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賭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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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柄劍,“懷瑾”。

劍出溫潤,卻藏著千鈞之力,應照離左掌拍出,掌風與劍氣相撞,身形未動半分。

第四柄劍,“涼玉”。

劍出清寒,劍氣如霜,貼著地面襲來,應照離腳尖一點,身形拔起,右指並劍,一道指風射出,將涼玉劍震得偏了方向。

四柄劍,分從四方襲來,疏影橫斜,東籬破空,懷瑾守中,涼玉遊走。

應照離赤手空拳,應對得遊刃有餘。

他的周身,彷彿有一層無形的雲海屏障,四柄劍的劍氣再凌厲,也始終破不開他三尺之內的防禦。

古松上的風玉樓,看著場中,指尖輕輕摩挲著迎星劍的劍鞘。

他看得清楚,應照離的劍意,已與黃山的雲海融為一體,圓融無礙,守得滴水不漏。

可謝驚弦的劍,從來都不只四柄。

就在這時,謝驚弦背後的劍匣,再次發出一聲嗡鳴。

第五柄劍,“不留行”。

劍出!

沒有多餘的聲響,沒有耀眼的劍光,只有一道快到極致的殘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刺應照離的後心!

劍名“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這一劍,藏在四柄劍的劍影之後,無聲無息,卻帶著最決絕,最不留餘地的殺意。

應照離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回身,雙掌同時拍出,渾厚的內力盡數匯聚於掌心,狠狠拍在了不留行的劍尖之上。

“嗡……!”

劍身在劇烈震顫,發出一陣刺耳的尖鳴。

應照離的腳步,第一次向後退了。

一步,兩步,三步。

每退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就裂開一道細紋。

直到退了三步,他才穩住身形,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的呼吸,亂了半分。

謝驚弦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表情。

他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站在原地,目光始終鎖在應照離的身上。

下巴微抬。

劍匣再響。

第六柄劍,笑紅塵。

劍出的瞬間,竟帶著一陣清脆的笑音,像紅塵裡的靡靡之音,勾人心魄,亂人心神。

劍勢卻與這笑音截然相反,狠戾,霸道,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與之前的五柄劍,瞬間形成了合圍之勢。

六劍齊出,鎖死了應照離所有的退路,所有的閃避空間。

前,後,左,右,上,下。

四面八方,全是凜冽的劍氣,全是奪命的劍鋒。

應照離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古松上的風玉樓,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得清楚,應照離已經到了極限。

不出絕招,必敗無疑。

就在六柄劍即將刺中應照離身體的瞬間。

應照離動了。

他沒有閃避,也沒有格擋。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了黃山之巔,看向了漫天雲海。

一聲長嘯,從他的喉嚨裡爆發出來,響徹了整個黃山,震得山間的松濤,都隨之翻湧。

“雲海挽玉弓!”

五個字,字字如劍,帶著磅礴的劍意,沖天而起。

應照離的雙臂,緩緩張開。

丹田內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像開了閘的洪水,席捲了整個廣場。

他身後的黃山雲海,彷彿受到了召喚,瘋狂地翻湧起來,無數的雲氣,順著山風,朝著廣場匯聚而來,纏繞在他的周身。

他的左臂,彎如弓背。

他的右手,並指如弦。

周身翻湧的雲氣,瞬間凝聚,化作了一柄巨大的、無形的長弓。

弓身是黃山的雲海,弓弦是他畢生的劍意,而搭在弦上的箭,是他整個人,是他三十年苦修的內力,是黃山劍宗百年的傳承!

弓開如滿月!

箭出似流星!

整個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這一張弓,這一支箭。

磅礴,浩瀚,帶著正道宗師的浩然之氣,帶著黃山雲海的無盡威勢,朝著合圍而來的六柄劍,狠狠射了出去!

“有點意思。”

謝驚弦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讚許。

“不愧是當年黃山劍宗最出挑的奇才。若是再讓你練上幾年,就算我有第八劍,也未必能勝你。”

話音落的瞬間。

他背後的劍匣,發出了最後一聲,也是最沉的一聲嗡鳴。

第七柄劍,“故人來”。

劍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凌厲逼人的劍氣。

只有一道平平無奇的劍光,慢悠悠地從劍匣裡飛了出來,像一個遠道而來的故人,步履從容。

可就在它飛出來的瞬間,之前的六柄劍,瞬間動了。

六柄劍,以故人來為首,首尾相接,在空中盤旋起來。

一圈,兩圈,三圈。

七柄劍,化作了一條黑色的巨龍。

龍首是故人來,龍身是其餘六柄劍,龍鱗是幽暗的劍氣。

魔龍游天。

謝驚弦畢生所悟的劍意,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黑龍在空中盤旋一週,發出一聲咆哮似的劍鳴,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那支雲海凝聚的箭,狠狠撞了過去!

兩大中原十三劍士的傾力一戰,在這一刻,迎來了最終的碰撞。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炸響在黃山之巔。

無形的衝擊波,像海嘯一樣,以兩人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橫掃開來!

地面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旁邊的斷牆,轟然倒塌。

天池七魔和四大長老,同時運起內力,死死地抵住這股衝擊波,身形卻依舊被震得連連後退。

凌毅和林晚娘,龍子墨和蝶可憐,也瞬間停手,各自後退,運功抵擋。

漫天的塵土,碎石,落葉,被衝擊波捲到了半空,遮天蔽日,整個廣場,都被籠罩在一片塵埃之中。

什麼都看不見。

只能聽到風的呼嘯,劍的嗡鳴,還有人粗重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

風停了。

塵埃,緩緩落定。

廣場中央,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應照離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手裡,那柄陪伴了他三十年的佩劍“雲海”,已經斷成了兩截,劍尖插在身前的泥土裡。

他的嘴角,溢位了一絲鮮紅的血跡,順著下頜,緩緩滴落。

而他的對面,謝驚弦依舊站在那裡,身形筆直,紋絲不動。

七柄劍,靜靜地懸浮在他的身後,劍身上的寒芒,依舊刺眼。

他安然無恙。

勝負已分。

“劍魔,果然名不虛傳。”

應照離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平靜。

謝驚弦看著他,冷冷道:“你的一劍,確實不錯。若是我只有六把劍,今日必敗無疑。”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所悟的劍道,便是每多一柄劍,劍意便會強上一倍。若是我有第八把劍,燕東來,也絕不是我的對手。”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沒有人懷疑他的話。

七劍齊出,便已經擊敗了中原十三劍士之一的應照離。若是真有第八劍,他的劍道,會強到何種地步?

就在這時,四位長老同時退到了應照離的身邊,擋在他的身前。

凌毅和龍子墨,也同時身形一晃,退到了黃山劍宗的陣營裡,目光警惕地看著對面的眾人。

林晚娘和蝶可憐,也走到了天池七魔的身側,與謝驚弦站在了一起。

局勢,已經再明顯不過。

黃山劍宗,已是全面劣勢。

應照離被劍魔所傷,實力大損。四大長老敗於天池七魔,再戰也是不敵。凌毅與龍子墨,就算能與林晚娘、蝶可憐打成平手,也改變不了大局。

只要謝驚弦再出手,只要天池七魔使出天魔七煞陣,黃山劍宗,今日必滅。

古松上的風玉樓,終於動了。

他靠在樹幹上,指尖輕輕敲著劍鞘,心裡早已算得清清楚楚。

謝驚弦勝了,可他並非毫髮無損。

七劍齊出,硬接應照離的雲海挽玉弓,他的內力,至少耗損了五成以上。更何況,前幾日他與燕東來一戰,受的內傷,估計未曾痊癒。

只要阿鋒、應照離,再加上他自己,三人聯手,謝驚弦絕對擋不住。

真正棘手的,是天池七魔。

這七人,配合精妙,踩著的正是八卦之中的七煞方位,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

天魔七煞陣的根基,就是這七煞方位的配合。

也就是說,只要七人之中,少了一個,別說天魔七煞陣,就連他們原本的配合攻擊,也會瞬間弱上大半。

破局的關鍵,就在這七人身上。

風玉樓心裡有了計較。

他腳尖在樹枝上輕輕一點,身形已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飄了下去。

穩穩地落在了黃山劍宗的陣營前,站在了應照離的身側。

他的出現,讓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了過來。

謝驚弦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腰間的迎星劍上。

風玉樓抬起頭,看著謝驚弦,抱了抱拳,淡淡一笑:“謝前輩,又見面了。上次初見,晚輩就想領教一下前輩的劍法,可惜沒有機會。看來今日,終於可以得償所願了。”

謝驚弦看著他,花白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他認出來了。

在燕東來的草廬裡,見過這個少年。

更記得他手裡的這柄迎星劍。

雖然不是當世十大名劍,卻比名劍更古老,更出名。

“揮劍破雲迎星落,舉酒高歌引鳳遊。”

說的就是這柄迎星劍,還有引鳳刀。

“風玉樓。”謝驚弦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原來是你。”

“前輩還記得晚輩,榮幸之至。”風玉樓笑了笑,手按在了迎星劍的劍柄上,“不如這樣,晚輩斗膽,向前輩討教幾招。若是晚輩輸了,這柄迎星劍,自然雙手奉上,絕無半句怨言。若是晚輩僥倖,勝得前輩一招半式,可否請前輩,帶著這群人,下山去?”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風玉樓。

他要挑戰劍魔謝驚弦?

謝驚弦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裡,帶著濃濃的不屑,還有一絲對迎星劍的貪婪。

“小子,你憑什麼認為,你能勝我?”

風玉樓看著他,忽然摸了摸鼻子,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哦,對哦。前輩七劍齊出,連應掌門都敗了,我怎麼可能勝得了前輩。是晚輩託大了,這賭約,還是算了吧。”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謝驚弦。

他活了大半輩子,縱橫江湖幾十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前一秒還要賭劍挑戰,下一秒就自己認慫,說不賭了。

這操作,把他整得徹底懵了。

謝驚弦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眼裡閃過一絲殺意:“小子,你耍我?”

“不敢不敢。”風玉樓連忙擺了擺手,笑得一臉無辜,“晚輩只是有自知之明而已。”

謝驚弦冷哼一聲,目光死死地盯著他腰間的迎星劍,冷聲道:“小子,我上次就說過,你的這柄劍,我要定了。不是你賭不賭的問題。今日我殺了你,一樣可以拿到這把劍。”

“那是自然。”風玉樓依舊笑著,語氣卻不慌不忙,“只不過,前輩殺我容易,可想要追上我,恐怕就難了。晚輩別的本事沒有,輕功,還是有幾分自信的。打不過前輩,跑,還是跑得過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何況,若是我師傅,或是我師伯,知道我被前輩殺了,奪了劍,恐怕前輩日後,會有不少麻煩。”

謝驚弦的臉色,又是一沉:“你師傅是誰?你師伯又是誰?”

風玉樓笑了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家師,諸葛七夜。”

“師伯,燕東來。”

“哦,對了,我還有個師伯,叫獨孤逍遙。”

三句話,三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道驚雷,炸在了廣場上。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天池七魔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了。

林晚娘和蝶可憐,臉色瞬間慘白。

“劍神”獨孤逍遙、“文武兩探花”諸葛七夜、“一斗劍客”燕東來。

三人當年義結金蘭,這個兄弟組合,整個中原武林,沒人敢惹。

這三個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讓整個江湖抖三抖。

這個少年,竟然是諸葛七夜的徒弟,燕東來和獨孤逍遙的師侄?

謝驚弦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死死地盯著風玉樓,眼裡的殺意翻湧,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現在的實力,就算集齊了七柄劍,也未必是燕東來的對手,更別說還有深不可測的諸葛七夜,和已經臻至化境的劍神獨孤逍遙。

殺了風玉樓,奪了迎星劍容易。

可之後,若是那三個怪物真跟自己拼命,那絕對是個麻煩的事情。

可他嘴上,卻依舊不肯服軟,冷聲道:“諸葛七夜又如何?獨孤逍遙又如何?我謝驚弦縱橫江湖一輩子,難道還會怕了他們?”

“前輩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風玉樓笑了笑,順勢給了他一個臺階,“只不過,前輩與我師傅、師伯,都是江湖上齊名的人物。若是為了一柄劍,殺了我這個無名小輩,傳出去,終究是不好聽,有損前輩的威名,不是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如,我們還是按之前的賭約來。我與前輩比劍,我輸了,迎星劍雙手奉上。我贏了,前輩帶著人,離開黃山劍宗。如何?”

謝驚弦盯著他,看了許久。

終於,他緩緩開口,冷聲道:“好。我答應你,我輸了就離開這裡,但這些人不歸我管,我管不著。”

“無妨,只要前輩答應就行。”風玉樓笑了。

可他接下來的話,卻再次讓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過前輩,這比試,總得講個公平。”風玉樓看著謝驚弦,一臉認真,“您是我的前輩,比我多練了幾十年的劍,本就佔了便宜。更何況,您還有七柄名劍,每多一柄劍,劍意便強一倍。您用七柄劍,跟我這一柄劍打,未免太欺負小輩了,不是嗎?”

謝驚弦眯起了眼睛,冷聲道:“你想如何?”

風玉樓笑了笑,一字一句道:“不如,前輩就用一柄劍,與我對決。”

他心中暗忖:我倒要看看,不用其餘六柄劍,單憑一柄劍的劍意,謝驚弦還能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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