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絆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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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人,事不宜遲,前線軍情如火,咱們這就動身回大營吧?”江辰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意思。

戲演得差不多了,該辦正事了。

郭開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彷彿早已料到,同樣“熱情”地回應:“正當如此!正當如此!將軍心繫前線,實乃我軍之福。本官這就隨將軍啟程。”

他回身,在侍從的攙扶下,慢悠悠地登上了那輛華麗得與戰場格格不入的馬車。

江辰翻身上馬,眼角餘光瞥見郭開在上車前,那帶著得意與算計的眼神,心中暗笑:“老狐狸,上了老子的車,看你還怎麼在後方遙控搗鬼。等到了老子的地盤,咱們慢慢玩。”

他對著身後整裝待發的三千輕騎以及郭開帶來的百人衛隊一揮手:“出發!回營!”

隊伍開始移動。江辰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郭開的馬車在隊伍中段,被前後騎兵“保護”得嚴嚴實實。

回營的路程不算近,且多是崎嶇山路。

並且上路不到一個時辰,第一道“絆子”就來了。

“將軍!將軍請留步!”郭開車駕旁的一名侍從官氣喘吁吁地策馬追上江辰,一臉“焦急”,“郭大人的車轅……似乎有些鬆動,恐有安全隱患!需得停下檢修片刻!”

車轅鬆動?

江辰勒住馬,回頭看了看那輛看起來結實得能撞死牛的豪華馬車,又看了看侍從官那“真誠”的表情,心裡明鏡似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哦?車壞了?那可不是小事!萬一路上顛簸,傷了郭大人金體,本將軍可擔待不起!來人啊!”

“在!”

“去,幫郭大人看看,車哪裡壞了,趕緊修!修不好,就把本將軍的備用馬牽來,請郭大人屈尊騎騎馬,活動活動筋骨!前線將士可都盼著郭大人早日蒞臨指導呢!”

“呃……是!”那侍從官沒想到江辰是這個反應,不僅同意停車,還要“換馬”,愣了一下才應下。

隊伍停下。

江辰優哉遊哉地下了馬,找了塊石頭坐下,拿出水囊慢吞吞地喝水,還招呼親兵:“大家都歇會兒,等郭大人的車修好。”

郭開在車裡,聽著外面的動靜,臉色有些不好看。

他本意是想拖延一下,給江辰添點堵,沒想到這小子順水推舟,還擺出一副“體貼上官”的架勢。騎馬?開什麼玩笑!這荒山野嶺的,他這身骨頭可經不起顛簸!

“咳咳,”郭開掀開車簾,對正在“認真”檢查車底的工匠和侍從道,“仔細檢查,務必穩固。本官體諒將軍急於回營之心,但行車安全亦不可輕忽。”

檢查了約莫兩刻鐘,侍從來報:“大人,車轅已加固,可以上路了。”

“好!郭大人坐穩了!咱們繼續趕路!”江辰翻身上馬,彷彿剛才的耽擱完全不存在。

然而,走了不到半個時辰。

“將軍!郭大人身體似有不適,想要……方便一下!”這次是郭開的一個貼身侍女,紅著臉前來稟報。

這老小子真是懶人上磨屎尿多!

江辰嘴角抽了抽,這理由真夠“接地氣”的。

他大手一揮:“人之常情!全軍暫停!保護郭大人去……呃,找個僻靜地方!注意警戒!”

於是,全軍再次停下,看著郭大人在幾名侍從侍女的簇擁下,走向路邊的灌木叢,又是一番“醞釀”和等待。

彈幕已經笑不活了:

“哈哈哈!郭開這絆子使得,毫無技術含量!”

“車壞了,人拉肚子,下一個是不是該馬失前蹄了?”

“小哥脾氣真好,這都不發火?”

“就是,看不懂這麼拖下去戰神白突襲怎麼辦?”

“就是,郭開越拖延,小哥還跟著拖,看不懂!”

如此這般,“車壞”、“馬傷”、“郭大人需要休息”、“發現風景不錯郭大人想賦詩一首”

……

各種五花八門的理由輪番上陣。

平均每走個十里八里,就要停下“處理”一下郭大人突如其來的“狀況”。

江辰全程配合,態度好得令人髮指。

郭開說車壞了,他立刻叫人修;郭開說累了,他立刻安排休息;郭開說想看地形,他親自下馬陪著“指點江山”。

總之,堅決不發火,堅決不催促,把“尊重上官”、“體恤老臣”的戲碼演得十足。

他知道郭開在拖延時間,無非幾種可能:一是等待後方可能的“好訊息”;二是想耗掉他的銳氣和耐心;三是單純給他添堵。

“拖唄。”江辰心裡冷笑。

他正好利用這些“停車時間”讓全軍將士都看清了這位“王前寵臣”是個什麼貨色——畏戰、惜命、還事兒多。

等到了需要激發士氣的時候,斬了郭開,殺雞儆猴,歷史上這種情況極為多見。

但一直被動接招也不是江辰的風格。

在又一次長時間的“休息”時,江辰溜達到郭開的馬車附近,對著裡面“關切”地問道:“郭大人,一路顛簸,可還適應?我讓人煮了點薑湯,驅驅寒。”

郭開在車裡,正享受著侍女的揉肩,聞言隔著車簾淡淡道:“有勞將軍費心,本官尚好。”

“那就好,那就好。”江辰彷彿鬆了口氣,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拍了拍腦門,“哦對了,郭大人,前幾日剿滅了那股襲擾糧道的秦軍部隊,繳獲了些破爛,本想當作戰利品呈送邯鄲的。正好大人來了,您是見過大世面的,幫掌掌眼,看看這些秦軍裝備,是不是有什麼特別之處?”

說著,他對身後親兵使了個眼色。

親兵會意,捧過來一個包袱,開啟,裡面是幾件略顯殘破的秦軍制式皮甲和一面被撕裂的旗幟。

車簾被微微掀開一條縫,郭開那雙細長的眼睛瞥了過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幾件熟悉的皮甲和旗幟上時,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不是他之前派人偽裝秦軍襲擾糧道時,使用然後藏匿在“黑風林”的那批“道具”嗎?!怎麼會到了江辰手裡?還成了“戰利品”?

一股寒意瞬間從郭開腳底板竄上天靈蓋。難道……江辰早就發現了?

不僅發現了,還順藤摸瓜找到了藏匿地點?

那他知不知道是自己乾的?

郭開的心臟狂跳起來,但臉上強行保持著鎮定,甚至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呃……不過是尋常秦軍制式裝備,並無甚特別。將軍勇武,剿滅來犯之敵,可喜可賀。”

“是嗎?那就好,我還以為是什麼精銳呢,白高興一場。”江辰“失望”地揮揮手,讓親兵把東西拿走,然後彷彿自言自語般嘀咕,“不過也怪,這股秦軍神出鬼沒的,打完就跑,東西也丟得亂七八糟,像是……慌不擇路?還是故意留下的?搞不懂。”

這話聽在郭開耳中,簡直是赤裸裸的嘲諷和敲打!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顫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江辰不再多言,笑嘻嘻地轉身走了,繼續去“視察”部隊了。

車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郭開臉上的鎮定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惶和陰沉。

他一把推開正在揉肩的侍女,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對心腹道:“他發現了!他一定發現了!”

侍女嚇得跪在一旁,不敢出聲。

郭開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原本以為江辰只是個有點小聰明的莽夫,可以隨意拿捏。

現在看來,這小子遠比表面看起來深沉狡猾!

“一介初出茅廬的小將,手段竟能如此老辣?”郭開心中驚疑不定,原先的輕視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

“我的計策自認天衣無縫,他是如何看破,還能找到藏物地點的?”

彈幕將郭開這精彩的表情變化和車內低語捕捉得一清二楚,頓時樂翻了天:

“哈哈哈!郭開嚇尿了!”

“就這?就這?還天衣無縫?被小哥當眾處刑了吧!”

“小哥: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你的小玩具在我這兒呢!”

“郭開這下傻眼了,以為自己玩的是孫子兵法,結果對面是祖宗。”

“看郭開那臉色,跟吃了屎一樣難受。”

“還是不理解,那之前為什麼不直接拿出來?”

然而,郭開畢竟是郭開,驚惶過後,一股更深的怨毒和算計湧上心頭。

江辰既然沒有立刻撕破臉揭發,說明他也有所顧忌。

“哼,想拿住我的把柄要挾我?還是想引我露出更大破綻?”郭開眼神閃爍,“年輕人,你想得太簡單了。官場沉浮,廟堂爭鬥,可不是戰場上打打殺殺那麼簡單。既然你亮出了爪牙,那咱們就換個玩法。”

他決定,暫時收斂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他要找出江辰的弱點,真正的弱點!

江辰自然不知道郭開此刻豐富的心理活動,但他能感覺到,接下來的路程,郭開“突發狀況”的頻率明顯降低了,隊伍行進速度加快了不少。

“看來警告有效。”江辰心中暗笑。

對付郭開這種小人,既不能一味忍讓,也不能立刻撕破臉魚死網破。

最好的辦法就是像這樣,時不時敲打一下,讓他知道疼,知道怕,但又留有餘地,讓他不至於狗急跳牆。

就在江辰這邊“主賓盡歡”,回營時——

米國-米勒直播間。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短短數日之內,這已經是趙王第三次派來使者了。

使者帶來的不再是簡單的命令或質詢,而是一份措辭嚴厲的申飭令,以及……一名“監軍”!

“米勒將軍!”新任使者,一位年紀較大面容古板嚴肅的文官,聲音比前兩位使者洪亮得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王上聞前使罹難,甚為哀慟!更聞爾部軍紀渙散,苛待士卒,有違仁道,甚失王望!特申飭爾:謹守本分,善待兵卒,整飭軍紀!若再有不法情事,定嚴懲不貸!”

他頓了頓,指向身旁一名身著精良鎧甲、眼神銳利如鷹的武將:“此乃王上特遣監軍!自即日起,營中一應軍務,需報與監軍知曉!重大決策,尤需蒙監軍首肯!望爾好自為之,莫負王恩!”

監軍!還是王族親信!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警告或干涉,而是直接派人來分權監視,甚至可能隨時接管指揮權!

米勒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藍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風暴在醞釀。

怨氣,純粹的怨氣,如同實質般在他心中積聚、翻騰。

這些愚蠢、短視、被無聊的道德和規則束縛的古人!他們根本不明白什麼是效率,什麼是勝利的必要代價!他們只會在後方指手畫腳,用那些可笑的“仁道”“王法”來束縛真正有能力結束戰爭的人的手腳!

戰神白起還沒怎麼樣,自己人倒先接二連三地來扯後腿!

使者宣讀完畢,等著米勒接令。那位監軍,則毫不避諱地用審視、甚至帶著一絲輕蔑的目光,打量著米勒和他這壓抑的軍營。

米勒緩緩抬起手,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申飭令。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手指甚至沒有一絲顫抖。

“臣,”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低沉得讓人心頭髮毛,“領命。定當……謹遵王命,配合監軍,整肅軍紀,以慰王心。”

……

夜幕降臨。

米勒獨自站在自己的大帳中,面前是那張巨大的地圖。他手中把玩著一支鋒利的青銅匕首,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第三次了……”他低聲自語,匕首的鋒刃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華國有句老話叫事不過三。”

“戰神白,你的反間,你的廟堂手段,確實給我製造了麻煩。”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秦軍大營的位置,“但麻煩,是用來解決的。絆腳石,是用來踢開,碾碎的。”

他放下匕首,走到帳外。

遠處,監軍營帳燈火通明,隱約傳來他正在訓斥某位米勒麾下軍官的聲音。

米勒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對如同幽靈般出現在身後的心腹中尉,用那平淡到極致的語氣吩咐:

“監軍新至,水土不服。明日,給他的飲食中,加一點我們‘特製’的‘行軍保健散’。另外,他帶來的那些親衛,明晚的守夜位置,‘調整’到靠近丹水上游、我們‘清道夫’小隊經常活動的區域。記得,提前讓秦軍知道,我們要在那個位置發起進攻。”

中尉眼中厲色一閃,低聲道:“屬下明白!”

米勒點點頭,不再言語,轉身回到帳內黑暗之中。

這一次,他要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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