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酥菩薩(1 / 1)
這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了。
蔣秋遊雙眸微眯,垂落的右拳微微握緊,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他現在出手,哪怕不動用“殺絕”,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擊,也能重創,甚至擊殺這個可怕的年輕人。
殺了他也好,畢竟此子心機深沉,實力恐怖,若是成長起來,日後必是心腹大患。
而且,他剛才還羞辱了無我山莊,逼得自己低頭認輸。
殺意,在蔣秋遊心中瘋狂滋生。
可是……
看著那個毫無防備、彷彿在自家後花園散步的背影,蔣秋遊眼中的殺意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緩緩熄滅。
他沒動。
一來,他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對方既然敢把後背露給他,就說明有絕對的自信,或者留有後手。
萬一偷襲不成,反被其害,那無我山莊今日怕是真的要雞犬不留。
二來……
蔣秋遊自嘲地笑了笑,鬆開了拳頭。
他蔣秋遊一生行事,雖算不上光明磊落,但也從未做過背後偷襲這等下作之事。
更何況,對方真的送了一份“大禮”。
所以,他不能動手,也不會動手。
不過,他仍保持著一定的警惕,以免對方在耍什麼花招。
夜風淒厲,捲過滿地碎石瓦礫,發出嗚咽聲響。
高枕踱步至飛煙公身前,居高臨下,那張沒了面具遮掩的年輕臉龐上,掛著幾分人畜無害的笑意。
“是你……”
飛煙公趴在地上,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呼哧聲,死死盯著高枕:“是你……給我們下的毒?”
高枕微笑道:“除了我,還能有誰?”
“什麼時候……”
孤目癱在一旁,獨眼充血,死死盯著高枕,那眼神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老子明明……一直防著你……”
“防?”
高枕不屑道:“你們這群人確實很警惕,卻也最是貪心不足。”
“還記得在鐵佛廟,為了慶祝咱們‘歃血為盟’,我特意敬各位的那壇‘菩薩釀’嗎?”
菩薩釀。
這三個字一出,在場幾人的臉色瞬間大變,瞳孔收縮。
“原來是那個時候。”
狂狼雙目圓睜。
“恭喜你,答對了。”
高枕輕笑一聲。
飛煙公等人身上的毒,自然是他下的。
而毒藥,則是他在鐵佛爺的寶庫中找到的,名為酥菩薩,乃是一種迷藥。
顧名思義就是連菩薩中了此毒,也會筋骨酥軟,全身無力,厲害非常。
就算是凝氣成罡武者,也無力抵擋。
不過此毒有一個很大的弱點,那就是氣味濃烈,很容易被人發現,且需要較長的時間才會發作,修為越高,實力越強,毒發需要的時間越久。
而他,則是在鐵佛廟時,給幾人下得毒。
下毒的時間,則是在他威逼利誘,與飛煙公、孤目等人商定計劃之後。
那時候,飛煙公等人緊繃的精神剛放鬆下來,正是心神鬆懈之時,而他則將酥菩薩下在了給眾人準備的菩薩釀中。
菩薩釀乃是烈酒,氣味尤其濃烈,正好可以掩蓋酥菩薩的氣味,不會被人發覺。
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還在此前,殺了對毒藥異常精通的蛛婆婆,以免被其發現破綻。
至於酥菩薩的劑量,也是他提前計算好的,以確保藥效正好會在此時發作。
賊公質問質道:“鬼面,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給我們下毒?”
高枕聳了聳肩道:“自然是因為,你們是我送給蔣前輩的禮物了。”
“禮物?”
飛煙公一愣,繼而恍然:“原來這是一個陷阱,你早就和那個老匹夫勾結在一起了。”
原來如此。
原來從一開始,從他們踏入鐵佛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掉進了這個年輕人編織的羅網之中。
什麼攻打無我山莊,什麼平分財寶,統統都是幌子!
“卑鄙!”
狂狼趴在地上,渾身肌肉都在痙攣,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成一團,“鬼面!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背信棄義?”
高枕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跟一群殺人放火、姦淫擄掠的山賊講道義?”
“狂狼,你腦子裡裝的是屎嗎?”
他轉過身,不再看這群喪家之犬,而是面向不遠處神色複雜的蔣秋遊,雙手一攤:“前輩,這份禮物,雖然品相差了點,但勝在量大管飽。”
“您看,還滿意嗎?”
“你這小輩……手段也忒惡劣了。”
蔣秋遊搖了搖頭,神色複雜道:“倒是讓老夫不知該說你是奸還是忠了。”
“奸也好,忠也罷,只要結果是好的,手段髒點又何妨?”高枕聳了聳肩。
就在兩人對話之際,異變突生。
原本癱軟在地的孤目,眼中陡然閃過一抹決絕的厲色。
他雖中了酥菩薩,全身筋骨酥軟,但他畢竟是先天三境的高手,拼著透支本源,強行提聚起最後一絲殘餘的真氣。
“去死!”
一聲暴喝。
孤目整個人如同一條瀕死的毒蛇,猛地從地上掠起。
手中那柄長劍,化作一道幽冷的碧光,直刺高枕毫無防備的後頸。
這一劍,是他畢生功力的凝聚,快若驚鴻,狠辣至極。
“鬼面!老子死也要拉你墊背!”
同一時間,飛煙公亦是迴光返照般彈身而起。
手中那杆沉甸甸的銅煙鍋倒扣,內裡殘存的滾燙菸灰如暴雨梨花般潑灑而出。
煙鍋本體更是化作一道烏光,帶著千鈞之力,砸向高枕的後心大穴。
兩大高手,臨死反撲。
這一擊,匯聚了他們畢生的功力與怨恨。
快。
狠。
毒。
“小心!”遠處的胡啟飛驚撥出聲。
蔣秋遊眉頭微皺,剛欲抬手,卻又緩緩放下。
因為他看見,那個背對著兩人的年輕人,連頭都沒回。
高枕只是微微側身,右手五指併攏,隨意地向後一揮。
那動作,就像是在趕走兩隻煩人的蒼蠅。
“鏘——”
一聲清越的刀鳴,在空氣中炸響。
並沒有長刀出鞘。
因為高枕的手,便是刀。
一股霸道絕倫的暗金刀罡,以他的手掌為中心,呈扇形橫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