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武林大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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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天寶。

這三個字,像一塊寒鐵,砸進了風玉樓的心裡,沉重非常。

因為江湖中任何人都知道這三個字的分量。

六扇門鎮撫司左副使,正三品朝廷大員,掌管整個江湖的刑獄緝捕,是六扇門裡僅次於指揮使、鎮撫使的第三號人物。

更重要的是,董天寶的刀,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一手“鎮獄霸刀”,練了四十年,剛猛霸道,登峰造極。江湖上都說,董天寶的刀,不在中原十三劍士之下。

這樣一個人,權傾一方,武功絕頂,還是朝廷命官。要扳倒他,無異於蚍蜉撼樹。

“董天寶在六扇門經營了二十幾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六扇門上下,幾乎有一半是他的人。”龍子墨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喉結滾動,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鬱,“雙生花的案子,當年就是他一手督辦的。我翻遍了《通勤》密檔,所有的公文批示,最後都落著他的印。”

“我現在還是六扇門的頭號欽犯,只要一露面,就會被全城圍捕。別說查他,連靠近六扇門總堂,都難如登天。”龍子墨嘆道。

風玉樓拿起酒壺,給自己的杯子裡續滿了酒,酒液撞在杯壁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太懂這種滋味了。

這兩個月來,武林他走到哪裡,麻煩總是不斷,想想就頭大。

“要還你清白,還得從‘雙生花’入手。”風玉樓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而‘雙生花’現在是天棄會的人,換言之,還是得先從天棄會入手。”

“而且,跟天棄會勾結的證據,董天寶那邊絕不可能留下。能握有他罪證的,只有一個人。”

龍子墨抬起頭,看著風玉樓,一字一句道:“天棄會的首領。”

“沒錯。”風玉樓點了點頭,指尖敲了敲桌面,“他們做交易,必然有往來的書信、印鑑、密令。這些東西,就是董天寶的催命符,也一定是天棄會拿捏他的把柄,必然藏在天棄會的總壇裡。”

“所以,要扳倒董天寶,必先掃平天棄會。”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靜了。

風捲著芭蕉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低聲耳語。

風玉樓看了看龍子墨堅定的眼神,道:“也許現在天下大勢你還不知道。我先大致跟你說說。”

“天棄會八大分堂,橫掃江湖。泰山、嵩山、崆峒、點蒼,四個名門大派,說滅就滅了。衡山、恆山、華山,還有廬山、雁蕩兩大劍宗,被打得元氣大傷,龜縮在山門裡不敢出來。半個武林,都快被他們吞下去了。”

風玉樓看著龍子墨的臉,卻發現他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又接著道:“現在整個江湖,人人自危,名門正派閉門自保,小門小派望風而降。就憑我們幾個人,想掃平天棄會,無異於以卵擊石。”

龍子墨突然笑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滑入喉嚨,帶著辛辣的暖意,也帶著一股冷硬的鋒芒。

“以卵擊石,未必就會碎。”他放下酒杯,眼中射出堅毅的光芒,似乎要去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風玉樓接著說道:“如今的武林,撐得起場面的,無非是二斗、三宗、四家、五嶽、六門派。”

“二斗,是少林、武當兩個泰斗。百年底蘊,深不可測,天棄會就算再瘋,也不敢先碰這兩個硬釘子。”

“三宗,黃山、廬山、雁蕩三大劍宗。廬山、雁蕩已經被打殘了,只剩黃山劍宗,還守著山門,勉強撐著劍宗的門面。”

“四家,東城、西堡、南莊、北寨,四大家族。南莊便是夢蝶莊,其他的三家,都是盤踞一方的百年家族,各有各的殺招,各有各的底蘊,天棄會一時半會,也啃不動。”

“五嶽,泰山、嵩山已經沒了,衡山、恆山、華山,苟延殘喘,自顧不暇。”

“六門派,天刀門、峨眉、崆峒、唐門、朱門、點蒼。崆峒、點蒼沒了,峨眉現在自身難保,唐門龜縮在蜀地,倚靠機關防守,但卻無制敵之法。天刀門和朱門,還穩得住。”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中瞭如今武林的命脈。

龍子墨看著他,眼裡滿是驚訝。

他沒想到,風玉樓竟然已經把江湖大勢,摸得這麼透。

風玉樓頓了頓,繼續道:“天棄會看著勢大,可八大分堂,遍佈東西南北,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任務,更各懷鬼胎。”

“他們都是亡命之徒,聚在一起,為的是利,不是義。真到了生死關頭,誰也不會真心馳援誰。”

他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之前赤火分堂在夢蝶莊被我們打垮,其他七個分堂,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出現。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我們不用想著聯合武林,更不用想著一口吃成胖子,直接端了天棄會總壇。”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

風玉樓的指尖,在石桌上重重一點。

“逐個擊破。”

“一個分堂一個分堂地拔,一座山門一座山門地救。先斷了天棄會的爪牙,再挖他們的根。拔一個分堂,就拿一個分堂的密信,順藤摸瓜,總能摸到董天寶的尾巴,摸到天棄會總壇的底細。”

院子裡的風,忽然停了。

龍子墨看著風玉樓,眼裡瞬間點燃了熱血。

他猛地一拍石桌,石桌上的酒杯都跟著跳了起來。

“好!說得好!逐個擊破!老子早就想跟天棄會的雜碎,好好算算賬了!”

他看著風玉樓,眼裡滿是興奮:“說吧!我們先從哪個分堂下手?”

“黑水分堂。”風玉樓淡淡道。

“黑水分堂?”龍子墨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滅了泰山派的那個黑水分堂?”

“沒錯。”風玉樓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這是秦家主的秦樓探得的訊息,因為赤火分堂此前元氣大傷,而且還得牽制夢蝶莊。所以黑水分堂滅了泰山派之後,接到新任務,已經南下,看他們意圖,旨在黃山劍宗。”

“黃山劍宗,三山五嶽當中最後一塊能扛住天棄會的牌子了。黃山一破,三山五嶽就徹底成了天棄會的後花園,到時候,兩大分堂聯手,夢蝶莊恐怕也難以抵擋。”

“更何況,黃山離姑蘇最近,快馬加鞭,驛站換馬,兩三日就能到。”

龍子墨瞬間明白了。

這一步,看似是救黃山劍宗,實則是守住整個江南武林的門戶,也是斷了天棄會往東南擴張的路。

更是他們掀翻天棄會的第一戰。

“幹了!”龍子墨拿起酒壺,對著壺嘴,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他的下巴流下來,也毫不在意,“先去黃山,挑了黑水分堂!一來救黃山劍宗,挫一挫天棄會的銳氣;二來順藤摸瓜,看看能不能挖到董天寶的罪證;三來,也讓江湖上的人看看,天棄會不是不可戰勝的!”

兩人相視一眼,都笑了。

一杯酒,碰在一起,一飲而盡。

江湖路險,殺機四伏。

可總有些事,明知不可為,也不能安之若命。

不是為了什麼江湖大義,不是為了什麼武林盟主的虛名。

只是為了無辜的人不被屠戮,只是為了兄弟的清白能被洗刷,只是為了心裡的那一點公道,那一點熱血。

“我去通知凌毅。”龍子墨放下酒杯,站起身,拿起斜靠在一旁的迴雪槍往地上一杵,那三尖兩刃槍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風玉樓一捋垂落的鬢髮,笑道:“叫那小子今晚悠著點,別明天騎個馬都腿軟。”

“好。明日一早,城外匯合。”龍子墨答應一聲,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腳步鏗鏘,帶著一身的銳氣。

院子裡,只剩下了風玉樓一個人。

夕陽徹底落下去了。

暮色四合,天邊只剩下最後一點殘紅,像未乾的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手按在腰間的迎星劍上,也走出了芙蓉帳。

他要去天平山。

楓林一戰,燕東來硬拼劍魔謝驚弦,強撐著勝了半招,卻也受了不輕的內傷。他放心不下。

更何況,蘇蓉兒還在天平山,峨眉派危在旦夕,燕東來的傷勢,直接關係到峨眉派的生死,也需商量個對策。

一匹黑馬,早已備在了院外。

風玉樓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黑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朝著天平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一點點漫了上來。

姑蘇城外的路,荒草萋萋,晚風吹過,荒草起伏,像藏著無數的殺機。

路的兩邊,是茂密的樹林,黑黢黢的,像蟄伏的巨獸。

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跑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條小河。

河上,架著一座石拱橋。

石橋不寬,僅容兩匹馬並行,橋身爬滿了青苔,在夜色裡,像一道佝僂的黑影。

而橋頭,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風玉樓,站在橋的正中央,像一座釘在橋上的石碑。

他的手裡,握著一柄朴刀。

刀身垂在地上,刀尖蹭著青石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男人身材高大,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黑衣,沾滿了塵土,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拉碴的胡茬,邋里邋遢,看不出年紀。

可他站在那裡,渾身散發出來的刀意,卻像臘月裡的寒霜,冷得刺骨。

風,從橋上吹過來,帶著這股刀意,刮在風玉樓的臉上,像刀割一樣。

風玉樓猛地勒住了韁繩。

黑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前蹄在空中亂蹬,好半天才穩住身形。

橋,被堵死了。

這條路,是去天平山的必經之路。

風玉樓坐在馬背上,看著橋頭的那個男人,忽然笑了。

他翻身下馬,牽著馬,一步步朝著石橋走過去。

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迎星劍劍柄上,腳步很穩,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謝天地的五千兩黃金,再加天刀門客卿之位,確實夠誘人。”

風玉樓的聲音,在夜色裡散開,很平,聽不出半分情緒。

“閣下攔在這裡,是為了這個來的?”

橋頭的男人,沒動。

也沒回頭。

只是握著朴刀的手,指節微微收緊,發出輕微的骨響。

朴刀的刀刃,在夜色裡,閃過一絲寒芒。

風玉樓又往前走了幾步,離他只有三丈遠了,停下了腳步。

“怎麼?不敢回頭?”風玉樓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還是覺得,在背後出手,勝算更大些?”

這話一出,男人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

一張臉,被濃密的胡茬蓋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一雙很亮的眼睛。

像鑲嵌了夜空中的星星一般,裡面沒有貪婪,沒有殺意,只有一道光。

他手裡的朴刀,刀刃上滿是缺口,坑坑窪窪,一看就是經過了無數次生死搏殺,從人的骨頭上磕出來的刀。

風玉樓的眉,微微挑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刀客。

狠的,瘋的,不要命的。

可他從來沒見過,身上刀意這麼濃,眼底卻沒有半分殺意在的人。

一個心裡沒有殺意的刀客,卻握著一柄殺過無數人的刀。

這很奇怪。

“閣下不是來殺我的?”風玉樓看著他,緩緩開口。

男人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那雙像星星一樣的眼睛,上下掃了他一遍,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認。

良久,他才開口。

聲音很啞,像兩塊生鏽的石頭,在用力摩擦,吐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像他手裡的朴刀一樣,重,穩,砸在地上,能砸出坑來。

“我不是來殺你的。”

這話一出,風玉樓愣了愣,隨即笑了。

他牽著馬,又往前走了一步,挑眉道:“哦?那閣下攔在橋頭,是想請我喝酒?”

夜色裡,河水嘩嘩地流著,風吹過石橋,捲起地上的落葉。

男人握著朴刀,依舊站在原地,身形像山一樣穩。

他看著風玉樓,眼神依舊平靜,又緩緩張開了嘴。

幾個字,從他喉嚨裡滾出來,像驚雷一樣,炸開了風玉樓的瞳孔。

“我是來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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