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上數字減影血管造影（1 / 1）
“常規的檢查詢不到它。”林舟沒有回答他，而是再次看向劉啟明，下達了指令，“立刻安排高解析度的磁共振血管造影（MRA），重點掃描我剛才說的區域。”
“如果MRA還是無法明確顯影……”
林舟停頓了一下。
“直接準備手術室，上數字減影血管造影（DSA）。”
DSA！
在場所有醫生心裡都是一突。
那是有創檢查！需要穿刺動脈，將造影劑直接注入腦血管，有輻射，有麻醉風險，有造影劑過敏和血管損傷的風險！
對一個只有三個月大，各項指標都“正常”的嬰兒使用這種檢查手段，一旦出了問題，那就是天大的醫療事故！
劉啟明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理智，他幾十年的行醫經驗，都在瘋狂地警告他：這太冒險了！這不符合流程！
可是……
他想起了ICU裡，那個被宣判了“無解”的周教授。
他想起了林舟同樣是閉上眼，然後說出了“感知風暴”的理論。
他想起了那匪夷所思，卻最終被證實了的“節拍器”療法。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不能用常規的醫學邏輯去衡量。
相信儀器，還是相信他？
這是一個賭上自己職業生涯和嬰兒性命的抉擇。
“劉主任……”身邊的副手用近乎哀求的口吻低語，“這……要不要再會診一下……”
“沒時間了。”林舟打斷了他。
他看著嬰兒床上那個已經哭到嘶啞，小臉發紫的孩子。
“這個畸形團就像一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因為血流衝擊而破裂。一旦破裂，就是顱內大出血，神仙也難救。”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來簽字！”
劉啟明猛地一咬牙，整個人爆發出一種決絕的氣勢。
他通紅著眼睛，對著身後的團隊低吼。
“立刻聯絡影像科！就說我說的，要最緊急的MRA！再通知介入科和麻醉科，做好隨時上DSA的準備！”
“出了任何問題，我劉啟明一個人擔著！”
他不是在徵求意見，他是在下達一個不容置疑的命令。
整個兒科團隊的醫生都震住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狀態的劉啟明。
年輕的父母更是泣不成聲，對著劉啟明和林舟就要跪下去。
林舟側身避開，沒有說話。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診斷，已經給出。
剩下的，是驗證。
劉啟明拿起電話，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但他撥號的動作，卻無比堅定。
劉啟明的電話，像是一道點燃引線的火花。
整個兒科，不，是整個醫院的神經都被這通電話瞬間繃緊了。
“緊急MRA！馬上！”
“介入科、麻醉科、神經外科全部待命！準備DSA！”
劉啟明在走廊裡咆哮，完全不顧自己科室主任的形象。他的副手和主治醫師們，雖然滿心疑慮和恐懼，卻被他那股破釜沉舟的氣勢所震懾，只能機械而迅速地執行命令。
特護病房外，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匯聚。
嬰兒的父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手足無措，只能跟著移動病床一路小跑，臉上掛著淚，嘴裡反覆唸叨著：“醫生，求求你們……救救孩子……”
林舟走在隊伍的最後，神色平靜。
對他而言，診斷已經完成，剩下的只是等待物理世界的驗證。
影像科。
最高規格的3.0T磁共振儀早已待命。麻醉醫生用最小的劑量讓嬰兒進入了短暫的睡眠，他那撕心裂肺的哭聲終於第一次，因為外力而停止了。
掃描開始。
控制室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劉啟明死死盯著螢幕，心臟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影像科主任親自操作，將掃描序列的精度調到了極致，重點掃描林舟所說的那個區域——左側大腦中動脈遠端。
一層層的影象在螢幕上重新整理。
大腦的溝回，血管的走向，一切都清晰可見。
“沒有……沒有看到明顯的畸形團。”影像科主任的額頭也見了汗。他反覆放大、調整對比度，可那個區域的血管看起來，似乎……並無異常。
劉啟明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難道……賭錯了？
“再放大十倍，看血流訊號的偽影。”林舟的聲音突然在安靜的控制室裡響起。
影像科主任一愣，下意識地按照他的指令操作。
當影象被放大到極致，畫素點都開始變得模糊時，在那個被林舟指出的，針尖大小的區域，一抹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訊號異常，一閃而過。
“這是……”影像科主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是血流過快造成的流空效應偽影，但……太小了，也可能是機器的噪點。”
“不是噪點。”林舟斷言。
就是這個微弱的訊號，讓劉啟明那顆快要沉底的心，又被猛地拽了上來。
“去介入室！上DSA！”他嘶吼道。
數字減影血管造影（DSA）室。
醫院神經外科的王牌，介入科主任趙振國，早已穿好了沉重的鉛衣在等待。他聽說了事情的經過，臉上帶著三分好奇，七分審慎。
“劉主任，為一個檢查結果全陰性的三個月嬰兒做DSA，你可想好了？這風險……”
“我擔著！”劉啟明直接打斷他，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決絕，“趙主任，拜託了，用你最好的技術，找到它！”
趙振國沒再多說，點了點頭。
嬰兒被固定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穿刺，置管，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當造影劑透過導管被推入嬰兒脆弱的頸動脈時，控制室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螢幕上，大腦的血管樹被瞬間點亮，如同黑夜中綻放的銀色珊瑚。一級分支，二級分支，三級分支……
一切正常。
劉啟明身邊的副主任，腿已經開始發軟。
完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場荒唐的冒險時，林舟再次開口。
“左側大腦中動脈，M4段，再追加一幀。”
趙振國眉頭一跳，但還是依言操作。
就是這一幀。
在血管樹最末梢的，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分支上，當造影劑即將流過的瞬間，一個微小到極致的，如同蜘蛛網般糾纏的血管團，短暫地，亮了一下！