆了三百七十二招。
每一招,都快到了極致,狠到了極致。
每一招,都是生死之間的搏殺。
普通人,哪怕只是看一眼,都會被這快到極致的招式,晃瞎了眼睛。
可風玉樓,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這三百多招,每一招,都足以讓江湖上九成九的劍客,望塵莫及。
碰撞的餘波,漸漸散去。
漫天的楓葉粉末,緩緩落下,像一場紅色的雪。
楓林中央的空地,已經面目全非。
地面裂開了無數道溝壑,最深的地方,能沒入人的膝蓋。周圍的楓樹,倒了一片,斷枝殘葉,散落一地。
半空之中,青霜巨劍,已經消散了。
黑色游龍,也不見了蹤影。
七柄名劍,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劍身微微顫抖,發出嗡嗡的鳴響。
謝驚弦站在原地,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的嘴角,溢位了一道鮮紅的血痕,順著下巴,滴落在了地上。
他看著燕東來,眼裡的癲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甘,還有一絲髮自內心的佩服。
而燕東來,依舊站在原地,青衫獵獵,手裡的鏽鐵劍,已經還鞘。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幾分,嘴唇也沒了血色。
可他的身形,依舊站得筆直,姿態從容,不見半分狼狽。
勝負已分。
謝驚弦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癲狂,笑得肆意,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好一個燕東來!好一劍霜寒十四州!”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楓林裡,迴盪著。
“二十年了,我謝驚弦走遍天下,收集七柄名劍,重修劍道,本以為今日,必能勝你。沒想到,還是輸了。”
他看著燕東來,眼裡滿是不服,卻又坦蕩:“今日,我惜敗半招。”
“但燕東來,你給我等著。”他的話鋒一轉,眼裡再次燃起了狂熱的光,“等我集齊天下十大名劍,再來找你一戰!到時候,你必不是我的對手!”
說完,他抬手,對著地上的七柄名劍,輕輕一吸。
“錚!”
七柄名劍,同時飛起,齊齊落入了他手中的烏木劍匣之中。
他背上劍匣,看了燕東來最後一眼,身形一晃,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消失在了楓林的盡頭。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像他的劍一樣,瘋魔,狂放,不留痕跡。
楓林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風玉樓,還有站在空地中央的燕東來。
風玉樓立刻從樹上躍下,快步朝著燕東來跑了過去。
“師伯!”
他剛到燕東來面前。
“噗!”
燕東來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
鮮紅的血,灑在了身前的地面上,染紅了滿地的楓葉粉末。
他的身子一軟,單膝跪了下去。
手裡的鏽鐵劍,狠狠插在地上,才勉強撐住了他的身體。
“師伯!”風玉樓連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燕東來抬起頭,擺了擺手,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也亂了。
他苦笑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沒事。只是內力耗損過度,受了點內傷。”
風玉樓這才明白。
剛才的對決,燕東來沒有勝,最多是平手。
若是燕東來在巔峰狀態,自然能完勝謝驚弦。
可他為了給玉紅醇續命,日夜耗損真氣,能和劍魔打成平手,甚至逼得對方自認落敗,已經是不愧十三劍士魁首之名。
他剛才的從容,不過是強撐著,不讓謝驚弦看出破綻罷了。
風玉樓的心裡,又是敬佩,又是擔心。
他扶著燕東來,輕聲道:“師伯,我們先回草廬。我扶你走。”
燕東來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他的內力,已經徹底耗盡了,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風玉樓扶著他,一步一步,朝著草廬的方向,慢慢走去。
草廬的門,虛掩著。
風玉樓扶著燕東來,推開門,走了進去。
剛走進堂屋,就看到裡屋的門,開著。
玉紅醇躺在床上,已經醒了。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可眼裡已經有了神采,身上也多了幾分生氣。
地心芝的藥力,已經徹底散開,護住了她的心脈,穩住了她的生機。
她聽到腳步聲,側過頭,看向門口。
當她的目光,落在風玉樓的臉上時,瞬間亮了。
像暗夜裡,驟然亮起的燈。
風玉樓也看著她。
四目相對。
沒有說話。
千言萬語,擔憂,思念,愧疚,歡喜,都藏在了這對視之中。
無聲,卻勝過千言萬語。
燕東來看著這一幕,嘴角扯出了一抹極淡的笑,快得轉瞬即逝。
他輕輕推開了風玉樓扶著他的手,擺了擺手,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不用管我。抓緊時間,帶她去夢蝶莊。”
“師伯,你的傷……”風玉樓皺著眉道。
“死不了。”燕東來淡淡道,“一點內傷,養幾天就好了。”
就在這時,蘇蓉兒端著一碗藥,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看到受傷的燕東來,連忙快步走了過來,放下藥碗,道:“風公子,你放心帶玉姑娘去夢蝶莊吧!燕大俠這裡,有我照顧!我一定好好照顧他,等他傷好了,我再求他,跟我一起去峨眉派!”
燕東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風玉樓看著燕東來,又看了看蘇蓉兒,終於點了點頭。
他知道,玉紅醇的傷,不能再等了。
他轉身,走進了裡屋。
走到床邊,看著玉紅醇,柔聲道:“紅醇,我們走。我帶你去夢蝶莊,找綺霞仙子,治好你的傷。”
玉紅醇看著他,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溫柔,輕輕“嗯”了一聲。
風玉樓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她橫抱在了懷裡。
她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她的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一抹安心的笑。
風玉樓抱著她,邁步走出了草廬,施展輕功躍身馬上,將玉紅醇緊緊摟在懷中。
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懷裡的玉紅醇身上。
風玉樓一勒韁繩,朝著夢蝶莊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