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劍魔VS應照離(1 / 1)
狂風呼嘯。
似乎像在硬接這位剛到場的人物。
謝驚弦站在那裡,像一柄插在地上的魔劍,花白的頭髮被風拂動,人卻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應照離的臉上,沒有半分情緒,像看一塊石頭,一截枯木。
應照離握著劍柄的手,神色凜然。
這位中原十三劍士之一,黃山劍宗掌門,縱橫江湖二三十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可面對謝驚弦,他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
劍魔謝驚弦。
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把劍,一個曾讓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二十年前,他一人一劍,血洗了青城派三十六位高手,青城山門血流成河,三日不絕。
這二十年間,據說他為了收集名劍,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這樣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對面,顯然也是為他而來。
廣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池七魔站在謝驚弦身後,個個氣息兇戾,眼神裡滿是看好戲的戲謔。
黃山劍宗的人,個個握緊了手裡的劍,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像拉滿了的弓。
空氣裡的火藥味,濃得一點就炸。
就在這死寂得快要凝固的時刻。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天池七魔的身側。
林晚娘翩然落地,眼波流轉,顧盼生姿,走到哪裡,都帶著一股勾人的風情。
蝶可憐,一身黑色勁裝,手裡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長一短兩柄武士刀,嬌小的身子站在林晚娘身側,像一朵帶毒的罌粟,看著嬌小可愛,卻能瞬間要了人的命。
兩人剛站穩,凌毅的眼睛就亮了。
他嘴裡叼著的草啐到了地上,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對著林晚娘咧嘴笑道:“喲,這是哪裡來的美人兒?怎麼跑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了?”
林晚娘聞聲看了過來,眼底流波,落在凌毅的身上,掩唇咯咯地笑了起來,身子微微晃動,胸前的波瀾也跟著晃了晃,勾得人頭暈眼花。
“這位公子看著面生得很,嘴倒是挺甜的。”她嬌聲道,“怎麼?公子看上奴家了?”
“那是自然。”凌毅笑得更歡了,往前踏了一步,“像姑娘你這樣的美人兒,哪個男人看了不心動?就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公子說笑了。”林晚娘笑得花枝亂顫,“我看公子相貌堂堂,奴家疼還來不及,怎麼捨得讓你死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旁若無人地調笑起來,彷彿這劍拔弩張的廣場,只是風月場裡的酒桌。
龍子墨皺了皺眉,伸手拍了拍凌毅的胸口,冷聲道:“正經點,要打架了。”
凌毅撇了撇嘴,回頭瞪了他一眼:“像你這種不解風情的木頭,什麼時候才能娶到媳婦兒?”
話雖這麼說,他的拳頭卻已經悄然繃緊,眼裡的玩世不恭,已經藏了幾分冷冽。
林晚娘沒再理會凌毅,轉過身,對著身前的謝驚弦,微微屈膝,福了一福,動作柔婉,聲音嬌軟:“多謝劍魔前輩鼎力相助,小女子感激不盡。”
謝驚弦連頭都沒回。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在應照離的身上,嘴裡吐出幾個字,冷得像冰:“不必謝我。等價交換罷了。”
“前輩說的是。”林晚娘笑著點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我們首領大人已經交代過了,前輩雖沒能留住燕東來,不要緊。今日只要前輩摘下應照離的項上人頭,十大名劍之一的‘寒江雪’,我們首領必定雙手奉上,絕無半分虛言。”
這話一出,廣場上瞬間響起一片抽氣聲。
寒江雪。
中原十大名劍之一,是無數劍客夢寐以求的神兵。
謝驚弦終於動了動。
他微微側過頭,冷冷的目光睨了林晚娘一眼,聲音裡沒有半分波瀾:“我只答應了你,取應照離的性命。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
“那是自然。”林晚娘連忙點頭,笑得更柔了,“前輩只管與這位應掌門對決,其他的雜事,自有我們和天池七位前輩處理,絕不會擾了前輩的雅興。”
謝驚弦沒再說話。
他重新轉過頭,看向應照離,周身的劍氣,又濃了幾分。
應照離忽然笑了。
他哂笑一聲,看著謝驚弦,語氣平靜,淡淡道:“謝驚弦,按年紀算,我該叫你一聲前輩。若在二十年前,我確實遠不如你。”
他頓了頓,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踏出,周身的劍氣瞬間爆發,像黃山的雲海,翻湧著,席捲著,與謝驚弦的劍氣,狠狠撞在了一起。
“可時至今日,二十年過去了。”應照離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如劍,“今日這一戰,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兩人都是中原十三劍士。
一個是黃山劍宗掌門,一個是縱橫江湖的劍魔。
兩人的劍意,在半空之中不斷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連空氣都被撕裂了。
廣場上的眾人,只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呼吸困難,連腳步都有些站不穩。
修為稍弱一點的黃山弟子,已經臉色發白,連連後退,根本承受不住這兩大頂尖高手的劍意威壓。
林晚娘卻像是沒感受到這威壓一樣,轉過身,又對著身後的天池七魔,盈盈欠身。
她彎著腰,身前的風光若隱若現,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幾分委屈,我見猶憐:“七位前輩,小女子還有一事相求。”
為首的光頭魔頭,也是天池七魔的老大——虎煞,看著她,眼睛都直了,搓了搓手,粗聲粗氣道:“美人兒有什麼事,只管說!只要老哥們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多謝七位前輩。”林晚娘抬起頭,眼波流轉,掃過七人,嬌聲道,“只要七位前輩能助小女子拿下這黃山劍宗,除了之前承諾的天山神水,事成之後,小女子一定好好伺候七位前輩,包管各位前輩滿意。”
這話一出,虎煞和旁邊幾個魔頭,瞬間笑得合不攏嘴,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眼裡滿是垂涎之色。
“好!好!”虎煞哈哈大笑,拍著胸脯道,“美人兒放心!老哥們今天就幫你踏平了這黃山!別說一個應照離,就算是再來十個,也擋不住我們兄弟七個的天魔七煞陣!”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我看啊,你們怕是沒那個享福的命咯。”
眾人循聲看去。
只見阿鋒扛著朴刀,靠在一旁的石柱上,嘴裡叼著狗尾巴草,一臉的戲謔,看著天池七魔,像看七個跳樑小醜。
虎煞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瞪著阿鋒,厲聲喝道:“你他媽是誰?敢在這裡口出狂言?活膩歪了?”
阿鋒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他手裡的朴刀,隨手一揮。
“唰”的一聲輕響。
刀風掃過,身前的青石板,瞬間裂開了一道長長的細紋。
他挑了挑眉,看著七人,嘴角微揚道:“別人都叫我羅鋒。”
羅鋒。
這兩個字一出,天池七魔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
七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就連身前的謝驚弦,也微微側過頭,看了阿鋒一眼,原本毫無波瀾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動容。
二十年前,橫空出世的少年天才。
一手閻羅斬,一刀出,鬼神驚。
那一年,他單槍匹馬,闖過了陰山十八寨,斬了三十六位黑道巨擘,名聲之盛,甚至蓋過了當時天刀門還是少門主的謝天地。
沒人知道他的刀法到底有多恐怖,只知道,凡是被他盯上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活過第二天。
“閻羅斬羅鋒?”虎煞嚥了口唾沫,看著阿鋒,眼裡的兇戾,瞬間弱了幾分,“你……你竟然還沒有死?”
“託你們的福,命硬,還沒死。”阿鋒嗤笑一聲,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沒人敢再上前一步。
閻羅斬的名頭,實在是太響了。
哪怕過了二十年,依舊能讓這些江湖上聞風喪膽的魔頭,心生忌憚。
凌毅在一旁看得樂了,捅了捅龍子墨,低聲笑道:“好傢伙,鋒哥這名頭,比劍魔還好使啊?”
龍子墨微微頷首,冷聲道:“二十年前,他的閻羅斬,當真不是跟你開玩笑的。”
就在這時,虎煞身邊的瘦高個——毒蠍,忽然陰惻惻地開口了:“羅鋒又怎麼樣?他就算再厲害,難不成比獨孤逍遙厲害?我們兄弟七個聯手,難道還怕他一個人不成?”
這話一出,七人瞬間回過神來。
對啊。
他們有七個人,還有天魔七煞陣。
羅鋒就算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
怕什麼?
虎煞的底氣瞬間又足了,瞪著阿鋒,厲聲喝道:“羅鋒!我們兄弟七個的事,你最好少管!不然,別怪我們兄弟七個,連你一起收拾!”
阿鋒卻像是沒聽到一樣。
他扛著朴刀,慢悠悠地走到廣場邊的一塊大石頭旁,直接躺了上去,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睛,曬起了太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別別別,你們可別高看我。”他懶洋洋地開口,“我可沒興趣跟你們打架。我來這裡,就是來保護風玉樓的,可不是來當打手的。”
凌毅聽得一愣,忍不住喊道:“鋒哥!那你昨晚還幫我們殺倭人呢!”
“那是兩碼事。”阿鋒閉著眼睛,擺了擺手,“我就是看不慣那些東瀛倭人,賊眉鼠眼的,看著就想一刀砍死。你們跟這七個老東西的事,我不管。”
虎煞幾人一聽,頓時鬆了口氣。
只要羅鋒不出手,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可隨即,他們又怒了。
這羅鋒,分明是沒把他們七個放在眼裡!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沒興趣跟他們打架,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狂妄!”虎煞怒喝一聲,眼裡兇光畢露,“我看你是怕了我們兄弟七個!既然你不敢出手,就給老子滾遠點!少在這裡說風涼話!”
阿鋒躺在石頭上,冷笑一聲,沒再理會,彷彿他們說的,只是耳邊風。
這副全然無視的態度,更是把天池七魔氣了個半死。
“氣煞我也!”
虎煞怒喝一聲,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揮手,身後的六個魔頭,同時動了!
七道身影,像七道黑色的閃電,朝著黃山劍宗的人,狠狠衝了過來!
“結陣!”
南風嬌喝一聲,手裡的長劍瞬間出鞘。
她身側的付清書、程怡、王不動三位長老,同時拔劍,四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劍陣,迎著衝過來的天池七魔,撞了上去!
叮!叮!叮!
金鐵交鳴的聲響,瞬間響徹了整個廣場!
火星四濺,劍氣縱橫。
僅僅一個照面,幾招之間。
南風四人,就被震得連連後退。
風玉樓躲在古松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得清楚。
天池七魔裡,隨便一個人的實力,都和付清書、程怡、王不動三位長老不相上下。唯有南風,劍法靈動,內力深厚,比七魔裡的任何一個,都要略勝一籌。
可也僅僅是略勝一籌而已。
四個長老聯手,面對七個魔頭,已經漸漸落了下風。
更何況,這七人,還沒有使出那套名震江湖的天魔七煞陣。
一旦陣法展開,四大長老,彈指可破。
廣場的另一邊,也動了。
凌毅對著龍子墨咧嘴一笑:“那個胸大的娘們交給我,你去對付那個東瀛小婆娘!”
話音未落,他已經掄起雙拳,朝著林晚娘衝了過去。
龍子墨微微頷首,手裡的迴雪槍瞬間一晃,槍尖一指,朝著蝶可憐刺了過去!
蝶可憐眼裡閃過一絲狠戾,手裡的長短雙刀同時舞起,迎著迴雪槍,迎了上去!
叮!
槍尖與刀鋒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龍子墨的迴雪槍,槍出如龍,剛猛霸道,招招直取要害。
蝶可憐的東瀛雙刀,刁鑽狠辣,靈動詭異,像兩條毒蛇,不斷繞著槍尖遊走,尋找破綻。
兩人你來我往,瞬間鬥在了一起。
槍影刀光,交錯縱橫,一時間,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風玉樓靠在樹幹上,看著龍子墨的槍法,眼裡閃過一絲讚歎。
他依仗著星絡纏絲,吸收了許多高手的內力,如今丹田內的內力渾厚程度,比龍子墨強上許多。
可若是論槍法之精妙,意志之堅定,臨陣對敵之經驗,他自問,若是真的與龍子墨交手,自己未必能穩贏。
這龍槍神捕,《青衿榜》第二的名頭,果然不是白來的。
他的目光,又轉向了凌毅和林晚娘的戰場。
林晚娘利爪紛飛,身形靈動,像一隻穿花的蝴蝶,在凌毅的拳風裡來回穿梭,嘴裡還在咯咯地笑:“公子,你可別小看了奴家。奴家可是貨真價實的《紅袖榜》第二名,可不是什麼花架子哦。”
“《紅袖榜》?”凌毅哈哈大笑,動作大開大合,“既然是紅袖嘛,那當然是拿來疼的呀!”
他仗著八九玄功在身,刀槍不入,根本不防守,只攻不守,每一招都帶著調戲,也不怕空門大開。
風玉樓看著,心裡瞭然。
凌毅看著不正經,不著調,可江湖人稱“瘋子”。
他的八九玄功,乃是江湖中絕頂的橫練功夫,刀槍難入,水火不侵。若是他真的用這身功夫,跟自己貼身對轟,吃虧的,一定是自己。
而且他跟男人打架像個瘋子,偏偏跟女人打架,卻像個痞子。
這兩場對決,勝負早已分明。
林晚娘和蝶可憐,根本奈何不了凌毅和龍子墨。
哪怕蝶可憐故技重施,旋起龍捲風,他風玉樓也可出其不意破其招數。
風玉樓放下心來,依舊靠在樹幹上,沒有急著出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場中央。
落回了謝驚弦和應照離的身上。
就在這時。
謝驚絃動了。
但他連手都沒有抬,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背後的烏木劍匣,忽然發出一陣嗡鳴。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
一道雪亮的劍光,從劍匣裡驟然飛出!
快。
快到了極致。
像一道流星,像一道寒影,像一場轉瞬即逝的夢。
沒人看清劍是怎麼飛出來的,只看到一道白光,帶著凜冽的劍氣,朝著應照離的面門,狠狠刺了過去!
疏影劍。
謝驚弦七柄名劍之一。
劍出如疏影橫斜,暗香浮動,肉眼難辨,劍氣卻足以開碑裂石!
劍到應照離面前一尺的地方,應照離終於動了。
他沒有拔劍。
左掌驟然拍出。
丹田內的內力,盡數匯聚於掌心,一道渾厚的掌風,帶著黃山雲海般的磅礴氣勢,狠狠迎著劍尖一拍!
“嗡……!”
疏影劍劇烈地震顫起來,劍尖離應照離的掌心,始終隔著一尺的距離,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可就在這時。
劍匣裡,再次響起一聲劍鳴!
第二道劍光,驟然飛出!
比第一劍更快,更狠!
東籬劍!
劍出東籬,即見南山,這劍帶著大山壓頂的霸道劍意,朝著應照離的胸口,狠狠刺去!
前有疏影劍牽制,後有東籬劍突襲。
前後夾擊,避無可避!
古松上的風玉樓,瞳孔驟然收縮。
他瞬間看懂了。
謝驚弦沒有像上次對戰燕東來一樣,七劍齊出。
不是他託大輕敵,而是在試探。
燕東來乃十三劍士榜首,容不得他託大,但應照離如今的深淺,他不得而知。
所以他在不斷試探應照離的極限,逼應照離先出絕招,先消耗內力。
高手對決,勝負往往只在一招之間。
誰先露了底牌,誰先耗了內力,誰就落了下風。
而且謝驚弦有七劍,若是應照離在第六劍便用了絕招,謝驚弦的第七劍必能破他。
風玉樓的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他抬眼望去,劍匣之中,第三道劍光,已經亮了起來。
第三柄劍,已然飛出。
第四柄劍,緊隨其後。
應照離能夠抵擋幾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