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是天才還是瘋子（1 / 1）
是女孩的父親。他不知何時走到了近前，把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他通紅著雙眼，抓住方建新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方主任，陳院長！只要有一點點希望，我們都願意試！就算是死了，也比現在這樣不人不鬼地躺著強！求求你們，就聽林醫生的吧！”
女孩的母親已經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整個走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陳啟明陷入了兩難。一邊是自己醫院主任基於風險和規則的強烈反對，另一邊是家屬豁出一切的哀求，和這個外來年輕人石破天驚的診斷。
他盯著林舟，試圖從這個年輕得過分的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不確定。
但他失敗了。林舟的回視平靜而堅定。
“方主任的顧慮是對的。”林舟反而先開口打破了僵局，“常規的穿刺活檢風險確實很高。所以，我建議使用影像引導下的微創靶向活檢，只取最核心病灶區不到一立方毫米的組織。並且，在術前，我會用我的方法，盡力穩定住患者的神經中樞，最大限度降低手術風險。”
他轉向陳啟明，做出了最後的陳述：“陳院長，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維持現狀，看著她在一個月內因為多器官衰竭而離去。另一條，是承擔風險，去驗證一個可能存在的、能徹底逆轉病情的希望。怎麼選，決定權在您手裡。”
陳啟明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行醫三十年，從未像今天這樣，被一個年輕人的幾句話逼到懸崖邊緣。他看著痛苦的家屬，看著固執的下屬，最後，把視線定格在林舟身上。
這個年輕人，究竟是天才，還是瘋子？
病理科的會議室感覺比實際要小，空氣因期待而凝滯。四十八小時以來，那塊微小的脊髓組織樣本，成了東海市中心醫院整個宇宙的絕對中心。它被送去進行了醫院能動用的最尖端的基因測序和免疫學染色。
方建新用手指在紅木桌面上無聲地敲擊著，那是一種緊張的節奏。他對面的陳啟明院長維持著鎮定的外表，但下頜微收的動作出賣了他內心的緊繃。林舟坐在院長旁邊，異乎尋常的平靜，與整個房間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門開了。病理科主任，一個姓吳的男人，拿著一臺平板電腦走了進來。他看起來筋疲力盡。他沒有坐下，只是將報告投射到主螢幕上。
“組織病理學顯示非特異性慢性炎性細胞浸潤，伴有髓鞘脫失，與之前的診斷一致。”吳主任的開場白平鋪直敘，充滿了職業性的冷漠。他劃到下一頁。“高通量測序的結果……很複雜。我們在資料庫中沒有找到任何已知致病病毒的匹配項。自動化分析的結論是陰性。”
一種夾雜著失望和“我早就說過”的無聲嘆息瀰漫在房間裡。
方建新身體前傾，肩膀上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下來。他對著林舟，客氣的話語幾乎掩蓋不住一股夾雜著挫敗和自我辯解的情緒。“那麼，林主任。這就是你的鐵證？我們基於你的……直覺，進行了一項威脅生命的手術，結果卻是‘陰性’？”
陳啟明沒有說話，但他的視線落在林舟身上，充滿了沉甸甸的探詢。一個潛在的災難性醫療決策，以及隨之而來的行政後果，即將重重地壓在他的肩上。
“自動化分析是錯的。”林舟簡單地陳述，他的信念沒有絲毫動搖。
方建新幾乎要笑出聲。“錯？林主任，這可是價值數百萬的裝置和由世界頂尖遺傳學家開發的軟體。你是說你的個人判斷比資料更準確？”
“不，”林舟糾正他，“我是說你們沒有正確解讀資料。能調出原始的測序檔案嗎？不是總結報告。是鹼基對對齊的原始資料。”
吳主任遲疑了一下，看向陳院長尋求許可。陳啟明微微點頭。平板電腦上輕點幾下，螢幕上立刻充滿了混亂的字母和彩色條塊。那是原始的，未經過濾的基因資訊，在不熟悉的人看來就是一片資訊的海洋。
“停，”林舟命令道，“放大那個區域。對，就在那裡。看到那些片段了嗎？就是被軟體標記為低質量讀數或潛在汙染的那些？”他站起身，走到螢幕前指點著，“軟體忽略它們，是因為它們的頻率低於致病閾值，而且它們與庫裡的任何東西都不能完美匹配。它認為那是垃圾資訊。”
他轉過身，面對著方建新和在場的其他人。“你們在尋找一支穿著制服在主幹道上行軍的正規軍。而這種病毒更聰明。它是一支游擊隊。它已經將自己的RNA片段整合進了宿主的神經元DNA中，以一種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水平表達蛋白質。它不是一個巨大的訊號，而是一千個微小的破壞低語。”
他接著指向螢幕的另一部分。“現在，看看免疫組化的報告。你們在病灶內發現了特定的炎症因子，白介素37，水平升高，對吧？但你們把它標記為‘非特異性’。”
吳主任點點頭。“是的，它在神經炎症中的作用尚不明確。”
“不明確是因為你們幾乎從未在那裡見過它，”林舟解釋道，“但我說的那種特殊的逆轉錄病毒，它的潛伏蛋白表達恰好會觸發一種區域性的IL-37反應，作為一種細胞的防禦機制。病毒的低語正在讓細胞尖叫，你們聽到了尖叫聲，卻找不到是誰在叫。”
寂靜。徹底的寂靜。方建新盯著螢幕，又看看林舟，他的大腦在努力處理這個邏輯上的飛躍。這個聯絡，他讀過的任何教科書、任何論文都從未提及。這太大膽了。這太匪夷所思了。
病理科的吳主任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他衝回自己的工作站，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手動交叉比對那些基因片段和蛋白質標記物。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天哪……這些序列……不是隨機的噪音。這裡面有規律。一個低頻的、變異的訊號特徵，與狂犬病毒家族匹配，但是一個從未在人類身上記錄過的分支……”他從顯示器前抬起頭，臉上是難以置信和敬畏交織的神情。“他說的對。陳院長……方主任……病毒就在那裡。它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