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退敵之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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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是東瀛的忍者。”

阿鋒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他的身上,帶著茫然和難以置信。

“東瀛忍者?那是什麼東西?”凌毅摸著下巴的胡茬,不解問道。

他在江湖闖蕩了七八年,聽過無數邪門歪道的武功,見過無數陰狠毒辣的江湖匪寇,卻從來沒聽過什麼東瀛忍者。

“一群見不得光的耗子罷了。”阿鋒啐了一口,眼裡滿是不屑,卻又帶著一絲凝重,“我在蓬萊待過幾年,跟這群耗子打過太多交道了。”

風玉樓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他聽過東瀛,也聽過那些來自海外島國的異術,卻從未真正見過。

難怪黑水分堂能如此神速地滅了泰山派,原來是用了這種中原武林從未見過的陰詭手段。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陸永元回過神,連忙側身讓開了路,對著風玉樓幾人伸手引請,“風公子,各位英雄,山門就在前面,請隨我去見過掌門後再詳談。”

風玉樓點了點頭,邁步便走。

陸永元在前頭引路,幾人跟在他身後,沿著蜿蜒的山路,朝著黃山劍宗的山門走去。

越往上走,氣氛就越凝重。

山門巍峨,青石板鋪就的廣場上,站滿了黃山劍宗的弟子。

人人佩劍,神情緊繃,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的圍牆和密林,手裡的長劍握得死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可他們的眼裡,藏著掩不住的恐懼。

那是對未知的恐懼,對暗處的殺機的恐懼。

你不知道敵人在哪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一把刀從陰影裡刺出來,割開你的喉嚨。

這種恐懼,比面對面的廝殺,更磨人。

就像你面對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時,那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恐懼,來源於未知。

陸永元帶著風玉樓幾人進來,弟子們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肌肉瞬間繃緊,“唰”的幾聲,劍已出鞘了一半。看清是大師兄陸永元后,才放鬆了下來。

穿過廣場,便是正殿。

飛簷斗拱,雕樑畫棟,匾額上“黃山劍宗”四個大字,鐵畫銀鉤,帶著凌厲的劍氣,是黃山劍宗開派祖師的手跡。

可此刻,正殿裡的氣氛,卻壓抑得像一塊巨石,壓得人喘不過氣。

主位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兩鬢花白,仙風道骨,面容清癯,正是黃山劍宗掌門,應照離。

他的下首,坐著四位長老。

左手第一位,是個身著黃衣的女子,面容溫婉,大方端莊,正是南風長老。

剩下三位,分別是付清書、程怡、王不動。

三個男人,神情凝重,眉頭緊鎖,正低聲說著什麼,語氣裡滿是焦灼。

聽到腳步聲,幾人同時抬起頭,看了過來。

看到風玉樓的瞬間,南風的眼睛亮了。

她原本蹙著的眉,緩緩舒展開,嘴角勾起一抹溫婉的笑,像春風拂過湖面,漾開一圈漣漪。

她站起身,對著風玉樓微微頷首,聲音溫柔得像水:“風公子,別來無恙。”

“南風長老。”風玉樓對著她抱了抱拳,又看向主位上的應照離,躬身行禮,“晚輩風玉樓,見過應掌門。”

“風公子不必多禮。”應照離也站起身,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快步走了下來,“大明寺一別,不過半月,風公子神采更勝當時。”

風玉樓臉上笑著,但心裡驟然一凜,心想:這莊掌門當真厲害,僅一眼便看出我的功力比半月前又有精進。

當日在大明寺,南風為保護風玉樓不惜與衛大先生為敵,是應照離出手對戰衛大先生,所以風玉樓對應照離倒是頗有好感。

幾人寒暄落座,弟子奉了茶上來。

風玉樓放下茶杯,對著應照離幾人,介紹起了身邊的人:“應掌門,南風長老,這位是龍子墨,這位是凌毅,他們二人大家應該都在大明寺見過了。”

龍子墨對著幾人微微頷首,神情冷峻,不苟言笑。

凌毅則咧嘴一笑,對著幾人抱了抱拳,吊兒郎當地道:“各位掌門長老,久仰大名。不用太客氣,叫我小凌就可以。”

應照離幾人連忙回禮。

龍子墨和凌毅的名字,他們自然聽過。一個是《青衿榜》第二的龍槍神捕,一個是《青衿榜》第四的瘋子凌毅。

而兩人的真正實力,在大明寺之時所有人也都看在眼裡。

風玉樓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身旁的阿鋒身上,剛要開口,南風長老卻先笑了。

她的目光落在阿鋒身上,眼裡滿是故人相見的暖意,笑著道:“這位,就不用風公子介紹了。”

阿鋒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對著南風長老抱了抱拳,聲音爽朗:“南風姐,十年不見,別來無恙啊。南風姐還是那般漂亮。”

“你倒是會說笑。”南風莞爾,“當年橫空出世的閻羅斬,江湖上誰人不知?當然用不著介紹了。倒是十年不見,當年的小鋒,都變成老鋒了,鬍子都快遮著臉了,我差點沒認出來。”

風玉樓幾人都愣了愣。

誰也沒想到,南風長老竟然和阿鋒是舊識。

看著幾人詫異的目光,南風笑著解釋道:“各位別見怪。江湖看著大,其實小得很。如今能活下來,坐上掌門、長老之位的,二十年前,也都是江湖上出類拔萃的少年英才。那時候我們闖蕩江湖,快意恩仇,抬頭不見低頭見,自然都相互認得。”

她頓了頓,看向阿鋒,眼裡滿是讚歎:“更何況,閻羅斬羅鋒之名,哪怕到現在還是如雷貫耳的。”

阿鋒擺了擺手,咧嘴笑道:“虛名罷了,南風姐別笑我了。我如今不過是個浪跡江湖的刀客罷了。”

一番敘舊,正殿裡壓抑的氣氛,稍稍緩和了幾分。

應照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向風玉樓,緩緩開口:“風公子此番前來黃山,恐怕不只是路過吧?如今江湖動盪,天棄會四處作亂,風公子此時入黃山,可是有什麼打算?”

風玉樓放下茶杯,神色也鄭重了起來。

“實不相瞞,應掌門,我此番前來,確有要事。”他看著應照離,一字一句道,“天棄會八大分堂,橫掃江湖,滅門無數,再這麼下去,整個中原武林,都會被他們蠶食殆盡。”

“可各大派閉門自保,人心渙散,根本擰不成一股繩。天棄會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肆無忌憚。”

“我的打算,是聯合各大派,對抗天棄會。不奢求一步到位,端了他們的總壇,只求先將八大分堂,逐個擊破,斷了他們的爪牙,再慢慢挖他們的根。”

風玉樓的目光,掃過殿內的眾人,語氣誠懇:“我從姑蘇過來,黃山是第一站。一來,這裡離姑蘇最近,而且黃山若破,江南再無屏障。二來,是為了謝當年大明寺,應掌門和南風長老袒護於我的恩情。三來,也是想盡量多保住一條無辜的性命。”

這話一出,正殿裡瞬間靜了。

應照離看著風玉樓,眼裡滿是動容。

如今的江湖,人人自危,躲都來不及,誰會像風玉樓這樣,主動往火坑裡跳?不為名,不為利,只為了救幾條人命,就敢對抗天棄會。

南風看著風玉樓,眼裡的笑意更柔了。

他站在那裡,白衣勝雪,眉眼俊朗,說起話來,眼神裡的堅定,像極了當年那個手持紙扇,笑看江湖的楚西洲。一樣的溫潤,一樣的瀟灑。

應照離沉默了片刻,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看向風玉樓,苦笑著搖了搖頭:“風公子的心意,我懂。黃山劍宗,也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若是明刀明槍,那班妖人就算來上千人,我黃山劍宗的弟子,也沒一個怕的!”

他的話鋒一轉,語氣裡滿是無奈,還有一絲痛心:“可那些妖人,根本不跟你正面打。他們像耗子一樣,藏在暗處,神出鬼沒,專門偷襲落單的弟子。三天時間,我們折損了上百個弟子,老夫實在是不忍心看到弟子們死於非命,卻又無能為力。”

應照離的聲音,微微發顫。

身為一派掌門,他要護的,不只是黃山劍宗的百年基業,更是這滿門弟子的性命。

殿內的幾位長老,也都紛紛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力。

他們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劍客,一身劍法登峰造極,可面對那些藏在陰影裡的忍者,一身本事,根本無處施展。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厲害。

就在這時,阿鋒開口了。

他把手裡的朴刀往地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就是幾個東瀛忍者嗎?沒什麼可怕的。”阿鋒咧嘴一笑,眼裡滿是篤定,“我在東瀛待過幾年,跟這群耗子打了無數次交道,他們那點把戲,我門兒清。”

“他們所謂的忍術,說穿了,不過是高明一點的障眼法罷了。”

阿鋒往前傾了傾身子,語速不快,一字一句,把東瀛忍術的底細,拆解得明明白白。

“他們的潛行,靠的是黑布裹身,藉著陰影、草木、煙霧藏住身形,再配合縮骨功,把身子藏在極小的縫隙裡,讓人察覺不到。他們的偷襲,靠的是淬毒的手裡劍、短刀,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還有什麼替身術,不過是提前備好的稻草人、木樁,趁著煙霧瀰漫的瞬間,換個位置,障人耳目罷了。什麼五行遁術,更是可笑,不過是提前挖好的地道,藉著塵土、水流的掩護,逃遁罷了。”

凌毅聽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道:“就這?就這點把戲,把你們搞得焦頭爛額?”

程怡長老苦笑一聲:“凌大俠有所不知,我們從未見過這種打法,根本防不勝防。你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手,就算你劍法再高,也擋不住暗處的冷箭。”

“沒錯。”阿鋒點了點頭,繼續道,“他們的長處,是潛行、偷襲、遁形,可他們的破綻,也同樣明顯。”

“第一,他們的潛行,必須依託陰影和遮擋物,怕強光,怕明火。燈光一亮,火光一起,他們的藏身之處,就無所遁形。”

“第二,他們的縮骨功和閉氣法,都有極限。閉氣再久,總要換氣,只要換氣,就會有氣息波動,瞞不過內功深厚的人。”

“第三,他們只擅長偷襲暗殺,近身搏殺的本事,稀鬆平常。只要把他們逼到明面上,一對一硬拼,他們可能連你們一名普通弟子都不如。”

“第四,他們的遁術,都要提前準備。地道、替身、煙霧,都要提前佈置,只要我們封死了他們的退路,斷了他們提前佈置的後手,他們就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阿鋒的話,像一道光,瞬間驅散了殿內所有人心裡的迷霧。

原來這些看似神出鬼沒的妖人,有這麼多致命的破綻。

應照離幾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之前的無力和焦灼,一掃而空。

風玉樓坐在一旁,手指輕輕叩著桌面,聽著阿鋒的話,眼神越來越亮。

他的腦子裡,無數的念頭飛速閃過,一條完整的計策,瞬間成型。

“有了。”

風玉樓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應照離連忙道:“風公子可是有了破敵之策?”

風玉樓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指著殿外黃山劍宗的地形圖,緩緩開口。

“黑水分堂的忍者,最擅長的就是藉著夜色,潛入山門,偷襲暗殺。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給他們設一個局,一個他們不得不鑽的局。”

“第一,今夜,山門四周的燈籠,全部熄滅,只留下正殿和兩側的偏殿,亮著零星的燈火,給他們留出潛入的缺口,讓他們以為,我們防守鬆懈,有機可乘。”

“第二,山門之內,所有的巷道、圍牆、密林,全部提前佈置好引火之物,桐油、硫磺、火摺子,藏在暗處。只要他們潛入進來,我們就封死他們的退路,火起燈亮,強光之下,他們的潛行術,徹底作廢。”

“第三,所有弟子,全部三人一組,分割槽域駐守,絕不單獨行動。多組為一隊,每隊都配一名內功深厚的長老帶隊,專門盯著四周的氣息波動,只要他們一換氣,立刻就能鎖定位置,逼他們現身,正面圍殺。”

“第四,提前在山門各處,挖好的地道、隱蔽的縫隙,全部封死,堵死他們所有的遁形之路。正殿和廣場,我們故意不設防,留作最後的圍殺場,把他們全部引到這裡,關門打狗,一網打盡。”

風玉樓的聲音,清晰而篤定,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隨即,眼裡爆發出狂喜的光。

妙!

太妙了!

這哪裡是破敵之策,這簡直是為那些東瀛忍者,量身定做的墳墓!

“好!好計策!”王不動長老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風公子這計策,簡直是絕了!只要我們這些都做好了,他們什麼時候來都是個死!”

“沒錯!”付清書長老也連連點頭,“我們之前,只想著被動防守,處處設防,反而處處都是破綻。風公子這招,是主動引他們進來,把戰場握在我們手裡,化被動為主動,太高明瞭!”

應照離看著風玉樓,眼裡滿是讚歎,對著風玉樓深深一揖:“風公子大才,我黃山劍宗上下,感激不盡!”

南風看著風玉樓,嘴角的笑意,溫柔得能化開春水,輕聲道:“除了風公子,這江湖上,誰還能有這般巧思,這般臨機應變的本事。”

凌毅更是興奮地搓了搓手,咧嘴道:“好傢伙!這計策夠狠!一定要讓那群東瀛耗子,有來無回!老子的刀,早就飢渴難耐了!”

龍子墨也微微頷首,冷聲道:“計策周全,只需再把各組的防守區域劃分清楚,堵住所有的漏洞,必能全殲黑水分堂。”

就在眾人興奮不已,正要商議具體的佈置時。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弟子,臉色慘白,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手裡握著一支羽箭,箭桿上,還綁著一封書信。

“掌門!各位長老!”弟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裡滿是驚慌,“山門的圍牆上,剛剛射進來一封箭書!”

應照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抬手,沉聲道:“呈上來!”

弟子連忙爬起來,雙手把箭書遞了上去。

應照離接過書信,撕開信封,展開信紙。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信紙的手,瞬間收緊。

殿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應照離的身上,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風玉樓看著應照離的神情,緩緩開口:“應掌門,信上寫了什麼?”

應照離緩緩抬起頭,看向殿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臉色浮現一絲隱憂。

“上面寫著……”

“今夜子正,血洗黃山劍宗。”

這一猝不及防的變故,讓所有人心中一緊。

來得這麼快,方才風玉樓的計劃,他們還來得及去佈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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