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被分割的知識困住了(1 / 1)

加入書籤

“這就是問題所在。”林舟站了起來,走到高源身邊。“你被分割的知識困住了。心內科的你看心臟,神經內科的你看大腦。但病人是一個整體,不是一堆零件的組合。”

他轉向所有人。

“頭暈,胸悶,低熱,腹痛。它們之間真的沒有聯絡嗎?還是你們根本沒有去找過那個聯絡?”

林舟看著高源,繼續提問。

“你問過他,是做什麼工作的嗎?”

高源愣了一下,趕緊翻看手裡的病歷本。“問……問了。他是個裝修工人。”

“具體做什麼?”

“他說……主要是接一些舊房子翻新的活。最近剛忙完一單,給一棟老洋房做整體的牆面處理。”

高源念著記錄,還沒反應過來。但會議室裡,已經有幾個年輕醫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牆面處理?舊房子?”林舟追問。“有沒有更具體的?比如,鏟牆皮?”

“對!對!”高源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他說主要是剷掉那些開裂起皮的老油漆,然後重新批膩子刷牆。”

林舟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高源。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剷掉老油漆……舊房子……

一個詞彙,在幾個年輕醫生的腦海裡同時閃現。

高源的呼吸停滯了。他想起了林舟處理那一家三口中毒時的場景。

“鉛……?”他用氣聲說出這個字。

“這只是一個可能性。”林舟說。“但它把所有孤立的症狀都串起來了。長期低劑量吸入含鉛的粉塵,可以導致神經系統症狀,比如頭暈。可以影響心臟,引起心肌損傷。可以造成消化道症狀,比如腹痛。還可以引起不明原因的低熱。”

“一個‘鉛中毒’的推測,讓所有看似無關的零件,都指向了同一個故障源頭。這,就是我說的,傾聽身體合唱的‘主題’。”

林舟的話,讓高源手裡的病歷本變得無比沉重。

這些資訊明明就在病歷上,他問過,也記錄了,卻完全沒有把它們和病情聯絡起來。他的眼睛只盯著化驗單上的箭頭,卻忽略了病人本身。

“立刻去補一個血鉛檢查。”林舟對高源下令。“加急。”

高源拿著病歷本,幾乎是跑著衝出了會議室。

王建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本想看林舟的笑話,結果又成了林舟的個人教學秀。

會議結束後,幾個年輕醫生沒有走,他們圍住了林舟。高源也拿著剛剛抽好的血樣管,讓護士送去檢驗科後,又跑了回來。

“林主任。”高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激動,也是困惑。“我好像有點懂了,但又覺得抓不住。您說的這種‘傾聽’,這種‘感知’,我們……我們真的能學會嗎?我感覺,這完全是憑您的直覺,我們沒有您的能力,怎麼學?”

這個問題,也是所有人想問的。

林舟看著他們,這些年輕的,渴望知識的臉。

“這不是直覺,更不是超能力。”林舟說。“你們都見過我救張月,那個腸易激綜合徵的女孩。你們覺得我是怎麼診斷的?”

一個年輕醫生小聲說:“您……您感知到了她的焦慮。”

“沒錯。”林舟點頭。“但我怎麼‘感知’的?是透過她父母在我面前的爭吵,是透過護士長記錄的她夜間哭泣,是透過她明明腹痛卻緊緊抱著一個玩偶的細節。她的‘心聲’,就寫在這些行為裡。我只是把它們讀了出來。”

他又說:“還有那一家三口。他們的‘心聲’,就是那個刺鼻的藥膏味,是那種肝臟突然被重拳擊倒的衰竭速度。正常的食物中毒,不會有那麼快,那麼猛的肝損傷。教科書告訴你常規流程,但病人的身體會用最真實的反應告訴你,教科書是不是錯了。”

林舟走到辦公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筆。

“你們缺乏的不是知識,而是將知識連線起來的思維。我把它稱為‘敘事診斷學’。”

他在白板上寫下這五個字。

“每一個病人,都是一本正在書寫的病歷書。他的職業,他的生活習慣,他的情緒,他隨口說的一句話,甚至他家人的一個表情,都是這本書裡的文字。化驗單和影像報告,只是這本書的標點和註釋。”

“你們要做的,不是隻讀註釋,而是去讀懂整個故事。”

林舟放下筆,轉過身。

“這很難,需要極度的觀察力,需要強大的共情能力,更需要你們把所有醫學知識融會貫通,變成自己的本能。”

“但我可以教你們。”

“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的交班會,除了彙報資料,每個主管醫生,都要用三分鐘的時間,講述你管轄內一個病人的‘故事’。我不管他是什麼病,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真正去‘讀’他。”

高源和所有的年輕醫生,身體都站得筆直。

他們看著林舟,那種感覺,已經超越了對一個上級或一個技術大牛的敬畏。

那是一種追隨。

【隱藏任務觸發:杏林之火】

【任務描述:你點燃了第一簇火苗。但一簇火苗無法照亮整個黑夜。將你的診療理念傳承下去,培養出至少三名能夠獨立運用‘敘事診斷學’思維模式解決複雜病例的醫生。】

【任務獎勵:未知。】

林舟的腦中,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他看著眼前這些充滿火焰的年輕瞳孔,內心平靜。

一個人,走得快。

但一群人,才能走得遠。

“林主任,這個‘敘事診斷學’,我們護士也要寫嗎?”

早交班會剛結束,護士長張嵐拿著一份新列印出來的表格模板,找到了林舟的辦公室。她的表情裡有執行命令的堅決,也有一絲對實際操作的疑慮。

“當然。”林舟沒有抬頭,他的手指正在電腦螢幕上快速滑動,調閱著昨天那個鉛中毒病人的複查報告。“護士是接觸病人時間最長的人,你們能觀察到的‘故事’,比醫生多得多。”

張嵐點點頭,又說:“我擔心會推行不下去。加的不是一點工作量。而且,讓護士去評估病人的情緒,家庭關係……很多人會覺得這不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容易有牴觸。”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