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黑藥膏(1 / 1)
“塗在身上的東西呢?藥膏?藥酒?或者用來泡澡的東西?”林舟繼續追問,他的問題範圍在不斷縮小。
“塗在身上的……”男人的妻子喃喃自語,她忽然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但又有些猶豫。
林舟捕捉到了她這一瞬間的情緒波動。“想到了什麼就說出來,任何細節都可能是救命的關鍵!”
女人看了一眼病床上痛苦的丈夫,又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兒子,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尷尬。“醫生……是……是有一個東西。我丈夫他有很嚴重的老風溼,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前段時間,我老家的一個遠房親戚,給了我們一罐祖傳的‘黑藥膏’。”
“黑藥膏?”林舟的心臟猛地一沉。
“對,黑乎乎的,跟瀝青一樣,說是用幾十種中草藥熬的,能治風溼。我每天晚上都給他擦在關節上。”女人越說越快。“前兩天,我兒子打球扭了胳膊,也喊疼,我就……我也給他抹了一點……”
話音剛落,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檢驗科的醫生舉著一張報告單衝了進來,臉上全是驚慌。
“林主任!16床一家三口的急查結果出來了!他們的轉氨酶……爆表了!”
轉氨酶爆表。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彈,在搶救室內所有醫護人員的腦子裡轟然引爆。
高源捧著教科書的手在抖。教科書上關於食物中毒的章節裡,轉氨酶可能會升高,但絕不可能用“爆表”來形容。那通常意味著大面積的肝細胞正在壞死。
“黑藥膏……”林舟重複著這三個字,他的感知已經不再需要在家屬身上搜尋,而是直接構建了一個虛擬的毒物模型。
“是什麼樣的藥膏?在哪裡?現在能不能拿到?”林舟連續發問。
女人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下了多麼可怕的錯誤。“在家……在我包裡!我怕他路上關節疼,就一起帶來了!”
她慌亂地翻找著自己的挎包。
王建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但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就算肝功能有問題,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你不能憑一個來路不明的藥膏就推翻所有診斷!”
“我不需要推翻。”林舟看著那個女人從包裡掏出一個土黃色的粗瓷罐子。“我只需要證實。”
罐子被遞了過來。
蓋子一開啟,一股刺鼻的,混雜著草藥和某種礦物腥氣的味道散發出來。
林舟甚至沒有去看裡面的東西。他只是將罐子拿到面前。
一瞬間,他的感知世界裡,那種代表著細胞崩解的,尖銳,淒厲的哀鳴聲,瞬間被放大了一萬倍。
那不是來自某個器官,而是來自這個罐子本身。
一種死寂的,沉重的,帶著金屬腐蝕性的氣息,從罐口洶湧而出。
和他之前在那一家三口肝臟裡“聽”到的聲音,同宗同源。
【毒源鎖定。】
【成分分析:高濃度鉛、汞化合物,混合多種未知生物鹼。】
【作用機理:透過皮膚滲透,靶向攻擊肝臟、腎臟及神經系統,造成不可逆的細胞溶解性損傷。】
系統的資訊流在林舟腦中飛速閃過。
找到了。
“高源。”林舟叫了一聲。
“啊?林主任……”高源如夢初醒。
“打電話給檢驗科,立刻,就現在。”林舟把罐子蓋好,放到一旁。“告訴他們,不用查別的了,直接查血鉛和血汞,用最快的方法。”
“查……查重金屬?”高源的認知再次被顛覆。
“對。”
就在這時,檢驗科的電話主動打了過來,護士長張嵐接起,只聽了幾秒鐘,她的手都開始發抖。
“林主任……”她放下電話,幾乎是用氣聲在說。“檢驗科緊急報告,三個病人的凝血功能都出現了嚴重異常,凝血酶原時間延長超過正常值三倍……這是……這是急性肝衰竭的表現!”
搶救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所有對林舟的懷疑,在這一刻,被檢驗報告擊得粉碎。
王建身體晃了一下,靠在了牆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退。他引以為傲的教科書,他的臨床經驗,在林舟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那個男孩的母親癱軟在地,嘴裡不斷重複著。“是我害了他們……是我害了他們……”
“現在說這些沒用。”林舟走到她面前,但話卻是對整個搶救室的人說的。“張嵐,立刻去藥劑科,取二巰基丙磺酸鈉,三支!”
“高源,計算劑量!按公斤體重,立刻靜脈注射!”
“所有護士,準備血液淨化裝置,隨時準備進行血漿置換!”
他的命令如同手術刀,精準,冷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二巰基丙磺酸鈉,是重金屬中毒的特效解毒劑。
當這個藥名被說出來的時候,高源徹底放棄了思考,他變成了一架執行命令的機器,飛快地計算著劑量。
護士們也動了起來,整個搶救室的節奏,從之前的凝滯和混亂,瞬間切換到了高效而緊張的搶救模式。
王建看著這一切,他想開口說點什麼,比如用藥風險,比如家屬簽字。但他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程式上的挑剔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很快,透明的藥液透過輸液管,緩緩滴入三位病人的靜脈。
林舟站在病床邊,再次閉上了眼睛。
他的感知沉入那三片正在走向衰亡的肝臟。
淒厲的“哀鳴”聲依舊在持續。
但隨著解毒劑的進入,一種新的“聲音”出現了。
那是一種中和,一種剝離。
他能清晰地“聽”到,那些附著在肝細胞上的重金屬離子,正在被藥物分子強行捕捉,然後拖拽著,離開它們破壞的崗位。
細胞的崩解速度,減緩了。
那種尖銳的哀鳴,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弱的,劫後餘生的“呻吟”。
監護儀上,那條代表心率的曲線,終於不再那麼狂亂,開始趨於平緩。病床上男人因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也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