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老夫輸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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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

你特麼帶著幾百號悍匪深更半夜踹門殺人,打我弟子,揚言要滅無我山莊,現在跟我說你是好人?

這臉皮厚度,簡直比那城牆拐角還要厚上三分!

“好人?”

蔣秋遊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笑話,冷笑一聲,笑聲中滿是嘲弄:“好一個好人!”

“老夫活了一甲子,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

“你若真是好人,這世上便沒壞人了!”

隨即,蔣秋遊向前踏出半步,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殺意再度凝聚,如鷹隼般鎖死高枕:“老夫殺了你,再去宰了那些廢物!想當漁翁?憑他們也配!”

話音未落,那隻枯瘦的拳頭再次抬起。

拳鋒之上,血光隱現。

“前輩當然可以殺了我。”

面對這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高枕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語速平穩,不疾不徐:“以前輩‘殺絕’之威,這一拳落下,晚輩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甚至可能當場橫屍。”

“但是……”

高枕話鋒一轉,目光直視蔣秋遊那雙赤紅的雙眼,聲音壓低了幾分:“殺了晚輩之後呢?”

“前輩這一拳下去,還能剩下幾分力氣?”

蔣秋遊動作一滯。

高枕繼續說道:“恐怕殺了我之後,前輩自身恐怕也會身受重傷。”

“到時候,飛煙公、孤目他們一擁而上,縱然前輩再厲害,可雙拳難敵四手,恐怕也難逃一死吧。”

“你倒是眼尖。”

蔣秋遊冷笑一聲,倒也沒有否認:“不過,你以為老夫怕死?”

他緩緩挺直腰桿,那原本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竟顯出幾分悲壯的豪邁。

“我這一生,殺人無數,仇家遍地。從練拳的那一天起,老夫就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死?老夫要是怕死,就不會創出這《無我殺拳》!”

高枕說得沒錯,殺絕作為《無我殺拳》中最厲害的一式,威力固然可怕,但消耗也甚大。

就算是他未曾受傷跌境以前,最多也只能動用兩三拳,便會氣力衰竭,精神耗盡。

而以他現在的實力和身體狀況,也僅僅只能勉強用出一拳。

但也只是勉強,一拳之後,他的精氣神不僅會被耗盡,甚至會被拳意反噬,身受重創,無力再戰。

這也是他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直接動用殺絕的原因。

只可惜,高枕太厲害了,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不過他並不在意,《無我殺拳》精髓在於殺字,但神韻卻在於無我二字。

練拳先練心,只有無我,方能無敵,只有忘卻自己的生死,方能置人於死地。

一旦拳心不純,拳意必散,《無我殺拳》的威能也必將大打折扣。

而他早已將《無我殺拳》修至圓滿,拳心純粹無瑕,捨生忘我,無畏無懼,自是不怕死。

“前輩自然是不怕死的。”

高枕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老人身上那股視死如歸的決絕,那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信念。

“可是……”

高枕轉過身,指了指遠處那群相互攙扶、滿臉血汙的無我山莊弟子。

“前輩不怕死,他們呢?”

蔣秋遊順著高枕的手指看去。

入眼處,是一張張年輕、稚嫩卻又充滿惶恐的臉龐。

那是他的弟子。

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

“前輩若是死了,或者重傷倒地。你覺得,那邊那位飛煙公,還有那個心狠手辣的孤目,會放過這無我山莊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嗎?”

高枕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以那群人的秉性,斬草除根是基操。到時候,男的殺光,女的……呵呵,前輩應該比我更清楚那群畜生的手段。”

“到時候,這無我山莊,怕是真的要雞犬不留,滿門誅絕了。”

“前輩,您忍心嗎?”

蔣秋遊渾身一顫。

那原本堅如磐石的拳意,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一絲不可察覺的顫抖。

因為,高枕說得,也是他所擔憂的。

他老了,也活夠了,不怕死。

但他怕這無我山莊斷了傳承。

怕這些孩子因他而死絕。

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往往不是握在手裡的,而是藏在心裡的牽掛。

有了牽掛,便有了軟肋。

有了軟肋,這拳,便再也無法純粹。

遠處,夜色濃稠得化不開。

飛煙公手裡那杆老煙槍早已熄了火,銅鍋子裡只剩下一撮灰白的煙燼,被冷風一吹,便散了個乾淨。

他眯著雙眼,試圖穿透那層尚未散盡的塵埃,看清場中的虛實。

太安靜了。

這種靜,不是那種萬籟俱寂的安寧,而是大戲落幕前,那根緊繃的弦突然斷裂後的空茫。

“怎麼停了?”狂狼提著那把鬼頭大刀,脖子伸得老長,滿臉的橫肉都在抖動,“那老匹夫的‘殺絕’不是號稱毀天滅地嗎?”

“怎麼雷聲大雨點小,響了個屁就沒動靜了?”

孤目獨眼中的幽光閃爍不定,按在劍柄上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心底有些發慌。

這江湖上最讓人心慌的,往往不是明晃晃的刀槍,而是這看不透的人心與局勢。

“有些不對勁。”

飛煙公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那種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練就的直覺,讓他後脊樑骨竄起一股涼氣,“招子都放亮堂點,別陰溝裡翻了船。”

……

廢墟中央。

隨著那股足以令天地變色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蔣秋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身形肉眼可見地佝僂下來。

“呼——”

一口濁氣從他口中噴出,化作白練,在夜色中經久不散。那氣息中,夾雜著濃郁的血腥味與腐朽氣。

原本赤紅如魔的眸子,此刻眼白渾濁,瞳孔渙散,那種不可一世的霸道氣焰消散殆盡。

剩下的,只有屬於一個風燭殘年老人的疲憊與落寞。

“後生可畏。”

蔣秋遊嘆了口氣,看著面前這個一臉坦然的年輕人,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老夫輸了。”

高枕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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