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這份大禮,您還滿意嗎?(1 / 1)
“不是輸在拳腳上。”
蔣秋遊的目光裡沒多少怨毒,反倒多了幾分看透世事的蕭索,“是輸在心術上。”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年輕人,你這一手把人心算計到了骨子裡。老夫這把老骨頭,確實不敢拿滿門弟子的性命,去賭你那一絲善念與可能。”
若是他孤身一人,今日便是拼著神魂俱滅,也要拉這小子墊背。
可他身後,是無我山莊百年的基業,是那一張張稚嫩惶恐的臉龐。
這就是他的軟肋,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精準地拿捏在手裡,稍一用力,便是鑽心的疼。
高枕聞言,臉上的嬉笑之色緩緩收斂。
“前輩謬讚。”
他並沒有因為這位武道泰斗的低頭而露出絲毫得意,語氣中反而多了幾分少有的嚴肅:“晚輩只是個俗人,不想死,也不想讓那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坐收漁利罷了。”
蔣秋遊深深看了他一眼,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成王敗寇,既然認了輸,那便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蔣秋遊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費盡心機,佈下這麼大一個局,甚至不惜把自己置於險地,究竟想要幹什麼?”
他不信這世上真有什麼“好人”。
尤其是在這亂世,在這江湖。
每一個戴著面具、藏頭露尾的人,心都比煤炭還黑。
“我說了,我是好人。”
高枕攤了攤手,語氣真誠,“我也說了,我是來給前輩送禮的。既然是送禮,自然要講究個誠意。”
“送禮?”
蔣秋遊眉頭緊鎖,那滿是溝壑的臉上寫滿了不解,“究竟是什麼禮?”
高枕緩緩轉過身,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遠處那群正伸長脖子觀望的匪寇。
“諾,就是他們嘍。”
順著高枕的手指看去,飛煙公、孤目、狂狼、古聰……
一個個江湖上兇名赫赫的惡徒,此刻在他口中,彷彿成了案板上待宰的豬羊,成了精心包裝好的禮盒。
蔣秋遊愣住了。
他活了一甲子,見過送金銀珠寶的,見過送神兵利器的,甚至見過送美人權勢的。
但這把一群殺人不眨眼的仇家打包送上門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這特麼算哪門子禮?
“他們?”
蔣秋遊眯起眼,語氣中透著一絲荒謬,“所以,你大費周章,帶著這群人攻打我無我山莊,把老夫逼到絕境,最後就是為了……把他們送給老夫殺?”
這邏輯,狗聽了都得搖頭。
“既然是送禮,哪有讓主人親自動手殺豬宰羊的道理?”
高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這森冷的夜色下,顯得格外滲人,“那樣未免太失禮數,也髒了前輩的手。”
“那你……”蔣秋遊剛想問你究竟在耍什麼花招。
卻見高枕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火候差不多了。”
“什麼?”蔣秋遊一愣。
話音未落。
遠處的人群中,忽然傳來“噗通”一聲悶響。
就像是裝滿爛泥的麻袋摔在地上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跟在古聰身邊的任匪,毫無徵兆地癱軟在地。
他手裡的長刀噹啷一聲掉落,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怎……怎麼回事?”
任匪驚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撐起身體,卻發現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筋骨,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體內的真氣更是一片死寂,無論如何催動,都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這一變故突如其來,讓所有人都懵了。
“老三?你怎麼了?”古聰臉色一變,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扶。
可就在他邁步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上腦門。
緊接著,那種熟悉的無力感,如同附骨之蛆,瞬間蔓延全身。
“不好……”古聰心中警鈴大作,想要運轉真氣抵抗,卻發現丹田空空蕩蕩,一身修為彷彿憑空蒸發。
“噗通!”
又是一聲悶響。
這位以智謀著稱的鐵佛廟二當家,也步了任匪的後塵,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緊接著,飛煙公、孤目、狂狼、惡婆……
一個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盤算著如何坐收漁利的高手,此刻如同被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毒……有毒!”
飛煙公趴在地上,那根從不離手的煙桿滾落在一旁。
他拼命想要抬頭,卻只能艱難地蠕動著喉結,那張老臉上滿是驚駭欲絕:“這……這是酥菩薩?!”
酥菩薩。
這三個字一出,在場所有還能喘氣的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是鐵佛爺的獨門秘藥,無色無味,入體即融。中毒者並不會立刻發作,而是會隨著真氣的運轉潛伏在經脈之中。
一旦劇烈動手,或者時間一到,藥力便會全面爆發。
中毒者全身骨骼酥軟如泥,真氣盡散,任你是先天三境、四境的高手,也得變成待宰的羔羊。
“酥菩薩,這不是鐵佛爺的獨門秘藥嗎?是你們給我們下的毒?”
惡婆看向古聰等人,滿臉憤恨。
“怎麼可能……我們什麼時候中的毒?”
孤目獨眼中滿是絕望,他明明一直很小心,怎麼會中毒?
“是你……”
飛煙公哆哆嗦嗦地指著遠處那個年輕的身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是你……鬼面?是你給我們下的毒?!”
除了鬼面,沒人會給他們下毒。
高枕沒有理會飛煙公,而是看著蔣秋遊,微笑道:“前輩現在相信我是好人了吧。”
“這份大禮,您還滿意嗎?”
蔣秋遊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脊背發涼。
狠。
太狠了。
兵不血刃,談笑間便將這群窮兇極惡之徒一網打盡。
這等心機,這等手段,哪怕是他這個活了一輩子的老江湖,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悸。
“你……”
蔣秋遊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既然禮送到了,那晚輩也該做點好人該做的事了。”
高枕笑了笑,隨後做了一個讓蔣秋遊瞳孔驟縮的動作。
他竟然直接轉過身,將那毫無防備的後背,完全暴露在了蔣秋遊的攻擊範圍之內。
然後,邁開步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向著癱軟在地的飛煙公等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